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戏弄（小改） ...
-
众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冷眼看着那小孩从尖叫挣扎到现在被鲜血糊了满头满脸，只有胸口微弱起伏着。
出气多进气少了。
“啧。”
施佘平甩甩手站起来，身后一众人中走出来一个黑衣人，熟稔地从施佘平手中接过一根稚嫩的断指，放进一个空的天鹅绒小礼盒中。
几个颜色迥异的盒子分开陈列。
精美的蝴蝶结封住，打包好最后一个，忽略掉血腥气，这是一份看起来十分昂贵礼物套组。
分别是：左耳、左手食指、右手食指以及一片下嘴唇。
黑衣男最后清点一遍，重新核对好施佘平要求的各部位对应的不同颜色。
最后恭敬地轻声道：“老大，我出发了。”
他被安排去“送礼”。
施佘平慢条斯理地从整理袖口，闻言道：“去吧。”
他鸦羽一样的睫毛被鲜血糊成一缕一缕，染的他视线里也是一片红色，眨了两下不见好，不耐地冲身后众人招手。
众人不动，只是将眼神集中在黄坤身上。
黄坤咽了口口水，走上前。
“老大？”
施佘平闭眼等着，结果半晌身侧人只是静默着。
他一侧眉毛挑起，本欲发火，但是半眯着眼看到是黄坤，才想起最常跟着他的米家二兄弟都还在墨西哥没能过来。
真烦。
但是思及今晚还需要用得上这人，吓着了就不容易放开。
施佘平笑笑，修长带血的食指在眼睑下轻点，冲黄坤笑道：“可以帮我擦擦吗？嗯？”
银发诡谲的男人笑得魅惑，黄坤耳朵泛红，嗯嗯两声，竟然直接伸手过来。
不只是施佘平愣住了，身后一众人也都愣住了。
众人中正要递上湿毛巾的人：这小子不想活了？
黄坤丝毫没察觉，专心地捧着施佘平的脸，两只手的拇指轻轻把施佘平眼周凝固住的血迹擦掉。
可惜越擦越完蛋，黄坤眼看着自己老大被他擦成小熊猫，逐渐手忙脚乱。
两根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算了。”
施佘平心里的不耐消失，他太满意了，对这个新人。
太可爱了。
猩红的舌尖难耐地舔舐着口内的犬齿。
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好好尝尝他的味道。
“带回去止血，别死了，还得拿来继续好好招待他老妈呢。”施佘平轻推开黄坤，侧身从黑衣人手中扯走湿毛巾，边擦拭自己的手指和面颊，边轻踢了一脚脚边的麻袋。
被血浸透的麻袋敞开，一人上前把滴血的麻袋从幼童的身上剥下。
男孩被粗暴地扛上肩膀，血淋淋的发丝垂下，露出圆润的脸颊线条，以及一身精致私立学校的校服。
这是一个在家里被娇养长大的小少爷，放学途中被劫来。
施佘平丢下脏掉的毛巾，歪着头看手下把那小孩扛走。
小手软趴趴地搭下，两只幼嫩的手各缺了一根手指。
这小孩的老妈从他这里拿货发家，在墨西哥生意做得不错，已经到勉强能和他结盟的地步了，自己正要榨取些成果，结果几个月前一声不吭卷钱带着家业回国了，还给自己留下一堆烂摊子。
——米家二兄弟带着大部分人手留下也是为了处理此事。
银发男人嗤笑一声：以为回国就能理所当然免去该回报的东西吗？
怎么能只想着拿，而不想着还呢？贪婪的人总是令人生厌。
四千万就拿你小宝贝的手指、嘴巴和小耳朵来还吧。
有借有还，不是吗？
拍拍手，施佘平侧脸看到从刚才被自己推开就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黄坤，麦色面庞的青年眼珠黑亮清澈，见自己看过去就立马站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难得有这么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人，施佘平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九点。
“走吧。”
随着施佘平话音落下，室内众人齐齐动身。
云翳散开，月亮清清光辉地照耀下，偌大一个废弃工厂各个被阴影遮蔽住的角落中暗影蠕动，不到一分钟，在工厂各个角落中分别走出数人，集结起来颇为壮观。
竟然有百人之多。
被密匝匝的林子遮挡住的河边滩涂，缓缓驶出数辆游艇，静静停靠在河边，等待着他们的主人。
施佘平的额发被河风吹起，灰色的眼睛被月光映出漂亮的色泽，在众人的护卫中登上游艇。
“留下三分之一的人，看好这个工厂，地皮很快就批下来，那之前要确保地方完全属于我们。”
一人应下后悄声退后离开，下去部署人手了。
黄坤揉揉鼻子，看着那人退下，心里有些失落，他是米家二兄弟中的弟弟——米飒安排近身照顾老大的。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也不会，只是个最普通的打手，靠拳头在异国他乡下混口饭吃，为什么米飒会下这种决定。
想起来那天，米飒来巡视他所在的酒吧，看到他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带走，然后交代一堆他根本听不懂的东西，稀里糊涂地，他就被送到了老大身旁。
可他明明什么忙也帮不上。
“......”
他悄悄抬眼看倚靠在游艇甲板护栏上的修长身影，那人正漫不经心地搓弄着自己的手指，身侧尽是高大身影，正以保护姿态包围着他们所忠诚的主人——施佘平。
黄坤知道，这样的高大身影，在施佘平乘坐的游艇旁的护卫艇上同样尽是。
施佘平早早注意在到重重保护性的视线后藏着一道笨拙炙热的视线。
他知道米飒的用意，本来只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来也不是无用的举动，这个小家伙确实很讨他的欢心。
想到今晚愉悦的夜间生活，施佘平常年折磨他的头痛甚至都好了点，心头常燃着的熊熊烈火也稍稍平息。
哼着小调，他倾身半俯在栏杆上，欣赏着河对岸明灯璀璨的河景。
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在漆黑的河水中，被浪潮切割成细碎光斑。形状各异的高楼大厦顺着河岸蜿蜒而立，在夜色中放射着属于繁荣城市的魅力。
他和刘平在电话中说的纯粹是戏弄，他前几天刚回国，目前人手不足，落脚地虽然定下但是并没有牢牢扎根。
最重要的是这次和刘平的交锋是他期待已久的，匆促结束实在过于无趣。
这场游戏，他要认真对待。
只是想想，他就难忍胸口涌起的戏谑笑意，低低笑出了声。
刘平，我们的游戏，第一个关卡，马上开始。
*
八点三十五分，小旅馆内。
“你猜猜，我和你的宝贝现在在哪？”
刘平急促的回复还没说出，施佘平就挂断了电话，嘟嘟嘟的声音中，刘平夺门而出。
奔跑间刘平的表情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还很正常，一贯的没有表情，但是嘴唇却明显失色。
他大步流星，几乎是用跑的。
灌耳的风声里刘平一时间听到的只有他的心跳声。
幸好车子还没还。
脏兮兮的小皮卡车发出巨大的油门声，猛地窜入夜色中。
刘平操控方向盘的同时仍旧不断给图祥龙以及图家父母打电话，可是三人竟然没有一个接通。
给施佘平打来的那个号码再回拨过去已经显示是空号。
额上汗珠遍布。
猛地踩下刹车，小车停靠在路边，他把头埋进臂弯中。
被汗水蛰疼的双眼紧闭，脑海中数个念头划过。
刘平复睁开眼，拿起手机给佘堂礼打过去。
佘堂礼那边很嘈杂，似乎在外面，刘平大手已经骨节泛白地攥紧方向盘，但是口上却语气淡淡。
他平静无波地询问佘堂礼，丝毫没透露给他一丝一毫自己的情绪。
刘平此时的头脑正吊在一个极值上，他不信任佘堂礼，上午短短一小时的会面，他敏锐察觉到佘堂礼的心思。
无非是后悔曾经的冲动以及郁郁不得志。
如果不是他现在无人可问，他绝不会再联系佘堂礼。
多透露给他丝毫关于他和任一的讯息，都有可能成为他向施佘平的投名状。
完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电话那头的佘堂礼显然已经乱了手脚，并没在意刘平违反约定，几句话道明白就挂了电话。
狼眼深沉，刘平喉结微动。
果然......
施佘平这人他只相处过一年，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但是他基本清楚那是怎样一个人。
恶劣、疯魔、以观看他人痛苦挣扎为乐。
自施佘平那年突然回庄，施家庄就在他有意无意的操纵下分崩离析，最后也导致施家庄走向彻底的毁灭。
对那样一个人来说，老狮头余威仍存的施家庄，就是一个不完美的玩具，他势必要摧毁。
他本来就猜测现在的施家庄恐怕早已更名换姓，施家庄人不剩几个了。
佘堂礼的电话彻底证实这个猜想。
佘堂礼语气已经竭力掩盖，但刘平却正正听出他的失魂落魄。
佘堂礼一直以来能老神在在归隐于市的底气就是他始终和曾经施家庄的一批老人有联系，他常在外人面前做出不愿回归的模样，但是联络却始终保持着。
或许当年他确实只是想着不能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断了关系，不过没几年他的想法就不再单纯。
这次本欲借着帮刘平打听的借口，和老伙计热络热络感情，最后借他们的势回归。
谁知一打听，他们当时那批人竟然死的死，残的残。
再不然就是了无音讯。
明明，明明过年时他还一个个打过去电话拜年，怎么一时间就这样了。
情急之下再问，那些曾经被清扫后，散落于各地休养生息的族人竟然也陆陆续续，悄无声息没了踪迹。
佘堂礼语气最后已经绷不住，只能草草挂了电话。
刘平食指敲击方向盘，他的大脑急速转动。
“那年之后他收整手下后就出国了，去向不知。”
“但他现在回来了，刚回国不久，就落脚在本市！”
“我如今自顾不暇，希望你可怜我，把东西都还我，我不日就要启程回港市。”
佘堂礼的话犹在耳边。
刘平知道佘堂礼逃不过的，施佘平不可能放过他。
这件事中就可以窥见施佘平的性情。
以施佘平恶劣的性格，比起一次根除，他更喜欢扯开战线，用各种手段操控折磨被他玩弄的人，就像猫折磨爪下老鼠，最大程度地满足他的戏耍欲望。
这样想来，他昨天刚派人来威胁自己，今天就绑走任一，直接宣战。
似乎有些太早......
刘平皱起浓眉，心中稍安，也有了头绪。
从佘堂礼的话中能知道：
施家庄的老人在过年后被一一铲除，就说明施佘平回过打算早早就有，并且部署时间超过半年，这就说明他这次回国并不是心血来潮，必定准备充分，甚至很有可能是要就此回国发展。
那他此次回来就不可能只带几个手下，毕竟他声势浩大的清扫所需人手就不会少。
而那么多的人，他能安放到哪里？
他刚到本市时买了本当地地图，无事时翻了两次，如今每一丝笔画正牢牢印在脑海中。
刘平闭目片刻，短短几秒内他在脑中将整个广市地图搜寻完全。
徒然睁开双眼，青筋遒劲的大手迅速打火起步。
他一向习惯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默默记住能被他五感捕捉到的信息，午饭时，小餐馆里壁挂电视播放的新闻一字不落被他迅速回忆起。
“本市近期备受瞩目的地皮竞拍于昨晚落下帷幕，出乎市民意料，竞拍得主并非呼声最高的本市三位著名企业家......”
沿着河水而立的城市末尾，有一片正待开发的废弃工厂......
面积颇大，曾经是造纸厂。
如今铁皮围困，杂草丛生。
是这个繁荣城市中，不起眼的众多死角之一。
面积大，无人看管，有钱就可以买下，临河交通便利，游艇管控相对宽松......
刘平急转方向，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光影，直直朝着城市末尾奔去。
出于对施佘平的了解，他今晚很可能只是戏弄自己，但是刘平不敢赌，那里哪怕是刀山火海，是施佘平最有可能的落脚老本营，他也坚决去闯。
面容冷硬的男人目光坚定，拳头紧握，不容忍任一有一丝面临危险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戏弄（小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