《生长痛》得鱼忘荃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村里只有一个镇上小学，在离我家走路要四十分钟左右的地方。看起来路程并不长，但是当时的路和现在的柏油不同。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条路的状况：那是一条沿河的小路，从密密麻麻的农田旁边延展出来，很明显没有人修过它，如鲁迅先生说的，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因为那条路太过窄小，很多时候我们都直接从河里走，在我仅存的印象里，那条河仿佛从来没有水，只有石头铺在河底。

　　那条河之后进入又一条小路，路旁边有很多废弃了的旧房子，十分破烂，看起来很像电视剧里的乡村鬼片闹鬼的场所。
　　小时候我老是在想这些房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没人住，但我也没有问过。这么看来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勤学好问的人。

　　老实说，对于那段小学经历我几乎没有任何学习上的记忆，我甚至都已经忘记了那个教室长什么样，朝南还是朝北，有几个窗户，桌椅是否破旧。我唯一留存的记忆是在从学校往外看不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大家都在讨论山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鬼怪。

　　在那所学校读了半年学前班（一年级之前的一个年级，相当于后来的幼儿园大班），我妈突然说要送我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正好在城里上学。

　　于是我就被送去了外婆家。

　　之前我说过，我外婆家经济条件比较好，所以对我爸不是很满意，这个好就主要体现在地理环境上——我外婆家在县城边上，走路到城里大概也就20分钟左右的路程。

　　即使放眼现在，农村和城市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更何况在那个交通和信息完全不发达的年代。当你距离城市中心越近，就拥有更多的机会。

　　由于那个时候对上学的年纪卡得很死，我妈生我的时机又实在不巧，卡在了两个入学节点中间，导致六岁半的我读一年级小了半岁，读学前班又大了半岁。我妈一想，再读一个学前班也没事，就当打好基础了，她也实在没啥办法把我搞进一年级，就导致我以后的读书生涯都十分尴尬，我永远比我同级的同学们大了半岁。

　　我读书的学校是县城里历史比较悠久的学校，小学和初中都有，比起我之前就读的学校要大得多。唯一的缺点就是离我外婆家稍微有点距离，我一个人上学实在有点危险，外婆只好每天接送我上学。
　　我一直很好奇是不是每个离开家独自上学的小孩在第一天都要哭一场，也不知道是对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的哀嚎还是对新环境的恐惧。反正我这个毛病一直到高中都没好，每次去学校跟上战场似的，总要在路上伤春悲秋一把。以至于我在大学之前都认为自己是个恋家的人。

　　上了大学我才发现，跟恋家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厌学。

　　在外婆家待了大概半年，我渐渐习惯了爸妈不在身边的生活，每天跟我几个舅舅一起打弹珠，玩卡牌。我爸也稍微挣了一点钱，他们觉得老是和父母住也不行，房子太小了，离城里又远，总不能把我一直放在外婆家，我跟他们都不亲了。他们决定在我外婆家旁边修一个房子。

　　那个时候还有分土地这个说法，我妈虽然是女儿，但是由于是长女，赶上了分土地的时候，家里面的田地和林子都有她的一份。那时候修房子也不像现在这么麻烦，商品房还没有普及，除了一些城里有工作的人会买房或者单位分房，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自建住房。

　　我爸本身就是学的这个手艺，找了几个人，选好了属于我妈的一块地，就开始修房了。

　　关于我妈说我跟她们都不亲了这个问题，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离得太远，以及她们俩脾气太爆，跟他们住一起的时候我没少挨打。跟我外婆住在一起就好多了。

　　我感觉是不是大多数父母当父母的时候都还没有成熟，尤其是他们那个年代，结婚早，生小孩也早，自己都还没有学会做一个成熟的，情绪稳定的大人，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父母。

　　我爸妈打我的理由都很离谱，现在看来所有父母打小孩的理由都有点离谱，因为据我观察，除了个别真的很调皮的小孩，没有几个孩子真的会做一些坏事能够和他们挨的打相对等。

　　我有一个好朋友，她说她从小被他爸打到大，最离谱的一次是她初中周末放假回家，想睡懒觉，她父亲非要让她陪一个亲戚去晨练，她没去，就被揍了一顿。多么离谱的理由。

　　我家开始建房之后，我跟父母见面的次数就开始增加，虽然还是有点生疏，但这种短暂的分离带来的生疏很容易弥补，主要方式就是我的零用钱增加到了一周两块五。

　　怎么形容这两块五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量换算，我当时在学校小卖部买一包零食只需要一毛钱，所以它对我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我那个时候年纪确实太小，没有任何理财和等量分配的概念，因此我做了一件的确该挨打的事，我骗了我外婆的钱。

　　这件事是这样的，我的零花钱涨了，一般周末跟他们一起的时候统一给我。我妈每次叮嘱我要每天用一点，不要一次性用完，我也只是听听就作罢，没有当成一回事，基本上两天就挥霍完了。然后我就没钱了。

　　由于我妈给我钱这件事我外婆不太清楚，我就利用了这个信息差，依旧问外婆要钱，并且撒谎说我妈妈没给我零花钱。

　　谎言总是不长久的，这是我在那之后学会的道理。

　　大概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某一个周末在外婆家吃饭，突然就聊到了零花钱的问题，我的谎言不攻自破，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肯定要被我爸妈混合双打。

　　不过可能是把我放在外婆家太久了，他们对我有点心理上的愧疚，那次也没有打我，只是跟我说不能撒谎，也不要跟外婆要钱，没钱了可以跟他们要。

　　我妈从小对我的教育就是，不要轻易拿别人的东西。

　　在城里租房的时候还好，因为住的是楼房，周围的邻居大家都不认识，不会有什么往来，回到爷爷家的时候就是那种村落，大家都认识，就总是会有小孩到其他家玩，顺便混点东西吃。

　　我倒不是爱吃东西，我就是爱看电视。虽说我家也有电视，但我妈对我管得很严，一天看电视的时间固定得很死，我也尝试过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开，在她回来之前关上。但感觉世界上的妈妈都有这种神通，我总是能被发现。后来我就放弃了这种做法，开始去别人家蹭电视看。

　　因为我妈是嫁进去的，对村子里的人都不熟悉，所以总有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对我去别人家吃东西和看电视都非常严肃，总是说你这样别人会烦你，说你不懂礼貌。几岁的小孩是不太懂这些话的，只知道不是好话，也因为她的严肃有所收敛。

　　欲望是很难控制的，尤其是在不懂得控制的时候。所以尽管我已经减少了次数，也依然存在这种情况，我妈就放弃了讲道理这种文明的做法，开始使用暴力。抓到一次就打我一次。

　　乡下有一种草，你摸了之后手就会红肿发痒，我妈打我最狠的一次就是用那种草往身上打，打那之后我从来没有再要过别人给的东西，也不再去别人家看电视或者玩耍。

　　有时候我回想起来觉得我长大之后不爱出门都是小时候挨打的后遗症。

　　当然我并不是在抱怨什么，我妈妈对我的教育从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今天的我，她的说法也是对的，我只是想说你个人的经历确实会在你的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