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榕玖

1、同桌

　　“陈正祁！你又逃课！”

　　办公室里，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生气的拍着桌子，她一双媚眼里充满着愤怒，看着面前个子高高瘦瘦的男生，她一时间气得快要跳起来。

　　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T恤，身形修长，他的头发有些余长，脸上还贴着创可贴，神情懒散，掀开薄唇笑了笑：“老师，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

　　“不至于？”班主任李央瞪大眼睛看着他，冷笑一声：“你这个月逃课几次了？你别以为你父母在国外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成绩不好，还爱打架，真不知道送学校来干什么，现在立马给我去写三千字的检讨，听见没？”

　　“知道了。”陈正祁漫不经心的回答她。

　　转身就要走出去时，就看到了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清新脱俗的淡妆，头发刚好到肩膀的位置，她水灵的眼眸明亮清澈，唇瓣粉嫩，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的脚步微顿。

　　随后就听见女生有礼貌的问了句老师好。

　　声音干净温柔，还有着一丝慌乱的紧张感。

　　“我叫温竹希。”女生道，“夏竹的竹，希望的希。”

　　“你就是六班新来的转校生吧？你好，我是六班的班主任李央。”

　　陈正祁听到班主任没有刚才发火的脾气，反而多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我看过你的资料，学习各方面都不错，来咱们川育附中就要更加积极努力才行……”

　　温竹希？

　　陈正祁挑了挑眉。

　　他耸了耸肩就走出办公室，刚走进教室里，一大帮人就过来问他一大堆问题。

　　“祁爷，老师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她叫你去办公室那会儿脸都气红了，我买了旺仔牛奶，你要喝吗？”

　　“你他妈有病吧？”陈正祁随意掀起薄薄的眼睑，声音沙哑。

　　“就是，祁爷要是有事还会出现在这儿？林逐风你会不会说话？”

　　“我这不是担心祁爷被那个老太婆记处分嘛。”林逐风讨好的说：“祁爷，我这个假期连你的作业一起写了，感谢祁爷寒假替我还款的事，我无以为报，只能──”

　　“以身相许？”有人应和。

　　“林逐风你瞅瞅你那样，谁瞎了狗眼会看上你？你别说你是基佬啊！”

　　林逐风摇手解释说：“不不不是，我是想说我为祁爷上刀山下火海，随叫随到。”

　　“你不是弯的就行。”有人开玩笑的说：“但祁爷可不一定咯。”

　　陈正祁瞥了男生一眼，没说话。他的手白皙分明，手背上还有几条淡青色的血管，此时正拧开一瓶摆在桌子上可乐汽水拉环，“砰”的一下，拉环便掉落在男生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仰头喝了一罐，喉结微微滑动。

　　凌乱的头发也丝毫遮挡不住他凌厉的眼神，他舔了舔唇，把易拉罐朝半空中扔了过去，稳稳的落在了男生的手里。

　　“你再说一遍？”陈正祁抬了一下下巴，他的嗓音清冽，但却透着几分的冷意。

　　男生抖了抖身体，把易拉罐扔在了垃圾桶里，笑着说：“祁爷，我说错话了，我还有作业没做，我先回去了。”

　　班里的人纷纷大笑。

　　“他好怂啊。”

　　“祁爷牛逼。”

　　“那是当然，咱们祁爷就光坐在那儿压迫感也是十足。”

　　“报！！！”这时有男生喘着大气跑了过来，他看着班里的人，咽了咽口水说：“咱们班要新转来一个很漂亮的转校生，肤白貌美，身材姣瘦，堪比隔壁学校校花呢。”

　　有人纳闷道：“这都高二了，怎么还有转校生？哪个学校的？”

　　男生叫宋知，是班里的情报员。

　　“不知道，听说成绩在眼前那个学校排第一呢，怎么会来咱们这私立学校？”

　　“隔壁校花？”有女生开玩笑的说：“宋知这人长得还行，眼光不咋滴，谁知道堪比隔壁学校校花真的假的？”

　　“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啊，快上课了，都坐好。”

　　宋知道：“真的，要是不漂亮我赌十块钱！”

　　有人不信，“好啊，我赌二十。”

　　“二十五。”

　　“三十。”

　　“宋知，你这下等着赔死吧。”有女生满怀信心的道。

　　“你没看怎么知道漂不漂亮？”宋知白女生一眼。

　　陈正祁的前桌也很好奇，坐好位置后转过身问他：“祁爷，试试？赚把大的。”

　　陈正祁从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随意的靠在背椅上，手指棱角分明的敲打着桌面，静静的看着男生没说话。

　　男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知道陈正祁是拒绝他了，正要转过身时，就听到那道冰凉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着慵懒和沙哑：“别打脸！”

　　说完，拿着一本书摊开搭在头上，趴在了桌子上。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抱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她看着全班的人数差不多都到齐了，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人在下面举手大声的说：“老师，咱们班不是转来新同学吗？快让她进来给我们看看。”

　　“看看看！看什么看？”李央白了男生一眼，“消息还挺灵通啊，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说了──进来吧。”

　　门外很快踏进一双白色的鞋子。

　　温竹希背着小熊书包走了进来，她干净的面庞上带着少女的青涩，眉眼很漂亮，嫣红的唇瓣有些水嫩。

　　女生有些紧张，一双白皙的手紧紧的揪紧裙边，扫视了一圈教室。

　　“来，做个自我介绍。”老师笑着说。

　　看着台下目瞪口呆的人，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温竹希，温暖的温，夏竹的竹，希望的希。”

　　“名字好好听啊！”

　　“卧槽，真的好好看。”

　　“这不是我的初恋女友？”

　　“要点脸啊，老师还在那儿呢。”

　　“──我的钱打水漂了！”

　　李央拍了拍桌子，“咳咳咳，再看下去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她指着角落里最后一排的位置，说：“那儿空着，你先坐着，不合适再调。”

　　下面立马叽叽喳喳的。

　　“和祁爷坐？”

　　“这女生活不长了。”

　　“你个乌鸦嘴，呸呸呸。”

　　“本来就是，祁爷不喜欢和女生一起坐，你不记得他上次因为一个女生私自调换座位坐他旁边，被他眼神警告过吗？”

　　“都说了不合适再调，你耳聋啊！”

　　温竹希点头。

　　于是走近后排的位置，最外面坐着的是一个男生，脑袋上放着一本书，看不清面貌，只看着凌乱的桌面和一只戴着红绳的手腕，白劲有力，青筋淡起。

　　“你们说她要是把祁爷叫醒会不会一顿怒吼？”

　　“我觉得应该会吧。”

　　“毕竟祁爷有起床气。”

　　温竹希似乎没听见这些声音，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喊了句：“同学，你能不能让一下？”

　　没反应。

　　“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陈正祁动了动，把书拿开，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打扰他睡觉？

　　他刚抬眼，把书往桌子上一扔，不耐烦的说：“你就不能──”滚吗？

　　全班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想，完了完了，这个女生死定了。

　　看清面前的面庞以后，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竹希有些被吓到了，她愣在原地不敢说话，其实她刚来的时候就听说陈正祁这个人了，也从其他人那里看过他的照片，模样俊朗，眉眼总是放荡不羁，不服从管教，是一个不良少年。

　　打架，逃课，吸烟，去网吧，被扣操行分。

　　脸上经常贴着创可贴的原因显而易见。

　　男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温竹希却看出了几分嫌弃，她却没计较，重新说了第三遍：“同学，你可以让我一下吗？”

　　“嗯？”他的尾音微哑，也有些不耐烦。

　　男生揉了揉眉心，眼神却一直盯着她，不知为什么，温竹希却感受到后背发凉，可以看到他深入潭水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可怖的阴贽。

　　老师这时候开口说话了：“陈正祁，你耳聋了？新同学从今天起就是你同桌了，你们好好相处，别带坏新同学，听见没？”

　　陈正祁嗤笑一声。

　　但还是站了起来，温竹希低声说了句谢谢就坐了进去，看着凌乱的桌面，她还是一点点的把书全部放整齐，一旁的陈正祁继续趴着睡觉。

　　老师也已经不打算管他了，只要他不影响课堂纪律就行。

　　他们俩的位置是靠窗边，教室窗外盛夏悠长，蝉鸣聒噪不止。

　　那天的微风袭来时，留有淡淡薄荷味清香，窜入陈正祁的鼻腔里，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腻。

　　他隐约间看到温竹希的脖子上有一小块烫伤的疤。

　　那是……烟疤吗？

　　因为太困，他也没在意，估计是看错了。

　　*

　　下午放学时，在一处逼仄阴冷的小巷子里，几个男生堵着一个女生，其中一个男生眉眼弯弯，五官精致，眼角上还有一颗泪痣。

　　穿衣风格很像街头上的地痞流氓，他轻扯一抹笑容，吐出淡淡的烟圈。

　　“我的好妹妹，给点零花钱用用呗？”

　　男生用手指绕着温竹希的头发，她害怕的想要避开，但却被男生一把抓住手腕，不让她挣开。

　　“老子给你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眼前的男生是温竹希的亲哥哥。

　　他叫温习沅，从小就爱打架，逃课，还经常找自己的妹妹要零花钱，不给就会打她。

　　温竹希哆嗦着身体，她害怕的说：“我没有……”

　　“没有？”温习沅把烟头往地下一扔，随后就冷笑道：“你那个勾引别人老公的妈现在不是有钱人吗？你敢说没钱？一个月的生活费不是有几千？别逼我搜身。”

　　“哥，我真的没有……”

　　“没有？”温习沅又重复了一遍，抬手就用力的打了一下温竹希的脸，下手很重，很快白嫩的脸上多了鲜红的巴掌印。

　　温竹希哽咽的哭泣。

　　“你妈就是个勾引别人老公的小.三，我告诉你，别惹我，否则我就把那些照片宣传在你们学校各个角落，你不会想让这种事发生吧？”

　　温竹希一愣。

　　那些照片全都是妈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亲密合照，关系着妈妈的一生。

　　温习沅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温习沅，那些照片全都是假的，你找人P过的！”

　　“是有怎么样？”温习沅低笑：“我就是见不惯她过得比我幸福，就是因为她的懦弱才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失去了一条生命，她本来就该死……”

　　话还没说完，温习沅就被打了一巴掌。

　　温竹希红着眼眶说：“不是那样的，妈妈她是有苦衷的，她那天……”

　　“她懦弱，胆小，自私，虚伪哪一样是假的？嗯？”温习沅的眼神恐怖如斯，他一把捏住温竹希的手腕，警告的道：“我迟早会让她付出代价！乖乖的听话不好吗？温竹希，别惹我！”

　　温竹希回到家时收到了来自妈妈的微信──

　　宝贝儿，到家了吧？妈妈下个月和你叔叔一起回国，想要什么礼物？

　　她打字回复：不用了，妈妈，我好累，先睡觉了。

　　她不奢求什么礼物，也不想要。

　　要是一切能回到最初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