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叹景年（又名陌陌无痕）》柒筱陌

10、黑夜密谈

　　我走得很急，因为天色晚了，下人都已下去休息了，我所到之处，几乎无人，平添一丝丝恐慌。
　　等我走到兰府花园的凉亭时，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细语声，好像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故意放低了音调，让人听得很不真切。
　　我停下了脚步，往那边望了望，可是只有两团模糊的身影。
　　究竟是谁？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这种闲事还是莫管为妙，我刚想离开这里，可是心里又转念一想，若有真有什么事呢？还是看看保险。
　　暗下决心之后，我微施轻功从花园小道绕道了凉亭旁的一颗盆栽后，好在这盆栽够大，我的身形也娇小，并不容易被发现，而且那两人好像正在争吵些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我探头看了看，咦？那个年长的男子不是郑管家吗？他旁边略显年轻的男子，我看得很陌生，奇怪，府里的人虽说不上熟络，但也算得上混了个脸熟，可他明显不是府里人，那他又怎么样出现在这里？
　　我自顾自地想着，可是他们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在我耳朵里。
　　“你若不干，总会有人的！”是郑管家愤愤的声音。
　　“表兄，你莫生气，不是我不想，只是这么做风险太大，稍有懈怠就会命丧黄泉啊！”另一个男子急切地争辩道。
　　表兄？是郑管家的亲戚吗？他们在商量什么？竟然会冒上生命危险，听郑管家的声音好像已经按捺很久了。
　　郑管家不屑地骂道，“这么多年了，你就这点出息吗？”
　　“表兄，虽然姓兰的现在大伤未愈，但是他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那又怎么样？！现在是他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了！难道你要我这么多年的部署都付之东流吗？！当年若不是我谏你去江南西家，你会有今日成就吗？！现在翻脸不认账了吗？！
　　“表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的大恩小弟当然一直铭记于心，可若是让西家家主知道我调出西家死士，来铲平兰家的话，我死没关系，可是家中妇孺该如何？”
　　“哼，妇人之仁！这次定会成功，等到那时，整个兰家就是我们的了，你还怕什么西家？那个西家小娃娃不过去年他老子死了，才继承了西家，他能奈我们何？！”
　　“表兄，你可不知道，那西家家主残忍异常，手段丝毫不亚于他老子，背叛了他，是要受挖心之痛的。”
　　“别废话！一句话，你干还是不干？！！”
　　“唉，罢了，便赌上一赌吧，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我也倦了。”
　　“那好，明天你只要带上死士杀了兰府护卫则可，剩下的我自会办妥。”
　　我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郑管家竟然联络外人，想置兰家于死地。我一直都知道他有野心，却没想到，他的野心早就如一张大网般洒满了兰家。
　　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要兰家家主，那么我是不会阻拦的，因为我对这里并没有感情，换谁做都是一样的，可是他竟然要毁了兰家，让他人侵入，那么整个兰府该何去何从？
　　不，不，绝不允许！
　　可我又能如何？！我不过是兰府的四少爷，除了它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我暗暗自嘲道：兰浅陌，若不是你伤了兰霖，这样的事便也不会发生了吧，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没想到我的喃喃自语竟引来了亭中两人。
　　“谁？”两人顺着声音快速掠来。
　　天哪，这可怎么办？现在逃肯定是来不及了，若被他们发现，我打不过他们，死的肯定是我，还谈什么阻止他们。
　　这时，在我的身后传来一丝笑声，“呵，两位在这里有何事？小生碰巧经过这里，打扰两位了。”
　　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啊，是夫子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我身后？这么久了，我竟然没有发现？看来，他也并不如表面般的无害啊。
　　我透过盆栽的树木看向两人，他们奇迹般地停下了脚步，看向夫子，竟有畏惧之态，两人眼神交汇了一番，随后，郑管家向前一步，拱手道，“秋先生，他是我远房表弟，来探望我罢了，刚才冒犯先生了，请先生无须在意。”一段话竟说得非常恭敬。
　　夫子是什么来头？我略感疑惑。
　　“无妨。”身后传来略显冷淡的声音。
　　两人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说了声告辞，便匆匆离去。
　　我撇了撇嘴，站起身来，看向夫子，他一脸笑意，眼里明朗干净，为这秋夜也添了一抹春意。
　　我尴尬地说道，“夫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微微侧了侧身，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今日是天狗食日之时，小四不知道吗？”
　　天狗食日？不就是日食吗。这些事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应付兰家人也早就疲惫不堪了，哪有时间呢？我看了看夫子，摇了摇头。
　　“天狗食日……天狗食日……总会这一天的……总会有的。”他背对着我，看着黑幕，不断地那喃喃自语，这一刻，我感觉到他像一个迷失的孩子，抓不住一丝希望。
　　“夫子…….”
　　他转过身来，还是那副温润的笑颜，可是我却明白一切有些不一样了。
　　“小四，不要去管那件事！”原本温和的声音此刻却很凌厉。
　　原来他也听见了，我们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我看不透他，表面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那副笑容只是一个假象，对谁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客套，一样的疏远。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那件事很危险，交给我，可好？”
　　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我却很信任他，相信他的能力，或者是相信他，是透进骨子里的相信。
　　“可是，夫子，他们不是看见你了吗？为什么他们却不说些什么？”这是从刚才便困惑我的问题。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很淡，却很苦涩，“因为他们惧怕我，我是兰府的贵宾，他们虽然要反了你爹，但心中总会有些顾虑的，而且他们一直都认为我只是个教书先生，并不会造成多大威胁。”
　　那他是什么身份？我心里虽这么想着，却不敢多问。
　　他看了看远处，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夜的时间足够了。”
　　他眉眼间散发的自信让人无法逼视。
　　“快回去，不要出来，睡一觉，明日就会好了。”他突地转身离开。
　　我摸了摸脑袋，最近事情真多，先是娘亲离世，兰霖受伤，夫子到来，兰家家变。这一系列的事串在一起，好像有什么阴谋正慢慢地晕染开来，铺满了我的周围。
　　为何重生了，想做一个普通人，都这么困难？
　　我感到无比的恐慌，不敢再想下去，赶忙离开。
　　可我明白这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