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71、番外四 回到那一天

　　烛九睡醒，先习惯性地摸了摸身旁。
　　往日里那人不论是醒了还是没醒，只要他伸手就会回应。要么是放在他腰间的手搂得更紧，要么是将脑袋凑过来蹭他脖颈。

　　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烛九睁眼，看向身后。
　　床面上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旁人。

　　伸手摸了摸，没有丝毫温度，仿佛从未有人在那躺过。心中疑惑，他朝门外轻唤：“周扬？”

　　没有听到回应，他起身趿上拖鞋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无意撇了眼墙边的镜子，瞬间愣住。

　　镜中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料子是他冬天里常穿的棉质，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这件睡衣在去年冬天就已经被他丢掉了。

　　因为被心急的狼狗撕坏了扣子，没法再穿了。

　　他记得很清楚，为此还罚某人三天不能进他房间。
　　虽然当天凌晨，对方还是悄悄摸上了他的床。

　　但总之，这件衣服不可能还这么完好无损地穿在他身上，而且，现在是盛夏，他为什么要穿冬天的睡衣？

　　烛九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走出房间，又试探着喊了几声周扬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他打算去浴室看看，忽听楼下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于是调转脚步朝楼下走去。

　　转过楼梯拐角，第一眼就看见了周扬，他坐在斜冲楼梯口的桌旁，像在低头沉思。

　　烛九刚想开口，他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烛九早已十分熟悉的意味，想到了什么，烛九脸上一热，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一旁的桌上，那里立着和倒着许多个酒瓶，以及趴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李正泽。

　　他皱眉，“大早上的喝这么多酒。”
　　“早？”周扬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是半夜啊。”

　　烛九以为他喝大了在说胡话，指向一旁的挂钟想提醒他好好看看，然而话没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挂钟上的指针，时针指11，分针指7。而大厅里的吊灯正尽职尽责地发着光，两点结合，说明现在是晚上的11：35。

　　我竟然从凌晨睡到半夜了？！
　　睡这么久，烛九心说，昨天果然是太过了......真不该纵容这家伙！想到这，他没好气地剜了“罪魁祸首”一眼，大步迈进厨房，留下周扬一脸懵。

　　烛九打算喝杯甜牛奶消消气，从冰箱取出牛奶倒进杯子，将杯子握住用手心加热，牛奶的醇香伴着热气缓缓蒸腾、四溢。他倚在料理台旁轻轻抿了一口，感觉身心都在恰到好处的温热中舒展了。

　　当然，如果门口没有一只醉狗饿狼似的看着他就更完美了。

　　等等，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喝醉的周扬、半夜的厨房、早就丢掉的睡衣以及——烛九看了眼手中的热牛奶——这不就是当初他俩还没在一起之前，周扬强吻他那天的情景吗？！

　　怎么回事？他穿越了？

　　烛九摇摇头，先将最近看的电视剧剧情从脑子里甩了出去，而后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经过，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渴了？”

　　周扬：点头。

　　烛九：“你是不是想喝牛奶，还是我手里这杯？”

　　周扬:猛点头。

　　烛九：“......”
　　好像，真的穿越了。

　　烛九略一思索，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将杯子朝门口递了递，轻声道：“那你自己过来拿吧。”

　　周扬这次没有点头，直接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他伸着手，不知是想要握住牛奶杯，还是单纯的想握住烛九的手。然而他的指尖刚碰到杯壁，烛九就将杯子后撤，让他握了个空。

　　烛九脸上现出个玩味的笑，摆明了是在逗他，他却毫不知情，只是懵怔地眨着眼，继续去握，唇上忽然贴上一点冰凉。

　　——烛九趁着他往前的动作，迎上去，吻住了他。

　　周扬大惊，不敢继续往前却也不想后退，僵在原地。
　　烛九蜻蜓点水地碰了他一下，便立刻移开了。作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软声道：“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啊。”

　　他依靠在料理台上的姿势十分放松，如果是清醒的周扬一定能看出来这是在逗他，然而周扬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烛九偷瞄，见周扬正摸着自己的唇，一副真.茫然无辜又受宠若惊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怕被看出异常，又急忙低下了头。

　　他深知，自己这个举动从周扬的角度看上去，会显得十分委屈可怜。这几年，虽然他和周扬并不怎么吵架，但偶尔也会有想使性子的时候。如果发现闹过了，他就会低下头不说话，不出三秒周扬就立马服软，屡试不爽。

　　果然，周扬急急道：“我错了！”
　　此时的他虽然还没有和烛九互通心意，但显然对这招也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是说完后顿了顿，语气有些疑惑，“哎？我为什么要说我错了？明明是你撞上来的......”

　　说到后面，周扬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彻底没了话音。因为烛九仍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却又抬眼看他，说不出的温顺可爱。

　　“我是第一次和人亲吻呢。”烛九小声说。
　　他胡说八道，过去几年，他都快和周扬亲烂了！但按时间线来说，这时的确是第一次。此时他主动说起这件事，是因为他想知道周扬是不是第一次。以往他每次问，周扬都会说自己很有经验，并且借此嘲笑他什么都不懂。但就刚开始同床共枕时的生疏程度来看，他合理怀疑周扬是在撒谎。

　　于是他又问：“你呢？”
　　周扬眼神飘了飘，脸上发红，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是......”

　　“我就知道！”烛九大笑。
　　周扬：“......？？”

　　他盯着烛九看了一会，然后缓缓偏头又看烛九拍在他肩头的手。
　　烛九：啊呀，要露馅了。

　　“咳咳。”烛九轻咳两声，火速恢复成小白莲的样子，软声道：“我是说，我都不知道呢。”咬咬下唇，偏过头，将手抽回。动作极缓极慢，指尖还有意无意地蹭了下周扬脖颈。

　　若不是他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周扬要怀疑这是在勾引他了。
　　刚才的吻给了他太多的遐想空间，也给了他最直接的信号。他现在有些迷乱，脑子里全是冲动，理智的线绷到了极致，苦苦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面前的人是烛九，他不可以乱来。

　　可怜的周扬并不知道烛九的害羞是装的，他的确是在勾引他。
　　乱来的正是烛九本人。

　　他的手指眼看着终于要离开周扬肩头了，却在这时止住动作，停在了他胸前，抬眼看向对方，天真的道：“可是我们这算吗？我看电视上，亲吻都是要伸舌头的呢。”

　　“啪！”
　　那根并不真实存在的理智之弦，却在周扬心中传来了十分真实的断裂感，他心头骤然一空，再也顾不上其他猛低下了头。

　　他闭着眼，呼吸颤抖，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仪式一般，庄重而诚恳地吻上了烛九的唇。从唇角到唇峰，一下一下，研磨、描绘，用他的唇缓缓勾勒出对方的。

　　明明不久前才懵懂地意识到这人对自己的重要，却像已经期待了千万年。

　　明明从未触碰过这人一丝一毫，却好似熟知他的每一寸肌肤。

　　周扬握住烛九虚虚按在他胸前的手，往上一带，搭在了自己肩上。他的行为暗含了试探的意味，想看看烛九是否会拒绝，同时也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如果烛九真的拒绝，这样也没法立即推开他逃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烛九会跑。

　　然而烛九没有逃跑，他甚至抬起另一只手主动勾住了周扬的脖颈。

　　周扬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继而急促起来。一股不知来由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瞬间大胆起来。双手扶住烛九的腰往后一抬，将他放在了料理台上。自己也跟着向前一步，继续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感受到周扬终于向他交出舌尖，烛九温柔地笑了笑，微微启唇迎接了他。

　　活了几十万年，烛九只在两件事上犯过傻，一是万年前非要成神，害风息陨落；二是动心却不自知，选择了逃避。
　　前一件事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幸而后一件事及时醒悟，让他终拥所爱。

　　只是午夜梦回，他总被惊醒。
　　如今，他偶尔也会做梦。
　　梦里是万年披雪的钟山，他在天湖底沉睡，等他出来时，岸边蜷缩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他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周扬。

　　每每梦醒，冷汗浸湿全身。
　　如果当初周扬去钟山寻他时，他没有听见那声呼唤，又或者他从湖里出来的晚一些，梦里的场景兴许就不是梦，而是现实了。

　　哪怕梦醒后周扬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他仍是心有余悸。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他能再勇敢一点，再坦诚一点，或许他们就可以早些在一起，周扬也就不用经历后来的伤心和危险。

　　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无法改变过去。
　　如今，上天竟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打心底里感激和珍惜。

　　这一次他决意不再逃避。
　　“周扬，我喜欢你。”他坚定地说道。

　　周扬一怔，笑了笑，柔声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啊。”说完就埋头继续啃咬。

　　“不是，......等等，周扬，别......”

　　这个反应不对啊！还有这个家伙在碰哪里啊？！他不会是想和他在厨房......不行！不行！该避的时候还是得避一避的。烛九急忙去推周扬，想让他先停一下，没成想手腕却被捉住拧到了身后。

　　烛九欲哭无泪，只能不断小声喊着周扬的名字，语气近乎恳求，对方却不为所动，甚至解开了他的衣扣。

　　这时，门外响起了问话声：“扬哥？是你吗？”
　　糟了！李正泽醒了！

　　怕被发现，烛九慌忙住声，停止一切动作，甚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然而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乎，周扬竟仍在反复钻研。烛九惶恐，有心反抗，却忌于发出声音反把人引来，不敢挣扎，只能忍耐。不料周扬努力的方向竟是越发......更要命的是，烛九发现，在这样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不一会，他的脸上泛起潮红，眼里氤氲了一层水汽。

　　好在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似乎是李正泽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答，放弃了。
　　烛九骤然放松，憋气让他有些头晕，身体不再紧绷的同时他整个人绵软下来，瘫在周扬肩头大口喘着气，眼里的水汽化作眼泪流淌下来。

　　然而屋外安静了不过片刻，忽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接着便是脚步声。
　　烛九脸色骤变，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厨房来的！他猛然看向门口，赫然发现一双脚正立在门帘外，他大慌，急声道：“周扬！”

　　烛九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撞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仍在他的房间里。

　　他愣怔地往旁边看，床头柜上，黑色的时钟用最直白的数字显示此时是上午十点。

　　是梦啊。
　　烛九想。

　　他在床上动了一下，想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意识到，梦境里的感受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周扬从他身上的棉被里探出头，笑道：“梦见什么了？喊我喊的那么大声，不会是春......”

　　“重死了。”烛九说，“下去。”

　　周扬瞪大眼睛，做出一个诧异又受伤的表情，“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可偏偏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烛九没法反驳，只好红着脸恼羞成怒地偏过头，不看他。

　　“......今天是今天。”烛九咬牙说完，又道，“你赶紧起来。”
　　“我倒是做梦了。”周扬亲了亲他的眼睛，“你不想听听我梦见了什么吗？”

　　“不......”

　　周扬无辜，“梦里我将你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使劲的亲，可惜还没到重点呢，就醒了。”

　　“厨房？你吻我那......”他话没说完，周扬已经俯身吻住了他。与梦中透露着胆怯和试探的吻不同，此时的吻霸道强势，不容他后退一丝一毫。他几次偏头想说话，都被钳住下巴又逮了回来。

　　纠缠许久，直到浑身发软，才终于被放过。

　　“你亲我干嘛！”烛九问。
　　“你让我亲的啊。”周扬答。
　　“......我那是问你话呢。你梦见的，是不是你第一次亲我那天？”

　　“是啊，你怎么知道？”

　　烛九瞬间明白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生死契。”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周扬说，“因为生死契，我才能遇到你，应该说多亏了生死契。”

　　周扬笑了笑，和他额头相抵，轻声道：“梦里你说你喜欢我，我说我也喜欢你。可是喜欢好像已经不能完全表达我对你的感觉了。”他撤开一点距离，直视着烛九的眼睛，似是叹了一口气，又似是深吸了一口气，慎之又慎地说道：“我爱你。”

　　烛九愣住，睫毛震颤。片刻后，他抬手遮住眼睛，“你别以为说这个我就会纵容你，昨天已经.....今天不可以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这话可是你说的。”周扬将他手移开，直视他，而后耍赖似的动了动。

　　烛九无意识攥住枕头的一角，小口抽气，发出几声愉悦的声响。

　　烛九：“......”
　　周扬笑倒在烛九肩窝，胸腔一震一震的，带着烛九也一颤一颤的。

　　他亲了亲烛九肩头，闷声说了什么。
　　烛九想拒绝，刚张口，忽然被对方用脑袋乱蹭，像抱着只撒娇求摸头的大狗。烛九咬咬嘴唇，揉揉他的发顶，终是无奈又宠溺地轻轻“嗯”了一声。

　　得了准许的大狗立马本性毕露，变成了一只想要吃肉的饿狼。
　　烛九招架不住突然的进攻，在不知今夕何夕的混乱飘忽中，被饿狼衔住了唇舌。对方品尝殆尽后，又欺身至他耳边，哑声道：

　　“宝贝儿，别抓枕头，抓我。”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