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又见施佘平 ...
-
视线中,灰色的小车如同一粒尘埃入滚滚江水中时,刘平理智知道任一不会在车里,但是他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震响。
乌泱泱的车队开到断桥边才停下。
刘平走到桥边,迅速安排人手进行打捞。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电话。
施佘平。
风把刘平原本梳理细致的额发吹散,他眉尾的疤痕在此刻像是索命的银钩。
阴沉似恶鬼。
——
图祥龙接到刘平电话时正在办公桌前吃晚饭。
温棋给他送来的。
温棋忙得很,但是还是忙里抽闲给男友送温暖。
图祥龙吃得一脸幸福。
当年刘平从商他是挺震惊的,虽然他相信平哥是个什么都能干好的人,但是跨界如此之大他也没想到。
这些年两人时有联系,刘平生意盘子越做越大,图祥龙哪怕不想沾光,但是身边人推波助澜下,他的路也顺了许多。
当然,他能从当年一个因伤离队的小交警,再回到刑警大队队长的位置,只沾刘平的光是不够的。
当年的事太乱太杂,涉及过多,哪怕许多证据完全足够,但是多方压力下施佘平最后只是被驱逐出境。
那天直升机掀起的风太大,图祥龙精神状态很差,但坚持要到场看施佘平被移交大使馆。
隔着茫茫人海,众多前辈的制服挡在他身前,但图祥龙还是一眼看到施佘平蛇一样的眼睛。
他看到他了。
和印象里吃汤包烫到,忙不及吐舌头嘶嘶抽气的健气青年完全不同。
满脸纹身,银发披散,身形修长妖冶,瞳孔的颜色也不再是漆黑如墨,反而是蛇一样无机质的灰色。
比当年瘦了许多。
剪裁得当的风衣裹在他身上竟然呈现出戏袍的缠绵感。
他笑着和名为接收,实为迎接他的墨西哥外交部官员嬉笑怒骂。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仿佛不是一个人一般。
图祥龙紧咬着牙。
众多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缺少耳朵的小男孩流泪扑进妈妈怀里,一张嘴没有舌头。
看到自己曾经的战友被毒贩子炸成认不出模样的肉块。
看到自己多少个夜里在他坟前静坐,一抬眼,墓碑后是连绵不尽的牺牲的战友的墓碑。
图祥龙眼尾通红,他把拳头捏紧。
告诉自己,图祥龙你曾经有多爱他,你现在就会有多加倍恨他。
施佘平登上飞机,回首冲他们这些静立在停机坪旁的人群笑。
图祥龙直直回视。
施佘平看的是他。
直升飞机飞走了。
他会被送到机场,然后全程在监视下直达墨西哥。
终身禁止入境。
图祥龙从回忆中抽身,赶紧接通刘平电话。
听清后他瞪大眼睛:“?”
“什么?”
他几乎是跑的,制服都没披上就跑进领导的办公室里。
门板反弹在墙壁上发出惊人的声响。
“什么?”
领导和他的反应如出一辙。
“施佘平非法入境!”
——
施佘平摸着手下男人光滑的皮肤,黄坤肩头那颗弹孔特别讨他喜欢,日日摸夜夜摸,都快被盘出来包浆。
黄坤乖巧地跪坐在施佘平身旁,硕大的身板蜷得像只小狗。
施佘平施舍般拍了拍他的脸:“干得不错。”
他冲黄坤的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吹气,“想要什么?”
说完他撑着胳膊后仰,眼睛睨向黄坤,尖削的脸庞被杜鹃花缠绕。
“自己来拿。”
黄坤面色微红,六年过去他还是受不了诱惑的青涩模样,但是此时却流露出一丝挣扎,俨然不再是当年那只急不可耐的馋狗。
只这一丝的情绪泄露,触了施佘平的霉头,他当即翻脸。
妖冶男人起身钳住黄坤的下巴,将黄坤狼狈拖行到地毯中央。
“我怎么教你的。”
他踢了一脚黄坤的膝盖,“跪好。”
黄坤垂下眼睫,按照施佘平曾经无数次调教他的那样,两膝分开,腰背挺直。
没一会,空旷奢靡的房间里便传出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清脆声音,以及男人隐忍的喘息。
施佘平性情近两年越来越喜怒无常了,他将黄坤的善心当做对自己的讽刺看待。
是,他们都有同理心,都有那些书本电视诗歌里赞颂的伟大品德。
可明明他是没问题的,他是做最符合人性的事的人,他才是对的。
但凭什么就因为这些所谓的“健全人”,他就要觉得自己是个心脏缺少一部分的人?他就被多数人打骂,被审判,被评价是恶人?
施佘平知道黄坤故意在一帮够坏够歪的人中找出最坏最歪的人去做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他也是故意的,要黄坤亲自选人,亲自去。
但当黄坤做出他预期中的选择后。
他又只觉得黄坤虚伪。
拈着手指尖的血珠,施佘平灰色无机质的眼珠神经质般转动,他想起黄坤那些和着泪和血的声声“我爱你”,那也都是假的吧。
他这样虚伪的人,怎么可能说真话。
思及黄坤的虚伪,施佘平手下的动作便温柔起来。
虚伪才是对的,没有人不虚伪。
鞭子落下,从凌厉的剑变为绕指春雨。
黄坤的喘息也从忍痛变为压抑的低哼。
剑拔弩张的气氛转变,鞭子被作为道具,两人像春日山涧里的缠蛇,纠缠不清,在地毯上翻滚亲吻,深入灵魂。
一个极度卑劣恶毒的灵魂,和一个满心赤诚爱意的灵魂。
———
任一醒来时躺在一张小床上,被换了一身衣服,绵质的米白色睡衣。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被分隔开的小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气口,墙壁和天花板洁白,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没人送饭,门整日纹丝不动,他的吃喝都是靠放在床板下的面包和桶装水。
他不知道,此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任一一路从洛城被各种换车、借乘、水陆两运,两天后成功抵达广市。
他就被安排在施佘平老巢里,客厅旁的暗室中。
房间里没有任何记录时间流逝的东西,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房内没有开关。
任一只能数着脉搏粗略计算自从自己醒来开始的时间流逝。
密闭,灯光常亮,一般人受不住这种环境。
任一知道施佘平是在倒逼他。
但是他没能琢磨透施佘平的目的。
不能轻举妄动。
面容苍□□致的少年静静靠在墙壁上,大脑飞速思索回忆。
那年他还小,瞌睡很多,河边的小亭,半梦半醒间蜷缩在刘平怀里听完了整个故事。
事情复杂背景宏大,涉及上一辈的爱恨情仇。
用他的话总结就是。
老□□头子喜欢自己的军师,军师迟钝但也不是没感情,但两个骗婚死gay都选择了结婚,结婚后还矫情地忘不掉对方,对自己的孩子疏于教育。
老□□头子两个孩子,一个在大陆放养,一个养在身边。
在大陆被放养的那个本就是天生坏种,一丝不平就会让他记恨许久,更不要说这种类似抛弃的行为,并且还有被宠爱的大哥做对比。
他是个聪明的变态,察觉自己老爹和军师的感情,玩了一出诛心计。
设计害死了军师的儿子,军师愤而叛走,老爹也病倒。
被驱逐出港市后变态乔装身份在警校做教官,认识了清纯青涩的图祥龙,一路校园爱情到办公室地下恋情。
一场缉毒行动里金蝉脱壳,一边假死,抛弃大陆的身份,留下身心病痛累累的图祥龙,一边回到港市搅浑水。
没多长时间老爹就死了,但是大哥继承了家业。
变态暗戳戳搞垮了大哥的家业,大哥身死械斗,他接盘家大业大的施家庄,迅速变现去了墨西哥。
没错,施佘平就是这个变态。
后来不知为何他又返回大陆,向刘平发了威胁短信,刘平为此与他不告而别,单枪匹马试图解决施佘平,但是对方势力强大,刘平带着他逃回洛城,随后北上。
他们从溪市回来,刘平开始发展自身力量,这之后再也没听到过施佘平的消息。
谁知道,马失前蹄,人果然要警惕神经病。
这些人做事毫无逻辑。
任一捋完细节和线索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简直纯正的搅屎棍和老鼠屎。
他在小床上蜷缩起来。
那么施佘平做这一切的原因又是什么?
排除他天生心理扭曲这一点。
他有什么执念?还是为了刘平背后的九龙纹身吗?
当初继承施家庄后他迅速反应过来跑路墨西哥,施家庄的一票老人都被他如何处置了?
那天他看到那个店员脖子上露出的花体英文单词,才反应过来寻仇的是施佘平,但他为何会继续使用施家庄的家徽?
任一睫毛扑闪,头脑一阵风暴,他感到困倦,将睡衣上身脱下,盖到脸上勉强入睡。
任一的记忆是对的,刘平是个闷葫芦,讲故事能力极差,但是大致脉络讲出来后,任一通过联想拼凑,竟将大体事件摸了个清楚。
但是他恐怕想不到,施佘平的真正目的。
施佘平此人脑子不能以常理分析,记仇的吓人,毒蛇一般阴狠而善于潜伏。
当年刘平在广市的废弃工厂,也就是施佘平定下的老窝里闹了一通,不仅没被捉到,还打晕了他的人,毫发无损地离开了。
这就是在施佘平的脸上扇巴掌。
若不是图祥龙当机立断上报此事,他被警察找上门,一半的生意都出了事,人马也被以各种理由拘押,繁杂事务缠的他脱不开手脚。
刘平和任一不可能安全离开广市。
哪怕是炸铁路,以施佘平的疯劲都不是没可能。
根据以上种种,任一的猜想十分正确,施佘平是冲着刘平来的,抓他只是为了威胁刘平。
但他不知道,仍有隐情。
这次,施佘平就是直奔他而来。
他挖掘要任一身上的秘密。
他要确定任一是不是来自过去的人。
一个死人。
本该死在大火里,焦炭一样不该发出任何声音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