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叹景年（又名陌陌无痕）》柒筱陌

13、只是孩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抬头，我就看见了有一个紫色的人影，等到那抹紫色渐渐由远及近，我却感到无比地震惊。
　　入目的是一个大约才十岁的少年，微卷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略显病态的苍白脸颊上，纤细的眉毛，直挺的鼻梁，娇嫩的嘴唇，可是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属于孩子的轻灵与童真，而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与冷酷，稚嫩的脸庞散发出强烈的霸气。
　　真正让我震惊的不是这个孩子的少年老成，而是他瘦弱地都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右手上，沾满了鲜血，暗红的血色、苍白的皮肤，让我感到无比的诡异。
　　是他杀了郑管家吗？一手的血腥应该错不了，可是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而且看上去似乎有顽疾，这样瘦弱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残忍？
　　他竟然挖了郑管家的心！等等，挖心，挖心，我想起来了！郑管家和他的表弟说过，背叛西家家主是要忍受挖心之痛的！那他是不是就是西家家主西泽言？
　　“你是江南西家家主西泽言？”我急切地问道，我是希望他否认的，因为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于沉重。
　　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略有停顿，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没错！可是西家家主怎么会如此年少？他杀人竟然不皱一下眉头，这又是为什么？这一切都太过于奇怪，让我不得不深思。
　　“你杀他的时候就不会感到一丝犹豫吗？”我情愿相信这个孩子是还有良心的，杀人时，他会受到内心的煎熬。
　　他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嘲讽地说道，“杀多了，就麻木了。”
　　那该杀多少人，才会麻木？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会害怕吧？当初，我第一次杀人，那个人，我早就已经忘记了姓名，可是他临死前瞪得大大的眼睛、惊恐的眼神、眼里的血丝、一股股的鲜血开放出暗黑的花朵，都成为了我这几年来从未忘却的噩梦，可我却还是坚定地走上了杀手这条不归路。五年了，不知杀了多少人，双手沾满了多少鲜血，一直活在煎熬下，午夜轮回，空旷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心跳声，我只能蜷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给自己温暖。有时甚至会出现幻觉，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向我索命，他们说我会遭到报应。那时，我就想，如果我死了，一定是下地狱的。可是现在却重生了，是不是连地狱都收不下我这个煞星？
　　来到这个世界，我花了整整十二年才暂时淡去了前世的往事，那么，他是怎么样淡忘的呢？是逼迫自己把良心深深地压在内心深处？还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知不觉，我对这个孩子多了一丝怜悯与疼惜，或许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以及暗藏在身体里无法控制的嗜血的灵魂。
　　“不要拿那种眼光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的眼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冷冽地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不自主地颤抖起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抚着胸口，猛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他的肩膀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的水仙花，随时面临着凋零的危险。
　　他沾满鲜血的右手紧紧地攥着衣服，紫色的衣衫都清晰地看到红色的血迹，可他却没有放松的痕迹，仿佛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是怎么了？他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与刚刚老气横秋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哎，终究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我轻轻蹲下身子，抚了抚他的背，对上他诧异的眼神，他想要反抗，可是疼痛却占满了他的身体，他费尽全力与自己对抗着，激烈地对抗着，所以他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脱。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他痛苦，也许是因为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么倔强，很像那个时候的自己，从不肯认输，可是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就如天上的浮云般漂泊不定，再也回不去了。
　　此时，他咳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眸却是异常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掀起一丝波澜。
　　他坚强地让我心疼。
　　突然，一阵凌厉的掌风向我迎面扑来，但是也许是出于慌乱，并没有多大杀伤力，我下意识地运起轻功，轻松地躲开了。
　　是一个穿着黑色布衣的年轻女子，那布衣似乎有些怪异，上面秀了一个奇怪的金色标志。
　　我并没有看到她的脸，她是背对着我的，扶着他。
　　从背后，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一切动作，她从衣袖里迅速地掏出了一个泛着紫色光泽的瓶子，掏出了一粒紫色的药丸，让他吞了下去。动作很慌忙，可是却很熟练，应该是发生了很多次这种情况了吧。
　　现在剩下的事便是等待了。
　　过了片刻，他的咳嗽频率略略变小，可是脸上依旧没有血色，或者他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血色的。
　　“咳咳，阿薇，咳咳，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的吗？！咳咳，咳咳。”一发怒，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个叫‘阿薇’的女子急忙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主子，我看您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以为您出事了，所以才赶了过来，主子，您要罚我，我自不会有怨言，可是，现在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啊！”
　　他微微抚平了心情，因为那药的缘故，压住了病源。
　　他对我略一点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感激，随后又充满了沉静。
　　“兰少爷，对不住了，我刚刚太着急我家主子，差点误伤了你。”她转过身来，歉然道。
　　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脸，精致的五官，冷艳的脸庞却散发着一丝凉气。
　　我摆了摆手，叫她不用介意。救主心切罢了，不过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就能有这样的手下，他倒也是有真实力的，我却更加地为他心疼，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却背负了太多责任，其中所付出的定是非常艰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