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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北上 ...
早上八点多,火车呜呜进站。
刘平抱着任一踏上这座熟悉的城市,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来。
洛城是他生活两年有余的地方,无论如何也比陌生又大到没边的广市能让他放心——自从有了任一,他对身边一切事物的掌控欲加倍增长,因为都有可能伤害到任一。
他只身一人时,在哪里待着都一样,不过四个字,吃喝拉撒。但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六岁的小朋友要养。
养孩子自古以来可就不是件容易事。
“我好困,不想吃饭。”任一蔫得像霜打小白菜,趴在刘平肩膀上,细胳膊垂在刘平背后晃啊晃,破天荒不惦记自己的五脏庙,只想睡觉。
刘平看在眼里,心头发疼,拇指轻轻摸摸小孩半睁无神的眼。
任一上半乘车适应良好,把零食吃掉一大半,嘚嘚瑟瑟一路嘴巴嘚吧不停,谁知坐下半乘车的时候睡了两小时,起来就头晕得厉害,还干呕,幸好下车后症状减轻,没一会就不晕了,就是困乏。
毕竟地方熟悉,刘平打眼在附近望了一周就看到一家不错的小旅馆,疾步过去要了半天的钟点房,刚沾上床任一就睡得昏天黑地,刘平索性和他一起。
睡饱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外边日头正毒,刘平多交了半天的钱,正好借房里的浴室洗个澡。
先接了一盆热水把任一泡进去,刘平迅速给自己身上打泡洗净,接下来就是整治任一。
“我不要!不要!不要!!”任一一直防备着,见刘平战斗澡洗完就手脚并用从盆里往门边爬。
“......”刘平蹲在盆边,看着任一慌张蚂蚱似的背影,埋头深深叹了口气。
每次洗澡都像打仗。
长臂一伸,任一就被鹰爪死死钳住。
刘平的手掌粗糙宽厚,骨节分明,除了洗澡之外的任何时候任一都喜欢这双手,枕起来温暖舒服,给自己抓痒的时候又疼又爽,放薯片筒也稳稳的,甚至不需要桌子,。
唯独这时候,任一恨不得刘平现场截肢,“啊!啊啊!啊啊啊!放过我!地主老爷!放过我!”
剥削百姓,冷血奸贪的地主刘平眉毛都不动一下,粗糙手掌“刷拉”划下去,随之而起的背景音是任一的惨叫,“嗷!!!”
小小的浴室里一时间满是孩童的惨叫,幸好是白天,若是晚上不知道多少隔壁住家要报警。
洗净尘土,刘平买了盒饭上来。
每次洗完澡,任一都要和刘平冷战半天。
脑袋乱糟糟的小孩鼓着腮帮子塞饭,大眼睛瞪成不乐意的吊梢眼,恨不得把西红柿鸡蛋里的西红柿皮当成刘平一起丢进垃圾桶。
“我讨厌西红柿皮!为什么你要买西红柿鸡蛋!根本夹不出来!”
任一没事找事,到处挑刺,刘平早早习惯,从善如流的帮他精准夹走,然后把自己的鸡蛋都夹给他。
任一看自己盒饭里多出来的鸡蛋,更气:妈的根本就是拳头打在棉花里......
吃过午饭,刘平带着任一回了锣鼓巷。
见刘平和任一回来娄家姐弟自然是开心的,正好之前租的房子已经搬空,趁着机会给刘平换个又大又宽敞的。
刘平放到以前肯定一口回绝,但是垂眼看看自己手边还生闷气的任一,他没推辞,道了谢。
四人在娄家的小客厅里坐着,喝了几杯茶闲聊两句。
娄轻轻抱着任一逗了一会,结果被任一三言两语气得哭笑不得,末了风风火火出门去,她去找街上开酒楼的罗厨子了,请他晚上来她家给做桌好的,给刘平和任一接风洗尘。娄沉沉则被姐姐指派来带刘平看房。
九月中的日头还是不小,水泥地被日光晒得发白。
锣鼓巷说是巷,但是俯瞰下来呈T形,长街路宽,两侧尽是商铺,短街路窄,除了和长街接口处有个大酒楼,两头分布的都是居民区。也由此可见娄轻轻当时是多么不待见刘平,直接给他间位于闹市中间的筒子楼,又吵环境又差,阳光也被街两边高高的门面房遮了干净。
娄沉沉此次带着刘平看房,自然去的是短街,在街尾的大槐树下,安静漂亮的小院看得任一嘴里发出“哇”的声音。
上辈子的任一看见别说这种半农家式的小院,沪市江边的大平层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奈何这辈子先是窝棚地又是筒子楼,住过最好的房子是图祥龙家的家属院,再见这种小别墅似的二层自建房,可不嘴巴都张圆了。
“一一不得上学,这小院有个后窗户,到时候找工人来扩扩做个后门,出去走小半条街就是一小。”娄沉沉边说边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扑面一股尘土气,但是打眼看进去,总体是很不错的。
娄沉沉打开灯道:“前主人是附近中学的老师,本来房子买下来要给儿子做新房,结果临了儿子跟女友移民出国了,房子要转手,我跟我姐就又低价买回来了,赚了个差价。”
“就是有点旧,也有年头,热水器下水道有问题,屋顶漏得久了,阁楼没法住人,所以租价不高也没人愿意住。”
他把沙发罩扯下来,露出一看就好质的皮沙发,“不过,家具很全。”
刘平知道娄家姐弟的秉性,是很讲义气,面冷心热的好人,一旦将谁划入自己的圈子,就是实心对待。
这间房绝对不是娄沉沉所介绍的那样不堪,个中原因不需细想就知道这是这对姐弟精巧的报恩。
沙发罩上积了一层灰,随着娄沉沉的动作弥漫而起,刘平和任一距离远,只是娄沉沉半边身子已经被笼罩,娄沉沉捂着鼻子闷咳几声道:“楼下是客厅和餐厅,楼上是卧室......”
刘平阻止了娄沉沉继续介绍,“就这间了,辛苦。”
娄沉沉闻言赶紧后退几步,他有点鼻炎,闻不得灰尘。
“咳咳,哪来的辛苦。”他接过刘平适时递来的纸,擤了鼻涕才舒服些。
“走吧,灰太大,这几天先住我们家,房子收拾好你们再进来。”
说着他拍拍任一的头,“小孩子吸灰多了长不高。”
“喂!”任一拍掉他的手,嘴角勾起,斜眼看他:“一看你就是从小睡在床底下,不然怎么这个子。”
娄沉沉边开门边笑道:“我也没有很矮吧。”
任一得意地扯扯刘平手腕,仿佛刘平的个子就是他自己的个子一样:“你有刘平高吗?”
“普通人里能跟平哥比的人才几个啊,一一你也太高看我了。”
“喂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易认输,真男人就给我挺胸抬头!”
两人的拌嘴声里,刘平往后看了一眼。
房子确实是用来做新房的,因为家具都太新了,几乎是十成新。
移民是真,只不过低价买回估计是假,新房已经装修完毕,带上家具价格肯定要涨的,娄家姐弟应该是高价买回来准备做精装修房出租出去。
但是得知刘平任一回来,他们就用手中最拿得出手的房子,用拙劣的理由要低价租给他们。
刘平并不是第一次接收到娄家姐弟友善的讯号,只是他之前从没接受过,也不在意,一是没必要,自己并不需要一些生活上的便利或是帮助,二是他从没有扎根的感觉,潜意识里认为自己随时会走,多的东西都是将走那一天的累赘。
所以从前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床薄被,他从来都是这样,从没觉得有问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刘平捏捏手中的小手,心想:哪里都不一样,他的生活,似乎从头到尾都被翻新了。
院子里的女贞树年份还小,树荫不浓,任一挣开刘平的手,几步跳进绿荫里:“为什么要秋天了还这么热?!”
刘平在阳光下眯眯眼睛,盯着树下任一毛呆呆的脑袋随着跳跃扬起发丝。
他勾起唇角笑了:“吃冰吗?”
“要!”
原来从最开始,他对于这种改变都是纵容与默许的态度。
灵光一闪,他想起娄沉沉多给他的三张购物券。
怪不得,怪不得娄沉沉那么说。
去广市的前夜他发觉娄沉沉送给任一的礼物中多了三件非单纯送给儿童的物什,是添置给家庭的,询问娄沉沉后,他道:“平哥你收下吧,我做主买的,我估计着你是能用到的。”
狐狸眼的青年聪明又善察人心,早早察觉到其实是刘平依赖任一,他那时就觉得这二人终究分开不了。
最后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只有刘平自己是最晚想明白的。
娄沉沉察觉刘平的目光,询问般投来眼神,刘平郑重冲他道:“谢谢。”
“不要一直道谢了平哥,都是朋友。”娄沉沉目光触到刘平和缓的眉间,别开眼睛不禁无数次心想:现在的平哥和三个月前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整个人的身边氛围都变得完全不同,之前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街口的冰店今天生意很好,老板嘴巴都合不拢:“哎呦你说这,大暑都没这么多人买,眼见秋老虎都要没了生意一下好起来。”
“小朋友看看,想吃哪个。”老板将铁皮箱子上的棉布盖揭开。
这个冰店年份很久了,娄家姐弟从小在这吃,老板是个黑肤的大叔,光着上身只围个围裙。
店里有冰饮料和雪糕的冰柜,店外面的大伞下摆着刨冰机器和冰激凌箱。
任一口水滴滴答答,目光在刨冰和冰激凌球上游移。
放到今天上午他肯定吆喝着各来一样,但是他刚才玩手机看到银行给刘平发消息,他顺手查了刘平的余额,竟然只剩八千多......
天知道,八千块在他印象里,住一晚酒店就没了,甚至还不带晚饭。
刘平拿了冰饮,递给娄沉一瓶,两人耐心在一旁等任一挑选。
结果任一在刘平因为惊讶而挑起的眉峰里满是不舍道:“我,只要个甜筒就好了。”
“几个球呢?”
任一瘪瘪嘴:“一个球,薄荷味的。”
甜筒不大,大叔看在娄沉的面子上给了任一三个球。
上楼梯时任一牵着刘平的手,不时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甚至破天荒要把自己的甜筒让给刘平啃一口,“只能吃一点哦。”
刘平两个眉毛都挑起来了。
不过他倒没拒绝,一口闷掉一个球,把任一气得叽叽叫,看见任一恢复如常,刘平抿着舌尖清的凉甜味,才放下心来。
他的疑惑很快在看到自己手机的短信界面就被解答了。
啊,原来是发现自己的“养父”是个穷光蛋。
三人回到娄家,娄轻轻还没回来,娄沉给任一打开电视,让他自己去挑碟片放着看,他则和刘平坐在茶几前聊天。
“平哥你的车怎么办?放在广市了吗?”
“卖了。”
娄沉拿茶盏的手一颤,“?”
带着惊讶看向刘平:“接下来不打算跑车了吗?”
刘平眉目不动:“需要换个工作。”
娄沉看了眼蹲在电视前的任一,恍然大悟:“也是,毕竟任一还小。”
任一今年五六岁,正是上学的年纪,今年错过报名暂不提,明年绝对是要入学的。孩子上学肯定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刘平如果有家室,之前的工作自然可以做下去,但是问题就在刘平现在的状况是鳏夫养孩。
生活和工作要想兼顾的话就必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娄沉略一思索,就想试探着给刘平介绍工作,刘平自然看出来他的想法,淡声道:“已经有些眉目了。”
关于广义上工作的眉目嘛,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想法却很多。
关于列车上女孩说的——辽省新开发出的铁矿,刘平是真真听进了心里。
放到以前,刘平根本不会考虑那些需要多花力气和精力去谋求的金钱,赚多少花多少就是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究其原因还是那句话:他现在不是孑然一身。
他想给任一优渥的生活,明亮宽敞的房间,大大的窗户,以及让任一面对选择时可以毫不犹豫几个都要的权利。
多少苦他都吃过了,但是看到任一吃苦,不行,他心疼。
刘平去广市是开车去的,拉着一车的家具行李,回来时却只背了个旅行包,几乎是半个家底都没了。
卡车是他吃饭的家伙,迫于形势只能丢下,广市在施佘平彻底被解决前他是不会再去了,于是卡车在那晚刘平从工厂回来后就找人挂上二手市场。
陪他两年的大家伙,最后再发挥一点余热吧。
卡车卖出去的钱到账是在一星期后,火车上,刘平看完银行的消息就放下手机继续剥橘子。
任一嚼着刘平递到嘴边的果肉,把橘子皮咻地抛上抛下。
“我真不晕,好得很。”,撅着嘴不愿意再吃递来的橘子瓣:“不吃了不吃了。”
刘平紧张兮兮,怕任一又晕火车,上车前买了一大兜橘子,还有晕车药,剥橘子伺候小孩吃完还把橘子皮挂到任一的鼻尖上,“嗅一嗅。”
任一:“......”
夺过橘子皮就扔开,刘平最近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
一道无奈的清脆女声从门口传来:“天啊,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丸子头,牛仔服打扮的娄轻轻端着泡面从隔间口进来。
她和枕在刘平大腿上的任一对视一眼,想到什么,睁大清丽的圆眼:“不是吧?”
任一则点了点头认可她的想法:“就是哦,赚钱的路子这么阔,可不是个人就想分一杯羹。”
“看过了,几乎都是这个。”说着娄沉沉也进来,冲隔间里几人比了比胳膊上的肌肉。
都是身上有点本事的。
任一悠悠总结:“抢矿抢矿,没点本事怎么抢。”
接下来将近半个月,五湖四海都多了许多人坐上前往辽省的火车,试图从那片辽阔肥沃的土地上谋取到一星半点的利益。
人多口杂,隔墙有耳,出门在外还是谨慎点比较好。关于这个的话题很快翻篇,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路上所见所闻。
和其他隔间里凝重的氛围不同,他们都不算担心,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闭目靠在墙上,一手捏着任一小手的男人,刘平的存在,就像定海神针一般。
刘平是绝对不允许这次出行出现纰漏的,他必须赚到钱回来。
透过车窗远眺,四人所乘的火车呜呜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金秋九月的金色稻浪翻滚,肥沃滴油的黑土地被遮掩完全,一派丰收景象。
三天前。
“我也想去。”娄轻轻眼睛很亮,纤细的胳膊高高举起。
娄家姐弟热心,一直想给刘平介绍工作,刘平这才无奈道出自己的打算,娄轻轻立马激动起来。
刘平还没开口,娄沉就先一步打断自己老姐的话:“姐!平哥已经够忙了,去那么远是有正事,又不是过家家。”
娄轻轻冲娄沉沉冷笑一声:“谁说我是去过家家的。”
她早有念头出去做些事了,诚然她和弟弟如今的生活非常悠闲,街上的所有铺子每个月收租的就是一大笔钱,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就待在街上一事无成。
更何况她有必去的理由。
娄沉沉显然意识到自己姐姐的想法,他带着愧疚默默闭嘴,方才是他失言了。娄轻轻当年的成绩是出了名的优秀,如果不是家中遭逢突变,她也不至于读大三的年纪就硬撑起这个家。
他也知道,让姐姐辍学的根本原因在他。父母死时他刚高三,娄轻轻连夜带着行李从学校赶回来,面对虎视眈眈的父母旧友、亲戚邻里,细瘦的女孩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距离那时已有五年,现在他已经临近毕业了,娄沉沉闭闭眼,他不再开口,娄轻轻无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她。
刘平看娄轻轻意志坚定,沉吟后又将事情交代一遍:他们这次去绝对会面临许多危险,此时的矿地是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但是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中央最终会接手,能拿多少这三个月就是各凭本事。
渡上灰色规则的名目,三个多月的时间限制,又有巨大利益的驱赶,这次辽省之旅绝对血气冲天,危险重重。
因为能分到多少利益,全凭拳头,不消想就知道到时会是怎样一副惨烈景象。
如果娄轻轻再三考虑后仍旧坚持同他一起去,那就出发,无非是队里多个人,他有自信能护好她,但是一路吃得苦一定不会少,毕竟赶时间,吃住都要在矿山。
从刘平的立场出发,娄轻轻完全不需要去,去哪里见世面不是见,她们姐弟两人年纪轻轻已经拥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财富,没必要跟他往辽省去一趟受罪。
娄轻轻狡黠一笑,她当然不是傻子,有自己的想法:“我的能力你们放心,我大学可是学的金融,做个账房先生没一点问题,更何况......”
她眨眨眼:“任一总要有人带吧。”
刘平吃了在广市的教训,此次辽省之旅坚决要带上任一,他也确实发愁这个。
出于一些私心,他需要百分百信任的人在他忙到抽不开身时照顾任一,娄家姐弟是最好的人选。
娄轻轻看了眼自己细白手掌上的掌纹,小时候同学间开玩笑看手相,都说她掌纹少,掌心细腻,一定有福,她那时许多青春烦恼,并不认可同学们,十九岁那年丧父丧母,她才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
爸爸妈妈更爱谁,那也能称为烦恼吗?
父母并不看重她这个长女。当年爷爷身体差,病床上希望能抱抱娄家长孙,可惜她第一个出生了,爷爷在次日病重去世,爸爸嘴上不说,但是心底认为是她克死了爷爷,眼不见心不烦,将她送去乡下外婆家七年,七岁时外婆去世,她才被接回娄家。
初到城市,处处陌生,路过的公交车好像能一口吞掉她,弟弟那么小都会过马路,她却要徘徊许久才敢顺着人流一起走。
于是她处处争先,努力想获得父母认可,可惜见效微弱,那时不知道因为父母的偏心躲在被窝里哭过多少次。
后来父母一朝身死,她才知道什么叫艰辛,和弟弟相依为命的时候长了,她已经渐渐忘却曾经的不如意。
直到娄沉沉刚刚步入大四实习期,突然有人拜访,天降遗嘱:娄家财产分十,一成分于娄家宗亲,一成分于娄家长女娄轻轻,八成属大学将毕业的次子娄沉沉。
那人公事公办道:“令尊六年前托我梳理娄家名下资产......”一串地产店铺名字。
紧接着就是血淋淋的真相,儿子和女儿之间的轻重缓急,夫妻二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想法:“......如有特殊情况次子娄沉沉未完成学业,长女娄轻轻所有资产尽数归于次子娄沉沉,若顺利进行学业,次子娄沉沉大四学年时可公布遗嘱。”
处处不提防备,处处都是防备。
娄沉沉高三时成绩极佳,即便遭逢突变,也是能上大学的,娄父娄母知道这一点,唯一担心他们二人如果遭遇意外去世后娄轻轻会阻挠弟弟读书,于是立下遗嘱。
若娄轻轻帮扶弟弟读完书,就分她一成,作为肉骨头奖励一下。
——娄父娄母所作所为实在差劲。
不仅偏心偏到月球,这二人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怀疑才是最让人寒心的。
看二人面色都不好,男人自然知道自己公布这种明显偏心的遗嘱,非常容易受到迁怒。
但是收钱办事,他硬着头皮说完:“呃,二位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一条,所以我们在确定娄先生已经进入实习期后才登门拜访,下面是令尊的签名和私章,复印件也保存了几份,暂时没有带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娄沉沉就大怒,将他赶走,撕了桌上的遗嘱,抱着姐姐痛哭一场后沉着脸出门去取消遗嘱了。
娄轻轻那时看着满地碎纸,只余冷笑。
不想给她,她也不稀罕,之前是迫于无奈撑起这个家,现在娄沉沉已经长成,她自然要去打拼一份从头到尾属于她的家业。
吃苦?爸妈死的头年,她什么苦没吃过,因为莫须有的债务被讨债团伙赌得满市乱窜,冬天跳进废水池,那次差点就没救回来。
娄沉沉看了一眼他老姐,立马把自己缩进沙发靠背里,他姐每次想起这事都要迁怒他将近一星期,他还是小心为上。
只见娄轻轻眼里燃着熊熊火焰,清秀的小脸上是狰狞的微笑。
爸妈从小偏心他,他努力过,但是无力改变父母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能加倍对姐姐好,幸好他和姐姐之间从没有过龌龊,从小他们二人最为亲近。
娄轻轻的表情任一看了都要噤声,刘平于是不再说什么,娄轻轻这架势明显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娄沉沉自然是姐姐去哪他去哪,于是就这么拍板定下。
刘平接下来很忙,总是出门,任一在娄家看了整整三天的《机动战士高达》,眼都要看瞎的时候,刘平一把子搂起他,上火车,该出发了。
可怜短街小院,主人家刚住了两三天就要走人。
出发前,娄轻轻领着任一去给家具又套上罩子,她裤兜里刚好有半纸包矮牵牛种子,交给任一,任一随手撒在院子篱笆墙边。
“一百天,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能开花不能。”娄轻轻蹲在篱笆边,看任一埋土坑,“那时都冬天了。”
“绝对可以,矮牵牛超级顽强。”任一上辈子善画花草静物,自己也种,矮牵牛这种入门级花卉他自然。知晓习性。
“姐,越是没人管的花开得越盛,牵牛花的花枝里其实是韧的。”任一挠挠脸颊,看了眼娄轻轻,他看出来娄轻轻这几日心情不好,通过只言片语大概知道了背后故事。
安慰人他还真是不算熟练,于是说完这话,小孩鼓着嘴想跑。
“任一宝贝~”娄轻轻胳膊一拢就把任一抱进怀里,狠狠揉捏。
“好乖的宝宝,知道心疼姐姐了,嗯?”
任一脸上烧的慌,怎么说他体内也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娄轻轻的怀抱柔软馨香,他不好意思。
“......才,才不是。”
但是没关系,他浑身最硬的就是嘴。
火车奔驰,带着一车人千百个不同的梦想,前往那片后来著名的血腥之地。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此时闭目养神的刘平还不知道,他的第一桶金,就这么带着点灰暗色彩,在不远的未来,朝他招手。
架空架空!架空架空!架空架空!
不涉及真实案件,不涉及真实人名,新地图全靠狗子胡编乱造。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护体!
设定不是年代文,也不是现代中国背景,时代设定是基于现实,又落后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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