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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兹罗那达湾 “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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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渔民在海博里特湖泊发现了一条人鱼,主城区亚格费兹警局下达悬赏令:凡活捉人鱼的,赏三百万金。杀死人鱼的,赏二百万金…”
他关掉冒着杂音的收音机,沉默良久,订了一张去海狭渡列海滩的机票。
…
坐上飞机才恍若醒过神来。
他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来?”
没有答案。
他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自己:“我来度假,杨赫说这里的贝壳很有特色。”
…
找到了下榻的酒店,收拾好东西,本想就此睡下的他突发奇想,出去转转。
走在沙滩上,松软的沙粒包裹着疲惫的脚掌,温暖的湿意渗进了冰冷的血液,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就这样走过一圈,天色已晚,远处汽笛阵阵,不知哪里飘来一股饭香,勾起了他的味蕾—有点饿了。他加快脚步,回了酒店。
…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他醒了。看着外面尚存的夜色,心里却有小人一样催促他快出去。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去往海滩。
早晨的空气中有一股冷冽的气息,混着咸风,更显别致。
他喜欢这样,四下无人,空气尚好。
转过石块砌成的拐角,背着刚有的光亮,这里略显黑暗。
忽而,他好像看到了一抹身影,酷似人形。他揉了揉眼,凑近了些看。
他屏住了呼吸,直直盯着海滩上的那抹身影。天空刚起朝色,寂静无比。他慢慢靠近,站立在她面前。微风轻拂,将她的心跳吹进了他的心里。
许是被人盯着不习惯,她醒了。睁眼看见一个人正盯着她,吓得坐了起来。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叫萨勒,我是来旅游的,早晨起来转转,碰到拐角一拐就看到你了。”
他脸上诚恳的表情不像作假,确认了他没有恶意,却也没有多说。
“你叫什么?”耐不住好奇心,他问道。
“我没有名字。而且天快亮了,我也得走了,有缘再会。”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小人仿佛拿着鼓敲击他的心脏。
“咚”“咚”心跳的频率快的不正常。他按压住跳动过快的心脏,屏息凝神,片刻放松。回头再看了一眼海面—她刚离开的地方,转身回了酒店。
…
第三日,如昨日一样,天刚亮他就去了沙滩。
可惜,他并未如愿—她不在那里。
“没事,说不定她晚上来呢,今天早走了也可能呀。”他安慰自己道。
…
到晚,夜色暮垂,他再次出门。好在他足够幸运。他在另一个隐蔽的丛林处遇到了她。
“又是你啊。”她听见动静回头看道。
“晚上睡不着,出来转转。”
“哦。”她没再搭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好。”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有一个弟弟叫萨姆,得了精神分裂。我母亲年纪大了,得了老年痴呆。家里穷的很,供我上学不容易,我上大学,他们自然没钱看病,病情就一点一点加重。好不容易毕了业,我考了公务员,干了公职。他们有个口号叫:‘打击恶势力,保障人民安全’。可笑的是,他们吃喝嫖赌,正事儿不干,懦弱又可恨,腐败无能。上头是他们,我们自然就没什么钱拿。我们工资是月结,但每次都是月底发话要推迟或者无故扣除一些工资,那样一来,那本来就可怜的薪水更是基本见底。老太太和萨姆的病得治,可我那点工资就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我这次来,也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但我实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可能是无聊?还是想消遣一下、弥补一下被停职而奋力挣扎的心?坐上飞机,我看着窗边,那云真是好看,平时地上见到的,怎么和在天上看的不一样呢?穷穷穷,没办法…”
“大前天从收音机里听到,海博里特湖泊那里出现一条人鱼,我们上头的还要挂悬赏呢。说什么抓活的三百万金,死的二百万金。这年头,稀奇的,值钱,比人命都值钱…”
许是过度悲伤,他的话说的颠三倒四。
她静静的听着,不时拍拍他的背,以示理解。
他说着,冰凉的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滚落。
静了一会儿,他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交叠,重合,握住。“都会好起来的。”她说。
又是一阵沉默,晌会儿,他突然说道:“我想我爱上你了。”
她只是一笑,随后轻轻说道:“不早了,回去吧。”
他看着她,问:“那我明天还能来看你吗?”
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海面。昏暗夜色中,她的神色模糊,看不太清。
…
依旧是夜晚,这次,她没换地方,还是在那个树木丛生的隐蔽地方。
他们很快碰了面。
“我以为你不会等我了。”
他们并肩靠着,坐在礁石上,层层的海浪推着咸咸的海风浮上来又退回去。
“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罗娜,怎么样?”
“为什么叫罗娜。”
“我们相遇于兹罗那达湾。”
“我喜欢。那么我有名字了,我叫罗娜。”
海浪卷着翻滚着,四下里,几乎都是树叶和海浪的声音。
一只野猫误入,踩碎了一支枯木,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突兀。
“谁在那里?”
寂静,茂密的树林里只有沙沙的声响,有风吹过,飘下几片叶子。
那人终是没敢久留,沿着小路走开了。
…
“我胆子大,常在这片海滩游荡,偶尔藏起自己的下半身,混在下海的人群中。”
“喏,就像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和你们人类一样?”
湖光波影,海里的她嫣然一笑,芳草相伴,衬得她越发动人美丽。
很少在光亮的时候相见,这会儿是傍晚,远处的渔家屋顶冒出阵阵炊烟,引延直上,飘飘悠悠。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
远处的货轮朝码头开来,笛鸣声打破了沉寂。
“快回去吧,一会儿夜钓的人们该来了。明天见啊!”
“明天见。”
…
走向酒店的路上常有渔民经过,他们讨论的话题他也不会感兴趣。可今天,他们却聊到了人鱼。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老孙出去撒尿,在那边树林里看到人鱼了,之前不是说逮到就两百万金吗?管她活不活死不死,拿到这笔钱,这一辈子可就成凤凰了。”
他心下一惊,赶忙原路返回,去告诉她换位置。可等他赶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又有渔民遛弯过来,碰着他问了一嘴:“小伙子外地的啊,听着热闹了,来逮人鱼啊?”
他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含含糊糊打着哈哈应了回去。
…
回到下榻的酒店,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到最后眼皮实在撑不住了,迷糊着昏睡了过去。
…
一夜无梦,醒时天已大亮。
他慌忙套上衣服,拖着酒店的拖鞋飞快的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嘈杂,渔民争吵的声音层出不穷。他挤过人群,冲向了那片树林。
她还在,不过腿上中了一箭,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可怕。
他“噗通”一声跌坐下来,抱住她,颤抖的手扶着她的头。
“对不起…”
“嘘,听我说。”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抵上他的唇。
“阿勒,你说,死了是另一种自由。杀了我吧,我想要自由。”
“阿勒,我爱你。”
没等他反应,她已抓着他的手把着箭刺向了她的胸口。
她闭了眼,长长的睫毛盖过了浅棕的瞳仁,微笑着,安详的。他抱着她,满目哀情……
…
隔些日子,沉寂许久的收音机刺啦几声再次响起:“近日,一男子在自家浴缸自杀,具体原因不明,本台将持续跟进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