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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7 我第一次见 ...

  •   “他们在哪里?”秦若芙冷冷地看着程风。

      “他们是指?”程风故作疑惑。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你,公孙蝉、穆长卿、荀澂,他们三个在哪里?”

      “公主自然是在这公主府。”程风眯了眯眼,“至于另外两位,不好意思,恕我无法相告。”

      他顿了顿,又道:“洛姑娘,念在你与公主交好的份上,奉劝你一句,回去吧,这是为你好。”

      “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带我去见他们,我愿意用公孙陵的下落作为交换。”

      程风闻言,眼底精光掠过。

      他沉默一瞬,说道:“好。我让人带你去。”

      他唤来人,领秦若芙去往公主卧房。

      身后的老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声问道:“公子,此人要杀吗?”

      “不急。”程风面无表情,“且看她会不会告诉我公孙陵的下落,若说了,那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若她在骗我,看在阿蝉的面子上,我也会留她一命,只要她不想着从我身边夺走阿蝉。”

      “是。”

      似乎想起了什么,程风嘲讽一笑,“真不知道该说荀澂是聪明还是愚蠢,说他愚蠢,他还知道将公孙陵藏起来,作为保命的筹码。

      可若说他聪明,他早早向我投降,又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斩秋水这种烈毒,够他此生落下残疾了。

      只愿这位洛姑娘,别像她夫君一样倔才好。”

      这厢,秦若芙穿过长廊,来到一处被重兵把守的房间。在这里,她见到了被锁起来的段清漓。

      一段时间不见,她消瘦了许多。清丽的容颜苍白而憔悴,眼底遍布血丝,目光无神,像是一朵枯萎的春兰,褪去了鲜活,只静待着凋零。

      直到看见秦若芙,她黯淡的双眼才微微明亮,带着哭腔喊道:“若芙……”

      秦若芙快步走向她,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段清漓一瞬间泪意上涌,忍不住痛哭出声。

      秦若芙听着她的哭腔,也有点想哭,好不容易强忍住泪水,轻声安慰道:“我带你走,我找到离开幻境的办法了。”

      段清漓红肿着眼看她,“是什么?”

      “活下来,只要活到最后就能出去。”秦若芙说:“辛苦你了,我们再忍一忍。”

      段清漓脸色发白,神情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低声喃喃道:“那他是不是出不去了……”

      “什么?”秦若芙起初并没有听清。

      “慕容朔。”段清漓抬起小脸,眼眸灰暗,带着浓浓的绝望,“他死了。”

      秦若芙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感到阵阵凉意从脚底往上窜,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慕容朔……”段清漓不忍地闭上双眼,“我亲眼看见他被程风杀了。”

      “你,你没有看错吧?”秦若芙的嗓音变得微微有些尖锐,“这怎么可能呢?他是谁,他可是慕容朔,是灵霄宗大师兄,他怎么可能……”

      “死”字还没有说出口,她看见段清漓木然地流着眼泪,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顿时无声。

      一时之间,心如乱麻。

      这消息冲击得秦若芙脑袋里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办法冷静。

      恓惶无措时,她想起了沈寂。

      一种难言的恐惧逐渐在心里扩散,她问:“沈三呢?你见过他吗?”

      段清漓抬眼,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他入府想救我走,却被程风身边那个化神期修士重伤,现在很有可能被关入了地牢。”

      她也开始不安起来,颤抖着说:“程风心狠手辣,这世上没有他不敢杀的人,沈公子的处境只怕是不好,若芙,你得去救他……”

      秦若芙重重点头,又看向她:“但我先得带你走,能救一个是一个。”

      段清漓骤然站起身,拎起裙摆,让她看见自己脚踝上的镣铐,“我走不了了,一旦出了这道门,程风就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秦若芙的眼神一瞬间充满杀意,“这个畜牲。”

      “他对我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不会杀我,”段清漓推搡她,“但你必须快去救沈公子,我们当中不能再有人丧命了。”

      秦若芙深呼吸一口气,快速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边,但没走几步,忽然又折回。半蹲在段清漓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脚铐。

      抬首,望向段清漓,“别忘了,你现在是金丹期修士,这脚铐困不住你。你也千万不要因为我和沈寂,甘愿沦为程风的笼中鸟。死便死了,人总有一死,我秦若芙愿赌服输,可我再也不要看到有人为我牺牲,那样即便保全性命,我也无颜苟活。相信沈寂亦然。”

      段清漓与她对望,咬紧下唇,慢慢地道了声“好”。

      秦若芙朝她笑笑,站起身抚了抚她的发顶,将符咒腾出一半给她,说:“清璃,你要对你的实力有自信。委曲求全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他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不从你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绝不罢休。一味的示弱,救不了他人,更救不了你自己。”

      言毕,深深地看了眼段清漓,郑重道:“等我。”

      段清漓攥紧符咒,用力点头,嗓音虽然颤抖,但却分外坚定,“好。”

      幽暗的地牢里。

      程风手持一盏灯笼走在前方引路,秦若芙跟着他,背后缀行几名持刀狱卒。

      借着昏黄的光,秦若芙仔细看向左右牢房。

      这里不知被关进去多少人,几乎都是程风的政敌,大多蜷缩在狭小的牢房里,蓬头垢面,伤痕累累,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程风头也不回,却像是背后长了双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洛姑娘好胆量,寻常人踏足这里,不说胆战心惊,也绝不敢这么面不改色地四处打量。”

      他之所以亲自陪秦若芙走这一趟,一是因为知晓这对夫妻皆有修为在身,不敢疏于防范,二也想借此震慑秦若芙一番,让她别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不料她竟一点也不怕,根本不是像个深宅妇人。

      秦若芙没空理会他,她正在找这里面哪一个是沈寂。

      正如她不愿相信慕容朔死了,她也不相信沈寂会死。

      “到了。”

      随着程风在一间牢房前站定脚步,秦若芙凝眸望去,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一道身影靠在墙边,头微微垂着,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容颜。

      他只着单薄里衣,斑驳的血痕遍布全身,有些已经干涸为褐色,有些仍泛着鲜红。

      只一眼,甚至没有看清脸,她便确定他就是沈寂。

      “沈三!”秦若芙拍打牢门,呼唤他的名字。

      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那熟悉的身影动了动,缓慢地抬起头。

      见他还活着,秦若芙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快把门打开!”她扭头怒乜程风。

      程风微抬下颌,给跟着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随着生了锈的沉锁被拿开,秦若芙一脚踹开牢门,想也不想就要冲进去。

      “等等,”沈寂虚弱的声音偏在这时响起,用尽力气说道:“别过来……”

      他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砺的沙石,嘶哑难听,语气里带着强烈的抗拒。

      “为什么?”秦若芙一顿,硬生生停住脚步。

      她听见沈寂难受地咳了几声,说道:“这里很脏,还很难闻,别进来……”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在乎这些!”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不嫌弃你。”

      话落,狱中潮湿的霉味和浓郁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夹杂着一股糜烂的腐肉气息,差点将她熏得眼泪溢出。

      秦若芙:“呕——”

      沈寂哑着嗓子笑了两声,低低说道:“看吧,我就知道。”

      秦若芙咬了咬牙:“不准说话了,我带你出去。”

      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沈寂靠着墙,挣扎着坐起身,在她靠近之前,先将脸偏向一旁。

      秦若芙没有察觉他的异状,她的视线全被沈寂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吸引去了。

      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不少尚在化脓溃烂,甚至隐隐可见白骨,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疼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喉咙涩涩发干。

      “……习惯了。”听出她语气里的难过,他又说:“战场上又不是没受过伤。”

      秦若芙抽了抽鼻子,“我不习惯,我没见过你受这么多伤。我要找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你治,一点伤疤都不能让你留下。”

      说话间,她终于发觉沈寂没有在看她,心里蓦地一紧,问:“脸怎么了?脸也伤着了吗?”

      沈寂身形一僵,“没有……”

      秦若芙不由分说地捧起他的两颊,将他的脸掰正,仔细瞧了瞧,除了几条细小的口子,并没受什么重伤,不由松了口气。

      “我脸上太脏了,怕是很难看。”沈寂道。

      秦若芙凝望他沾染血污,清瘦许多的脸庞,瘪瘪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哪里难看了?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尤其是那双眉眼。”

      沈寂呼吸微滞,听她絮絮说道:

      “可你眼中野心太盛,我与你对视,犹如与一头狼对视,莫名觉得危险。但即便如此,我仍无法挪开目光。”

      一字一句落在耳边,沈寂薄唇翕动,轻声说:“我又何尝不是……”

      一样无法移开视线,一样察觉到她的危险。

      原来那时神摇目夺的不止他一人,他们注定要彼此吸引。

      “沈寂,和我一起活下来吧。”

      “……好。”

      秦若芙将他艰难扶起,一起走向牢门。

      她冷冷望着门外的程风,“放我们走。”

      程风脸上无甚表情,“公孙陵在哪?”

      “出城一路南行,翻过五座山头,山脚下有个村子,名叫‘牛粪村’,人就在里面。”

      程风微微抬手,身后跟着的人立即会意,领命去追人。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他对秦若芙道:“否则你的下场,也会和狱中这些人一样。”

      说罢,他又睨向沈寂,眼神别有深意,嘲讽地笑笑。

      “看什么看!”秦若芙充满敌意地瞪着他,“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程风哂笑更甚,还想再说些什么,牢外忽然急急跑进来一下人,见到他急忙下跪,颤声说:“公子,殿下她……她逃跑了!”

      程风瞳孔一缩,二话不说就出去追人,匆忙离开时,只顾得上交代另几名狱卒,“看住他们。”

      他走后,秦若芙看了眼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狱卒,嗤笑:“小瞧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掏出一把符咒,眼中闪过杀意。

      片刻,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

      “我们走。”秦若芙搀起沈寂。

      沈寂轻轻点头。

      他走得很缓慢,有好几次,险些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起初,秦若芙以为他是牵动了伤口,故而不敢走快,迁就着他的速度。

      直到两人绕过那些尸体,走出地牢,踩在平坦的地面,可沈寂却仍差点摔倒时,她才终于发觉不对劲。

      沈寂的额上已经沁满汗珠,半边身子被她扶着,另一手扶在身侧的墙面上,蹒跚前行。

      察觉秦若芙的脚步停下,他微微抬头,问:“怎么了?”

      说话时,他那双漂亮的凤眸并不看向她。

      可神情却很认真,似乎在专注地倾听。

      于是,他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

      在一片漆黑里,这声音异常明显,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沈寂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看来她都已经知道了,他默默地想。

      听着她越来越无法自抑的哭声,沈寂终于抬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脸庞,触及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他想给她擦一擦,却恍然想起,自己的手也沾了血污,很脏。

      于是他犹豫着想要放下。

      可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个不停,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尽。

      “你、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秦若芙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

      “我不记得了。”沈寂说。

      在地牢里的每分每秒,都流逝得异常缓慢,没有光明的指引,他早已不记得过去多少天。

      “还有复明的可能吗?”

      “或许有吧。”

      大抵是没有的,因为直到现在,这双眼依旧如同被烈火灼烧,残余剧痛。

      秦若芙忽然握住他伸向她的手,紧紧攥住。用他的掌心贴向自己的脸颊,替自己擦去眼泪。

      同时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探向他的眼,直到这时,她才凭借天光发现,他的瞳孔颜色早已变为灰暗的白,仿佛漂亮的黑曜石丧失了原有的色泽。

      “疼吗?”她也看见了他额间的冷汗。

      “疼。”

      沈寂忽而一笑,“毒发时我甚至在想,我沈寂何曾遭过这种罪,等我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把他们通通杀光,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可这仍不能令我的疼痛缓解一二,直到我又想起了你。”

      他不免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她提前送走,也庆幸这毒不是用在她身上,不必叫她来承受痛苦……

      他的神色里流露出一抹温柔,轻声说:“于是一刹间便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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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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