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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孔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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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可是说你绝对不会来圣芒戈工作的,利亚。”
“是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又想当医生了,不可以吗?反正不是因为你。”我冲德拉科吐了吐舌头。
第一天工作结束,我披上外套,与德拉科在门口分别之后一身轻松地往家走去。
一转眼,我已经从霍格沃茨毕业了。如果不算在学校时与德拉科的书信,只从那次正式见面开始算起的话,我和德拉科已经交往了两年,可有趣的是,这么长时间我们竟从没有吵过一次架。最开始的我总认为我与德拉科·马尔福必定是生来不合,见面就得怼上几句,然而我万万没想到我们竟然把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和谐地发展了下去。
我不禁回想起1998年战争刚刚结束不久后,六年级开学前的那个假期。
……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亲爱的格林格拉斯小姐:霍格沃茨全体学生于九月一日正常开学,请在附件中找到六年级必需的学习用品的单子。]
我从信封中拿出第二张信纸,认真对照着上面写的需要购买的书籍。
“最后一本……标准咒语……六级……”我清点好数目,把书一股脑塞进达芙妮怀里的新坩埚,长出了一口气,朝她摆摆手,“好了,就这些,不差什么了,是不是?”
“说实话,利亚,你并不需要花三十多加隆买一个新坩埚,现在物价涨得厉害,你还记得我十二月份的时候,旧坩埚里面粘的药渣已经清理不干净了,买了一个新的,那个才只用过三次。”
“你不早说?”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可能是因为天气——六月的伦敦像是蒸笼一样,我小心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用手挡住头顶照下来的热烈阳光,“或者你可以拿去退掉,会被允许的吧,我们才刚离开十几分钟。”
“哦,拜托!”达芙妮不情愿地叫道,“有没有搞错,阿斯托利亚!我已经毕业了,却还要在这种鬼天气为你跑腿!”
我紧张地看了一眼表。
“那个,达芙妮。”我咬了咬嘴唇,含糊地说,“我跟朋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我得快些去,你先回去吧,麻烦你了。”
“十二点!利亚,十二点!”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你知道吗,平常的这个时候我正在我舒服的被窝里睡午觉——”
“那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达芙妮——我亲爱的姐姐——”我敷衍地安抚她,“我发誓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我快速往前跑去,达芙妮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了两声我的名字。
“一个草莓的。”我想了想,“再拿一个坚果的吧,谢谢。”
我接过两个冰淇淋然后走出店门,随着冰冰凉凉的草莓味在嘴里蔓延,我可算感觉没有那么燥热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呢?
真是奇怪……这怎么会知道的呢?
我三口两口就把草莓冰淇淋吃完了,脑子里除了德拉科·马尔福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之外怎么都想不到其他。
我有些发愁——我承认在刚收到那封久违的来信时我是惊喜的,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我一想到那个时刻,我的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可是在我回过信后,留给我冷静的时间或许有点过长,我开始越来越焦虑,而对于今天——我原本约定好和他见一面的日子,在此之前我一点儿都不愿这一日到来。
我早就习惯了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以书信的方式交流,毕竟都维持好几年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把信中与我执笔交谈的人和德拉科·马尔福完全重叠在一起——这实在太疯狂了。哪怕我也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一想到我和他那两次不愉快的经历,我的头就开始隐隐胀痛起来。
“梅林的——”在看见那显眼的金发后,我一闪身迅速躲到了窗后面,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门口来回踱起了步子,完整的冰淇淋开始融化,滴落到了我手上,我还丝毫没有察觉。
我借着透明玻璃打量了一下自己,确认自己的形象还算比较得体。
好吧——不愉快的见面也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说不定他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当然,我绝望地把这种可能性否定掉了,我们只有过两次生活中的正面交流,两次还都是那么失败。
不管了,起码这次见面总不会像之前那样不愉快吧?至少先留个相对好点的印象,然后再想——
“啊!抱歉……”我正低着头混乱地思考的功夫,根本没注意到任何人靠近,一头撞在了谁的身上,半融化的冰淇淋沾了他一身,白色衬衫瞬间多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在听到一句“该死的”之后,我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看见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发和一张苍白瘦削的面孔。看到他嫌弃地扭曲在一起的五官,我的心在痛苦地哀嚎,我知道我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马……马尔福。”我尴尬地退后一步,背后冷汗直冒。
“你走路从来不看路的,是不是,格林格拉斯?”他紧紧拧着眉毛,低头看着身上的冰淇淋。
“清理一新。”他的衬衫恢复干净如初,我把魔杖收了回去,松了口气。
“等一下,可是,”我猛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下意识地纠正道,“不是‘从来’,马尔福先生,这与之前那次是两回事,上次是你没有看路。”我看着他逐渐有些不可置信的灰色眸子,顿时蔫了下来,“好吧,但是这次的确是我的问题。抱歉,马尔福。”
他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算了,无所谓。”
德拉科仍然昂着脑袋,扫了一眼我手里那个面目全非的冰淇淋。
“本来是打算给你的。”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觉得不大合适,于是补充道,“——出于礼貌。”
“什么口味?”他皱着眉头问。
“坚果。”
他撇了撇嘴,看起来不是非常感兴趣。
“不过你没有纠结于青苹果我就谢天谢地了。”德拉科擦着我的肩膀往前走去,我跟在了他旁边。
“没有苹果味的。”我完全没意识到什么问题,非常认真地解释道,“如果有,我肯定会买那个。”
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我踮起脚,好奇地从他肩膀后面探了探头,我可算发现了在他胸前戴着的绿色徽章。不得不说,他藏得蛮严实,那么小一个东西被他别在口袋里面,只有站在我现在这个位置才能看得见。
“你还戴着呢。”我高兴地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青苹果。”
“……”德拉科神色怪异地快速瞥了我一眼,似乎在用他的表情让我闭嘴。我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局促,过了几秒后,他才终于开口,“不是,只是一直忘记摘了。”他避开视线,很别扭地把这句话说完,拉开门走进了一家茶馆。
“开学六年级?”他问了一个在我看来非常蠢的问题。
“是的。”
“嗯。”
我很不自在地往椅背上靠实了些。气氛诡异地安静了好一会儿,尴尬到我坐立不安地想立即从这里离开。
“你毕业了?”刚问完这句,我的冷汗就冒了出来,因为我一下子就意识到我问了一个和他一样蠢的问题,亏我刚刚还在心里无情地嘲笑他。
“我以为你不至于蠢到问出这种问题。”
我乱七八糟地想法一下子就丢得无影无踪,我有些无语地盯着他,我果然不能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早在我一年级刚认识他的时候就该清楚这一点。
“我在圣芒戈工作,现在。”他挪开了目光,避免和我对视,喝了一口茶,含糊不清地补充道,“以后信往那里寄。”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脸色突然有些窘迫地泛上了一抹红晕,不过我并没有太在意这些。
“寄信?”我脱口而出。我想起我们已经两年没有给对方写过信了,而如今面对面坐着谈到这个问题,竟莫名有些怪异。
他像是被茶水呛到了似的咳嗽了几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我抿了抿嘴。
“你不是还有两年学要上?我的意思是,”他拧起眉毛,思考着该怎样合理解释这个问题我,“我们还会很久见不到,不是吗?”
“嗯……”我的脸颊似乎在隐隐发烫,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想。
“阿斯托利亚。”他仔细想了想,然后生硬地换了个称呼,我抬起头,正巧与那双灰色的眼睛对视,我惊讶地看着他伸出手靠近我,我的心跳开始逐渐增速,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下巴,我的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感受到他的指尖落在我的嘴唇上,然后轻轻抚过。
我的身子有些发虚,我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些什么。
但是他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并拯救了手足无措的我。
“这颜色……好红,好丑。”
“你他……”我的脸刷地涨红起来,气得两眼发黑,好在我尚存些许理智,硬生生地把半截话憋了回去,“我真不想跟你讲话了,德拉科·马尔福!”
我敢肯定,这绝对会是我和德拉科·马尔福为数不多的正面交流中印象最深、最糟糕的一次,也许下一次还会更糟糕,但我现在可一点儿不想再有下一次!
我愤愤地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喂,你怎么回事,嗯?”他快步跟了过来。
“你猜猜看呢?”我真是后悔,我不明白这些年怎么跟他聊过来的,甚至我还一直抱着某种幻想,所以今天来见他还稍稍打扮了一下——
“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个美好的开始,哪怕不美好起码也得说得过去,是不是?”我把嘴唇上的颜色擦掉,就差给他翻个白眼过去了,“好吧,我也不装了。”我气鼓鼓地加快了脚步,想把他甩在身后。
“喂。”他阴魂不散地跟在我后面,一直到离开了对角巷往车站走,他还是跟着。
“你烦——”我一边走一边回过头,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拽住了我的手,把我往他怀里拉了一把,我扑倒过去,身后一辆车疾驰而过。
他很不爽地向车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生气的时候你也不看路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我一声不吭地和他拉开距离,刚刚那些不愉快的破事随着头昏脑涨一股脑全给忘了。他仍然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于是我也没挣脱。
“那个,我说,”他在两秒的安静过后开口道,“现在还早。”
“嗯。”
“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
……
不知不觉地,我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我打开门进去,只看见了达芙妮从楼上往下走,于是我迎了上去,她帮我把包拿到了我的房间。
“下班怎么这么晚?我以为我的工作已经很忙了——”她随口问了一句,然而我正沉浸在回忆里,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你总在那笑什么,利亚?”
我这才回过神,摇摇头干咳了一声。
达芙妮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再多问,嘟嘟囔囔地下了楼。
我晃了晃脑袋,把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翻开了我标记的治疗术大全第六十三页,开始继续认真学习起来。
我的父母包括我的姐姐达芙妮,他们对我和德拉科的事情全然不知,我不太知道该如何跟达芙妮讲清楚这件事,至于我的父亲,他工作忙得很,很少回家,而母亲和我关系倒还算亲近,但是……
我皱了皱眉头。
我抛弃了和母亲坦白的念头。
我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什么东西困锢着我,令我难以喘息,然而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其来源。
“你已经十八岁了,利亚,该考虑考虑这种问题了……”母亲已经不止一次和我强调这句话了。
“达芙妮也还没有结婚呢,妈妈!她比我大两岁!”我反驳道。
“可是你也该考虑考虑了,至少达芙妮已经有所打算了不是吗?你就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妈妈,我有事情,先走了。”
“今天周末,利亚!你去干什么?”她叉着腰站在门口。
我无奈地看着她:“我真的有事情,妈妈。这件事我有打算,你就别担心这些了。”
“你有什么打算?你要是真有打算就该认真考虑考虑我说的,就算咱攀不上家族地位多显赫的,想想和我们交好的纯血家族,像普塞也是个合适的选择,他们家如今的政治地位也算比较高,有在魔法部高层工作的——”
“砰!”我烦躁地关上门,把她喋喋不休的话关在了家里面,走向了外面清晨的清冷阳光。
我在心里盘算着该什么时候跟母亲说明白我和德拉科的事情,可是我听烦了她所谓家族利益的那一套——我都能够想象的到,如果我告诉她我和德拉科在一起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那真是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利亚?你简直是太争气了,那可是个马尔福,马尔福在第二次巫师战争中做了杰出的贡献,是不是?他们家在巫师界的地位比从前还要高上些,经济条件也很优越……”
我想象着这些百分之九十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顿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反胃。
算了。反正又不着急。
“你迟到了。”
我看了一眼表,迟了十二分钟。
“哦,真是抱歉,我有事耽搁了。”我强迫自己把烦闷的心情调整过来。德拉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迅速地用一块糖堵住了他的嘴,“知道了,马尔福从不迟到,我要向你学习。”
他撇撇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看着他开始缓缓蹙起来的眉毛,瞬间有了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然而还是没来得及把他那句欠揍的话挡回去:“你是不是三天没洗头?”
“两天!”我咬牙切齿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的五官看起来由于疼痛聚集在了一起,我赶紧松了手,对刚刚的力度产生了些许怀疑。
“我没用劲。”真是个少爷……“你最好少做这种表情,小心法令纹回不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在圣芒戈安安稳稳地工作了一年。我倒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上班都能见到德拉科,还能一起吃饭,周末出去逛一逛,这种生活简直就像成家后的日常,我没多久就把母亲催我的什么结婚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轻哼着歌,像往常一样,在连续工作了六个白天之后,回家把外套一脱,疲乏地躺在了床上。
“咚咚咚。”
“进来吧。”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母亲打开门,向我勾了勾手,示意我出去。我疑惑地穿上鞋子跟她下了楼,她带我去了她的房间,我看见她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箱子不知道从哪搬了出来,从里面翻出了好多东西。
“这是干什么?”我问。
她显得格外高兴,从打开我房间的门到现在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纳西莎·马尔福今天来找了我,利亚,我从没想过马尔福家会有主动向我们示好的意思,我以前只想着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职场可以少受为难……”
“你在说什么?”我不安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你要成为马尔福夫人了,利亚。我同意了他们的提议,你该去准备一下和德拉科·马尔福的婚礼,定在下周的周日。”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她的话。
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相反,我的心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糟糕透顶。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恼火极了,“你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和谁商量过了?你有和我提过半句这件事,问过我半句意见?”
“你莫名其妙地在发什么疯?”她也叫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面子,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都是为了你好,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格林格拉斯好?”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愤怒,我几乎要站不住脚。
“怎么了?”达芙妮从她的房间出来,走到了门口。
我匆匆扫了她一眼,回头望着我那不可理喻的母亲:“你自己同意的,只能代表你自己。我不会准备,更不会去,你看着解决吧。”
我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也不理会达芙妮,上楼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把自己闷进了燥热的被子里。
敲门声在十几分钟后响起。
“是我,达芙妮。”
我把门打开,她走进来坐到了我旁边。
“你不愿意嫁给马尔福,是不是?”
“不是。”我否认道,“重点不在于是不是马尔福,而在于她的态度,达芙妮。她压根就没把我当成人看。”
达芙妮轻轻叹了口气。
“她对我不也这样吗?”她摇摇头,“但是马尔福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利亚,从各方面而言。你完全没必要这样排斥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和帕金森走那么近,我也不是没和你解释过。妈这人也就这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除却这些……她也是个好母亲。”
“她不是个好母亲。”我失望极了,“她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你也不懂我,你和她一样,达芙妮。”
我把被子蒙上,捂住耳朵。
我不知道达芙妮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门带上。
“是你和你家人提的?”周六晚上,漫步在灯光下,我闷闷不乐地吸了一口果汁。
德拉科不自然地别开了脑袋。他没有回应我的话,我只看见了他绯红的耳朵。
换平常我早就笑话他了,可现在我根本没心情调侃他。我习惯性地把杯子递给德拉科:“下次不买这个了,这个好酸。”
“喂,这可是你自己要买的。”德拉科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不过仍然顺手接了过去。
“周日,我不去了,德拉科。”
他差点把果汁喷出来,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愁容满面:“再等等吧,行不行?”
“你该不是后悔了?”他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我无奈地摇摇头,“只是,我觉得……还没到时候,德拉科。我们还需要点时间认真考虑。”
“你在开玩笑吗,利亚?”德拉科面露不快,“八年了,还不够久吗?”
“哪有八年?”我被他吓了一跳。
“好啊,那些信就都不算数了是吧?”
“不是……”我发愁地揉了揉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周日肯定是不行,让我再想想。”
“到底还有什么可想的?”他有些着急,但我没空设身处地地考虑他的心情,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母亲说的话。
“我回去了,德拉科。明天见。”我匆匆和他告了别。
从此以后,我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锁上门,一句话也不讲,谁叫也不回应,日日如此。
我说到做到,周日那天我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我猜母亲已经快要气疯了,可我完全不想管她到底有多么生气。
我还是和德拉科维持着正常的关系,但是他看上去似乎越来越不正常了,什么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你还在考虑些什么?”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了,“利亚,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你为什么非要想着这件事呢?”我烦躁地打断了他,我的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极点,“你是觉得我们没有了婚姻就维持不下去了对吗?”
“什么?”他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婚姻是什么?”母亲的字字句句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我对此厌恶至极,我烦透了这种从小到大伴随着我的无休止的精神控制,我现在只想赶紧让这些东西离我越远越好,“是利益捆绑,德拉科!这会毁掉我们之间的一切,你以为这能证明什么?这只能证明我们是靠利益关系连接起来的!”
“可是根本不是——”
“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吗?”我讽刺地笑了笑,“婚姻只属于马尔福和格林格拉斯,只是两具被家族利益所控制的空壳。我们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只有现在这样,你才是德拉科,我才是阿斯托利亚,明白吗?”
我不再理会他,把手揣进兜里向前走去。
“所以呢?我们就永远这样,不清不楚的,是吗?”他加快步子追了上来,显得有些恼火,“我甚至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这些年我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你根本没搞明白,问题不在这——”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很果决地打断了我,“你讨厌受到思想控制,这点早在上学的时候从信里我就能看得出来,那你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呢?你为了证明自己不被束缚而束缚自己,你明明是忤逆着你的心在做事,要么你就只能承认你从头到尾就根本没认真想过和我在一起。”
德拉科愤怒地丢下了这些话,转身大步离去。我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我和德拉科陷入了漫长的冷战,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终于真正地出现了问题。
“看一下四号,阿斯托利亚。”
“好。”
我忙得焦头烂额,等一切工作终于结束,我看一眼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我下意识地想去找德拉科,可是在我踏出房间门的瞬间,我猛地想起我们已经冷战好久了。
我裹紧了单薄的外套,犹豫了一下,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不再挣扎,放慢了脚步。
无所谓了,回家用个速干咒就好了。
我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街头,路灯冰冷地照在我身上,我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想起一回家就会看到母亲的脸,要硬着头皮顶着她的注视和言语一言不发地逃进房间锁上门……
我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我的烦闷。
我贴着路灯蹲下来,眼泪混着雨水在我脸上汹涌流淌,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直到一件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我的身上,我扭头看见了举着伞阴沉着脸的德拉科。
我呜咽着抱住了他,他站在那等我哭完,然后把我推开些,伸出一只手艰难地把我脸上的水渍擦了擦。
“你……”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听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味,表情也是同样,“眼睛肿了,你哭的真丑。”
我猛地把他推远,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两把脸,罕见地没生出骂他的念头。
他一直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才离开。我开门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给了自己一个速干咒,然后向往常一样当着母亲和达芙妮的面锁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我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尝试放空大脑。
“咔。”
我打开了门。
我下了楼梯,在母亲敞开的房门前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谈一谈吧。”我说。
她默默把门在我身后关上,然后两只手绞在身前,我看见了她重了不少的黑眼圈。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有多久没交流过了。也许已经有五六个月了吧。
我的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婚约的事,你还在跟马尔福家拖着吗?”我问。
她有点不安地把手扣在了桌角:“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马尔福,我们可以再考虑考虑其他——”
“不是马尔福的问题,妈妈。是谁对这件事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我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我平静地说,“我希望你可以事先询问我的意见,征求我的同意,因为要结婚的人是我。”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于是我看着她的眼睛,接着道:“我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用于维系家族利益关系的工具?”
“我……哦。”她睁大的眼睛闪着明亮的水光,她的声音突然显得有些喑哑发抖。
“你是……你是我女儿……利亚,亲爱的。”
她颤巍巍地抱住了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衣领上。
我从未想过在敞开心扉和母亲谈了话之后,我的心情会如此轻松。
“所以,你的母亲同意了我们的事?”
“不是她同意了,德拉科。”我开心地笑着说,“是我想通了。”
德拉科带我去了他家,他想让我见见他的父亲和母亲,据他所说,他很早之前就和他们提过我的事,他们非常想见一见我,只是我一直就没给这个机会。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桌前,连德拉科在我旁边都无法使我安心。
卢修斯·马尔福昂着头颅,居高临下地坐在对面打量着我。纳西莎·马尔福倒是没有他这么夸张,只是脸色也绝对不怎么好看。
我不得不猜测是因为我拒绝了那次婚礼,然后一拖再拖,让他们丢了脸面。
“我原本对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儿……”卢修斯·马尔福冷冷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充满期待。”
纳西莎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给他使什么眼色,只是卢修斯完全没有意识到。
“现在看来,的确是一张有着极大进步空间的白纸——缺少教育。”他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皮笑肉不笑,未免很是令人心惊胆战,“半年过去了,格林格拉斯小姐。你认为你的叛逆与无知会不会使你付出代价呢?”
我碍于他的威慑力,尴尬地笑了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利亚,我发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德拉科快步跟上我。
“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他是你父亲,是卢修斯·马尔福,不是你。”我颓然地说。
“我会和他讲明白的,利亚。他说话一直就是这样,而且他大概是对你有误解。”
“哦,这可不是误解,德拉科。”我脸色苍白,“我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德拉科,但你没听到他那个语气吗?高高在上得就好像我拒绝了一个婚礼就是弥天大错,是我占了马尔福家的便宜却还不知感恩似的。”
“我会和他讲清楚的。”德拉科强调道。
“可是你一句话都没反驳,就好像他所说的都是我理应承受的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的心跌落谷底,重重地叹了口气,感到无以言表的失望,可我有点累了,我不想和他吵架:“算了,我都能理解。”
“别这样,利亚。”德拉科和我并肩而行。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在这样的家里要怎么过,德拉科,算了。”
我和德拉科的感情,大概真的要无疾而终了。我坐在家中,怔愣地想。
可是一想到这儿,我却不由感到些许不甘——我原以为只有两个人之间的情感问题才能称作阻碍,可如今经历了这些我才发现,少年时期所憧憬的浪漫主义永远都会败给现实中的利益冲突、家庭矛盾,以及各种各样的足以毁掉一个人对爱情所有美好祈盼的东西。
有时我也会陷入自我怀疑——是否一直都是我过于敏感、过于吹毛求疵,是否有些委屈只需要忍一忍,一切都会走向最终我所向往的美好?
我不能够确定。
这些我所唾弃却又无从逃避的“现实”,难道真的是坚不可摧的阻碍吗?所以我们自认为八年牢固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利亚。”
我回过神,惊讶地转头看向窗外,德拉科在外面敲了两下窗子。
我打开门走出去。
“还有病人?”他问。
“没有了,今天排的都是轻伤或轻症,基本上下午就可以离开了,需要住院的只有一个,我一会儿要去登记一下。”
我把包背上走出去,他默默等着我登记完,然后和我一起离开了圣芒戈。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看上去心情极佳,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高兴。
“走!”他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往外跑。
“你慢点,着什么急?”我一头雾水,“干什么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气喘吁吁被他硬拽着上车、下车,然后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看见熟悉的马尔福庄园,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喂,干嘛?”我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任他怎么拽都不再挪动脚步。
“快点,利亚。”他在我怪异地目光中开始软磨硬泡地想把我哄骗进去,“相信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不——我后悔什么?喂!德拉科!”
他搂住我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推搡着我往前走。
“你……你起来,德拉科。”我哭笑不得地大喊,“我快站不住了!我自己走!”
等看到卢修斯和纳西莎后,我终于开始疯狂地懊悔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德拉科骗过来找这个罪受。
“坐吧……利亚。”纳西莎僵硬地冲我笑笑,指了指另一边的沙发,她转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卢修斯,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卢修斯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你们先自己随便逛逛,”纳西莎对着德拉科使了个眼色,“德拉科。”她拽着卢修斯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后花园去。
我不明所以地和德拉科对视了一眼。
“来。”他握紧了我的手,带着我从右侧的楼梯走了上去,然后在走廊绕了一圈,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外面是敞亮的蓝天白云,他带着我站在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望,我一眼就看见了卢修斯·马尔福那明晃晃的金色长发,纳西莎正站在他旁边和他说着什么。
德拉科用飞来咒随手拿了个毛毯,然后冲我摆摆手,他压着我的肩膀和我一块趴了下来,确保卢修斯和纳西莎抬头看不见我们。
我努力竖起耳朵辨认他们的每一句话。
“……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看上了格林格拉斯那丫头哪一点,完全不是一个高贵的纯血家族该有的样子……”
“你又不是没想过毁约,德拉科不同意,你有什么办法?”纳西莎对着卢修斯摇摇头,“由着他吧,他不能一辈子都听你的。德拉科啊……他经历太多了,卢克,他不应该再受到伤害。”
“没人伤害他。”卢修斯反驳道。
“你这样就是在伤害他。”纳西莎叹了口气,“他既然想这么选择,那一定有他的原因。更何况,格林格拉斯家的那小姑娘,其实也还不错,是不是?她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一看就是在德拉科那里做了工作。”
卢修斯冷哼了一声。
“你还不乐意些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惊讶地转头看向德拉科,他满脸写着得意两个字,白皙的面颊此时竟然漫上了异常显眼的淡红色。
“什么礼物?”我压低声音问他。
德拉科抬了抬下巴,我顺着他的视线,透过栏杆,我看到了一只漂亮的白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花丛中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过,活像卢修斯·马尔福本人那高傲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仰躺着笑了起来,我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这样好傻,利亚。”
“你别……别说话。”我捂住了肚子扭了扭身子,笑得不行。
“所以呢,利亚,你答应了吗?”他问我。
“什么?”我笑得喘不上气,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他支撑起身子,另一只手绕过我身前,压住了我乱动的胳膊,我的笑容一下子就顿住了,紧张地盯着他明亮的灰色眼睛,“我说,我们的婚约,现在你答应了吗?”
我眨了眨眼。
“……也许?”
他很高兴地凑近过来,在我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很没技术含量的吻。
“噗。”
还没等这个吻落得太实,我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于是德拉科也没能再进行下去,他憋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没绷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着。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可是真的很好笑,利亚。”他说,“你刚刚的眼睛睁得比钥匙扣还大。”
“你竟然觉得这么严肃的事情好笑?”我装作惊讶地收敛起笑容,小声指责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德拉科。”
“你管刚刚那个……叫什么……?接吻?”
“你别说出来那个词,真受不了!”我终于知道自己挖坑给自己跳是什么感觉了。
“那不行,再来一次,这回认真的,利亚,你别笑。”
“德拉科?”
我跟德拉科两人被纳西莎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这才注意到脚下敞开的门:“德拉科,我真服了!你偷听不关门!”
“快跑!”
我们一骨碌爬起来,把毯子往身后一挡,一溜烟跑回了大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卢修斯和纳西莎不一会儿就从后花园回来了,他们狐疑地观察了我们两个人一会儿,硬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们两个,”卢修斯依旧挺直了身板俯视着我,话音拖着长长的调子,“想要举办……婚礼,下个星期一之前。过了星期一,就别找我了,我很忙。”他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转过身,昂首阔步地上了楼,活像后花园那只高傲的白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