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临湘城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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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上来的时候，天地就也都亮了，耀眼的金色光线洒遍了临湘城每一个角落。现在是大川十四年，天下初定。临湘城作为长沙国的都城，座落在湘水河畔，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一种勤劳建设、欣欣向荣的氛围里。
月小卓正在前院里站桩，她双腿半蹲，双手虚抱一个圆圆的太极形状，老神在在的调息运气。每天破晓时分，月小卓的身影总会雷打不动出现在侯府前院，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为了以后成为“飘鸡大将军”——实际上应该叫做“嫖骑大将军”所做的准备。月小卓今年六岁，正在换大门牙，说话总有些漏风。
月小卓最崇拜的偶像，是一千年前的女将军妇好。她最想得到的就是妇好打胜仗用的九凤朝阳乌金神剑。不过直到现在，月小卓也没找着那把神剑到底藏在哪里。
没有神剑，月小卓只好练自己的小木剑，昨天她刚用这把小木剑打赢了门口经过的一只大狗，所以对自己的小木剑的战绩颇为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她看着大狗夹着尾巴逃跑，拔腿就想追，却被侍女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了回来。月小卓回想起这不甘心的感觉，手里的小木剑都劈得更用力了，仿佛昨天那条逃跑的手下败将就在眼前。
这时，一位脸庞圆润如天上明月的女人从走廊那头慢慢地走过来，她是月小卓的母亲——嬴避。今天嬴避穿了一身褐色锦袍，头戴朝冠，是外出上朝的打扮。
“小卓。”嬴避温柔地叫着女儿的名字。
“娘亲。”月小卓头也没回，还沉浸在追杀大狗的白日梦里。
“早饭已经做好了，嫁嫁（音同“家”，楚地方言，意指娘亲的娘亲）和奶奶都在等你了。”嬴避冲她招手道。
月小卓听到“早饭”两个字，立刻把大狗抛到九霄云外，撒开腿向母亲飞奔过去。
每天很早，天还没亮，娘亲就要到王宫上朝去了，所以家里的早饭一向都吃得很早。
月小卓还没去过王宫，只知道是个有很多宫殿的地方，长沙国的王生活在那里，管理着整个长沙国，嫁嫁是她最倚重的大臣，娘亲则是朝廷中的新起之秀，以极强的理财能力而几度破格升迁。
月小卓常常想，王宫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也和自己家一样，有着小小的池塘和大大的假山呢。她还太小，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得不行。
“娘亲。”月小卓仰起头对嬴避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是吗？”嬴避笑着，“是不是又梦到学会武罗剑了？”
月小卓瞪大双眼：“娘亲怎么知道？梦里我打得可好了，我把敌人打得全都噗噗噗噗震上天了！我还会自己骑大马了！”
嬴避一边在脑海中检查今日要带的文书是否都已拿齐，一边哄着小女儿：“这么用功，奖励你去郊外玩一天。”
月小卓惊喜地大叫：“真的吗？那我要你明天就带我去骑马，然后去吃好多好吃的！”
月小卓最喜欢两件事，一件是吃各种美食，一件就是骑马，在望不到边际的林场上撒欢。她有一匹专属于自己的小马驹，是一匹漂亮的白色小母马，叫“雪绒”。每到天气好的时候，月小卓都会去郊外，骑着小马驹在林子里尽情地飞驰。她一直向往着有一天，她能骑上真正的西域宝马，在战场上保家卫国，英勇冲锋。
侯府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四周往来的人并不太多，偶然有马车经过，上面都遮着厚厚的帘子，看不清坐在里面的是谁。此时，天已完全亮起来，街上也多了一些小摊。有些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面是商贩早起做好的蒸饼，有些是一个半人多高的木桶，里面是烤好的胡饼或米粥，各种各样的食物散发出不同的香气，香气之间却又不互相打扰。过路的行人沿着小街走来走去，手里都拎满了早点。
母女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走进了偏厅。圆桌两旁，坐着两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左边这位是小卓的奶奶姜氏，她盘着整洁圆润的发髻，右边这位是小卓的嫁嫁嬴莲芳老大人，她正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也是长沙国的丞相。
“嫁嫁早上好！奶奶早上好！”月小卓声音清脆地给两位老人问好。
“好好好。”姜氏眉开眼笑。
莲芳老大人：“小卓，以后不要再吓唬门口的大黄狗了。你把它打跑，就没人给我们看家护院啦。”
“才不是呢，院子里有那么多侍女都是护卫我们的。”月小卓吐吐舌头，进了偏厅在凳子上坐好。
“这个小丫头，年纪虽小，什么都懂，厉害着呢。”姜氏笑道。
早餐一如既往地丰盛，糕点、烧肉、酪饮……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莲芳老大人相信早饭是一天中的灵魂，吃饱早饭就能带来顺利的一天。所以侯府里的早餐每次都能让月小卓吃得小肚皮圆滚滚的鼓起来。
和月小卓饿死鬼投胎式吃相截然不同，嬴避从容地先喝了口茶，茶是将鲜嫩的茶叶捻揉出汁来，混入露水和花瓣做成的饮品，喝起来非常清新鲜甜。放下茶杯，嬴避夹起一块烧肉，仿佛在品鉴一幅山水画，她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鹿肉性温，不能烧得太久，否则会有涩味。下次让厨房再做嫩些。与香瓜搭着吃倒是不错，难为厨子有心能想到。”
府里的厨子们都对嬴避爱恨交加，她口味刁钻，对美食有极其挑剔严苛的追求，非常难伺候，与此同时，她又是一位睿智而慷慨的家主，能采买来许多珍稀昂贵的食材，对能做出美食的厨子也大方打赏。对那些有追求的厨子来说，能在嬴避府中做几年事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就连临湘城内的各家酒楼，也纷纷打出“嬴避的最爱”这样的牌子用来招揽顾客。
吃完早饭，嬴莲芳老大人和嬴避要外出办公，月小卓大声发号施令，让嬴避回家时给她带一包四芳斋的莲花糕，那是临湘城中无人不知的美食，嬴避笑着答应。而后，月小卓便和奶奶来到了后院书房，等师妇前来教学。和练剑不同，月小卓对读书的热情可是少得可怜，对一个好动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干坐在椅子上念书更难受的。
“奶奶。”月小卓把卷着的竹简推开，先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文字，“等会师妇给我上完课，我想去街上玩，好不好？”白天里，她是见不到娘亲和嫁嫁的，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奶奶。
姜氏答道：“那你可要认真的学，师妇说通过了才行。”
月小卓知道奶奶定然不会多劝阻她，连忙点点头，想着师妇早些来，自己好早些到街上去。姜氏知道她坐不住，家里本也没指望她这么小的年纪能学进几个字，无非找人看管一下这个小祖宗，便也由着月小卓去，自己到厨房去给小卓煮点银耳羹。
没过一会，师妇的马车到了。教月小卓学文练字的师妇姓苏，单名一个言字，是个三十多岁的秀才，年轻时被人举荐要去做官，但是因为母亲去世守了三年孝，耽误了时间，而后就一直留在临湘开学堂，专教贫苦人家的孩子念书。长沙王得知自己的属国里有这么一位才识人品都这样上乘的人才，马上派人去调查了一番，确认属实后把苏言请到了王殿里，想要安排苏言做官，却被她婉拒了。
苏言说：“在下只想继续教书育人，为国效力，在朝堂与在民间，其实并无太大区别，望王上成全。”
苏言的诚心打动了长沙王，最后，长沙王赏赐了苏言一笔钱，用来修缮学堂，广泛招生，于是苏言回到了自己的学堂，农闲时候，学生们就聚在一起上学，寒暑双假的时候，苏言就应嬴避的请求，上门来为月小卓教书。
“师妇。”看到一身蓝衫的苏言进了后院，月小卓起身行礼。
“郡主。”苏言回礼，“看来郡主等我很久了。”
“没有，嘿嘿。”月小卓在苏言面前一如既往地调皮捣蛋，歪着头吃吃的笑，满脑子只想着师妇千万不要拖堂，不然今天就剩不下多少时间玩了。
“那么，今天的课先来温习昨天所学的。”苏言也打开了书本，带着月小卓读起诗经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月小卓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只觉得像是虫子在耳边嗡嗡嗡。她突然凑上前靠近苏言，打断了她：“师妇，我昨天问你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
苏言愣了一下：“郡主昨天问的是？”
月小卓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你忘了吗？妇好将军的宝剑呀！不周山之战的时候，妇好将军曾经还用过，最后被藏在哪里了呀？”
苏言为难地皱起眉头：“郡主大人，你在寰舆课上确实有天赋，山川地形也好，两军对战的阵型也好，你总比同龄孩子记住得快得多。可是这节课，民女教的是诗歌，你要想知道妇好将军宝剑的下落，下节寰舆课我告诉你，但现在你得先把这首诗抄写十遍。”
月小卓听完很是恼火，她想要是每节课都是寰舆课就好了。她可太喜欢寰舆课了，里面讲天上的星斗、讲地上的山川草原、讲不同山上埋着的宝石，全都有意思极了，最重要的是，能听到许多妇好将军的故事。她是怎么调动军队，又是怎么上阵杀敌，用了什么阵型，月小卓全都如数家珍。可是现在确实是诗歌课，月小卓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书桌上开始写字。
终于，师妇看了月小卓写的全文后，欣慰的点了点头，把书本合上：“郡主的字总算有了一点进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次来的时候，我们讲《伐木》，郡主可要提前预习。”
月小卓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和站在门外的侍女说了一声，跟着师妇一起出了门，说是要送送师妇，眨眼就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临湘城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