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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北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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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槐的夏天总是来的很早,明明现在还是四月可温度就以达到惊人的31℃。
天是要热死人的,学校空调是不能开的。
尤其是三中的抠门现象最为突出,洗澡要算着水量,吃饭要按着人头算就连空调也必须到五月中旬才能开放。
用校长的话说就是节俭不浪费,可校长不知人间疾苦,而学生们一个个都快被折磨成学校的怨灵,就算来十个道士也镇不住这冲天的怨气。
林安穿了个无袖汗衫又套了条短裤,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虽然他没练过但这些年打工干了不少体力活,身上的大半的肌肉都是那时练出来的。
他手上拿着个小风扇对着脸呼呼的吹,风扇里传来的丝丝凉风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他将身子歪向手机那边,将手机一把捞起,屏幕亮起他用手在上面捣来捣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嗡,透话界面跳出,林安的手抖了抖,差点点到接听键。
扑通一声手机掉在了床上,他像一只受惊吓的猫,伸出一条腿将它踢走。
那是一个未知号码但号码下的地址他认识,北槐市,是他所在的城市。
林安坐在床头,他的双腿屈起,两条纤细的胳膊将腿环住,脸半埋在双腿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背微微弓起这是他下意识保护姿势。
两只猫眼盯着还在骨碌碌滚动的手机,仿佛要通过手机看到打电话来的人的脸。
最终手机落在了床尾的被子上,嗡嗡的振了一分钟就自动挂断了,转化为息屏模式。
叮,手机又亮了起来,屏幕上挂着一条来自段许的微信。
“我是段许,刚刚是我的电话。”
林安往前伸了伸身子,两只手撑在床尾,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
是段许的信息,他长舒出一口气,心脏也一点点透过气来,四肢一点点的回暖,他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随后编将手机捡起。
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快速的打下一行字,“段许?!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对方很快的回 ,“我问黎林要的,对了你宿舍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怎么了?”
“我前几天申请了住宿,今天批下来了,和你住一个宿舍。”
“那行啊,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你看楼下。”
林安拿着手机,拉开窗帘,看到了玻璃窗外,站在宿舍前的那颗大合欢树下的少年,太阳从树叶间的缝隙中洒落,斑驳的光斑照在他坚挺的鼻梁,清晰的照亮上面覆着的一层薄汗。
他手上拿着的暖壶看着像是在学校小卖部新买的,背上背着一床被子另一只手上又拿了个绿色的脸盆,盆里似乎还放着很多东西。
他站在树下,风将他额前的发吹的有些乱也让他的校服领口开的更大了些,两只眼睛往上看,刚好和宿舍内的另一人对上了。
段许看到林安对着他的方向摇了摇手机,随后便从窗户那消失了。
林安没来得及套鞋,穿着两只拖鞋急匆匆的跑下楼,啪嗒啪嗒的跑到楼下。
林安站在宿舍楼门前微喘着气,鼻尖和背后都出现了一层薄汉,他撑着腿,哈着气,对段许说:“你怎么不早点说?你还拿了这么多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宿舍在六楼,你这么个人驮着这么多东西,不得累死。”
段许听到他说的话后笑了,说:“我什么,明明比你高。”
林安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说:“知道了赶紧搬东西上楼吧,不热吗?”
段许没回话,自顾自的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一把揽过林安的肩。
林安被揽的一个踉跄,抬头道:“你干啥?!”他瞪着眼,脸上隐隐有些汗这时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段许挑眉看着他,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来比比谁高?”
两人温热的鼻息都喷在对发的脸颊上,明明是初夏,是还有一点凉风,但空气不知怎的似乎被凝固了,变得有些粘稠。
林安看了看段许又看了看自己,独属于少年时期的胜负欲突然从心中升起。
他看着自己比段许低的半个头的距离,随即立马踮起脚,争取做到与他一般高。
但很可惜,他的小动作被段许发现了,身边人一扬手就将他的头无情的摁了回去。
林安撇撇嘴,小声道:“幼稚鬼。”还没等段许听清,就拿起那个被他说是幼稚鬼的东西往楼上冲。
暖壶碰到铁质的栅栏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拖鞋拍地的声音交在一起是一种特别的旋律。
林安拖着一大堆东西一口气跑上六楼时早已累的喘不上气。
“呼呼”,林安坐在床边,从桌边的抽纸盒里拿出张纸,擦了擦头上豆大的汗,“你,你拿的都什么东西?呼,这么沉?”
段许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半眯着眼睛,看了林安一眼,说:“我也没装很多,怕自己提不动。”
这次轮到林安沉默了,他托着下巴,脸上的汗已经不存在了,但还是很热,窗外又刮来一阵阵热风。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一脸认真的说:“你还是不行。”
段许看着他装作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
“我什么?”
段许撇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留给他一个有些奇怪的眼神。
林安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太热了,林安不知道从哪里又将小风扇翻出嗡嗡的吹着,这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就靠着这一个可怜的小风扇林安熬到了晚上。
按理说现在夜晚的温度并不高并且是十分容易使人犯困的。但一个人睡惯了的林安,突然多了一个人和他在一起睡,他就很不习惯。
他不停在床上翻来翻去,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将段许原有的睡意全都哄走了。
段许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头上的床板。
他和林安住的是四人寝但是刚开学时这间不知怎的空出来了,然后林安就搬进去成了第一个“住户”兼寝室长。
段许带的那床被子也是现买的很新,林安帮他铺床的时候发现床单上的吊牌还没摘,拿起吊牌仔细看了看,打趣他,“少爷还挺有钱。”
段许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笑了笑,林安挑眉,走到他跟前用手戳了下他眯着的眼角,问:“为什么总眯眼?”
段许没有回答他因为他记得他早已在8年前就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他和林安都睡在下铺上铺被用来放脸盆,书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现在他只要一翻身就能看到林安在那张铁架床和他扭来扭去像条蛆一样的身影。
林安听到段许的呼吸变了,估摸着他大概是被自己吵醒了,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段许,你睡了没?”
“没。”这句话是骗他的,因为段许知道他要是说自己是被他吵醒的林安是会有负罪感,他不想那样。
“哦,我还以为你睡了呢。你是从哪转过来的来着?”林安随口问了个问题,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段许愣了会儿,说:“源海一中。”
林安翻身的动作一顿,喉咙发紧,泛起一阵酸涩。
半分钟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调僵硬的说:“那儿风景不错。”
源海是一个临海的城市,和北槐很不一样。那儿的冬天不怎么下雪一年四季都暖暖的,林安小时候很喜欢那儿的夏天,他喜欢坐在海边感受湿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喜欢在沙滩上捡漂亮的贝壳再拿玻璃瓶把他们小心的收集起来,他还喜欢甜甜的椰汁和鲜甜的海鲜。
可那些早已是过去式了,天气不再暖和,每一天都只能感到刺骨的寒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再也不能安静的坐在海边,不能捡漂亮的贝壳,喝到甜甜的椰汁那些对于林安来说美好的回忆都只因那个人的到来一点点消散。
像破碎的镜子般出现一道道裂痕,将昔日的幸福变为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又是一阵沉默,因为提到了源海,他的心情变得无法平复,心脏像是被烦躁和悲伤充满,那些情绪用力的挤压心血管,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只能拼命的扭着身子发泄心中情绪。
段许看着他的反应,鼻腔中泛起酸意眼眶发胀,心脏好似被人抓着一般,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他就不该回答。
他清了清嗓,将喉间痒意咽下,“睡不着?”
林安闷闷的嗯了声。
嘎吱,林安听到有人从铁架床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安猛的转头,看到段许光着脚,手里拿着个枕头,枕头还套着和他185身高极其不符合的小狗枕套。
心中情绪莫名得到安抚,段许披着一身月光站在他床前,月光将他的表情笼罩看不清脸上表情,但他机敏的嗅到一丝悲伤的味道。
“你……你干嘛?”林安大睁着眼僵硬的问。
段许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几下,再抬头时已有两三滴水渍被他留在了枕套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简短的说:“陪你睡。”
说完他也不管林安同意不同意,自顾自就将自己的枕头放在林安头旁边,用手背轻轻拍拍林安的背示意他往里面去。
林安脑袋有些发懵,他像一个宕机的机器人,先机械的往里挪了挪,反应过来后猛的转过身和段许鼻尖对着鼻尖。
段许的脸一下子出现在视野里占据了整个瞳孔,他有些震惊,想往后退时发现他的背已经紧靠在身后那面冰凉的墙上,无处可逃。
“你跑我……!”林安询问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段许的眼角泛红,在月光的反映下仔细看还能看到那里藏着一条细细的银线。
一双好看的猫眼微微睁大,素白手指有些不可思议的摸上段许的眼角,“怎么……怎么哭了?”
段许闻言愣了一下,随手在脸上抹了两把,又用手将眼睛挡住,带着些哭腔说:“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林安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将段许挡在脸上的手扒开。
其实不能说是扒开,他只是很轻的拨了一下眼前人就自己将手放了下来。
段许的眼睛红红的,天生的琥珀色瞳孔沉溺在这深深的一汪水中,黑发在眼前胡乱的散着,像一只做错事的狗狗。
“你是谁?”
他的声音抖的不像样子,每发出的字节都在强迫自己镇定,但他还是用颤抖的声线将这个问题问出,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段许突然身体向前倾,缓缓的靠近林安。
林安本能的向后躲,可是他忘了这张小床早就被他们俩挤满了他没有退路。
好在段许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将头埋在林安的颈窝处,无声的流着泪。
温热的泪洒落在颈窝,林安似是被定住,他好久没有和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了,段许的动作让他有一瞬间的宕机。
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很差,林安并没有将他推开。
段许的发质很软但并不塌反而毛绒绒的弄得林安颈窝发痒。
他像一只大型宠物静静的埋在林安的颈窝,良久他感到林安的背有些僵硬,抬手在他清瘦的背上摸了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林安。”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林安没有说话,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段许,在源海时他的朋友少之又少,虽然他的确有个十分要好的朋友,但他绝不是段许,而且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他早就忘干净了。
有时也会想起那些年在源海发生的事但都是些零散的碎片,他偶尔在梦中见到他儿时的伙伴,可梦中他的脸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怎么看也只有一个轮廓,每当他想要抓住梦中人的手时那有着灿烂笑容的人就又会像风一样飘去,只留下几张糖纸在手心。
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有当林安不再回避时才能得到一些恢复,才能获取一些记忆。
段许轻轻的在他的颈间蹭了蹭,让林安感到有些痒正想伸手将他推开,埋在颈间的头就自己抬起。
那双深沉的含着水的眸子望着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睡吧,想不起来就算了。”
小剧场:
段许睡觉ing
林安:你是睡着了能不能别挤我!!

铁架床:为了你们我承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