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焉成马》有头有脸

2、第 2 章 “这场球万

　　看得出来李长歌真的对这次的蹴鞠万分看重。
　　自从得知大唐不日要与阿诗勒部蹴鞠比赛之后，李乐嫣基本上就没见过堂姐。要是在平时，两天没在秦王府里头碰见李长歌就算是稀奇事情了，就连侍女安柔也打趣说几日没见郡主甚是想念了。

　　“几天不见安柔这小妮子倒是会说我坏话了，看我今天不捏红你的脸！”李长歌大步流星走过来，作势就要捏侍女的脸，安柔又是笑又是赔罪，最后被李乐嫣支使去取团扇了。

　　“你一连几天都没来寻我，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教他们好不习惯，”乐嫣凑近看了看，“像是晒黑了，蹴鞠场上没少去吧？”

　　李长歌赶忙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蹴鞠场上是没少去，但这几日没来找你，也是在忙活这个。”

　　李乐嫣接过一看，荷包上还绣着一个图案，针脚是粗糙的很，只是图案看着像是团白白的东西，又沾着点点红绿，真是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永安县主喜欢兔子，不是什么秘密，但能把兔子绣成这个样子的，倒是第一次看到。
　　她瞅了半天，夸奖的话也在嘴边转了半天，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赞美，只好老实评价：“有点丑……这是兔子吗？”

　　这下可把不喜女红的堂姐气到够呛，她伸着手喊：“我为了弄这个手都扎破了，你还嫌丑，那算了快还我！”说罢就要抢来，却被李乐嫣握住手，她摸了摸堂姐指头上残留的痕迹，也掏出护身符塞给堂姐：“长安这几日不太平，我去寺里求了平安符，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李长歌登时露出一副没白疼你的样子，为了证明自己绣的确实是一只兔子，李长歌在这图案上指指点点，指了兔子头又指了腿，两姐妹对着这荷包的图案又是笑了一通，这才收了荷包往园里走去。

　　今天就是阿诗勒部和大唐男儿比试蹴鞠的日子，蹴鞠场上年轻郎君娘子们极多，为了不使认出或者走散，所以李长歌邀乐嫣在御花园里碰面，届时在一起去蹴鞠场。

　　穿过御花园，再走一段路就是蹴鞠场。
　　她们走在御花园里都能隐隐听到蹴鞠场传过来的欢呼声，李长歌听着心痒痒，脚步也愈发快起来。李乐嫣与她并肩而行，每踏出一步都极稳，头上的步摇只轻微晃动。

　　然而走过一道长廊，却听着转角处传来男人求饶的声音。

　　李乐嫣抬眼看去，就见求饶的男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几个官差，为首的那个倒是身着常服，只是脸上满是不耐。她还未细听男人在说什么，只见为首那郎君一剑就抹了对方的脖子。

　　李长歌下意识伸手遮住了堂妹的眼睛，但李乐嫣已然看到那男人倒下的身影。
　　旁边那两个官差沉默地拖走死去的男人。血流得很快，转瞬就染上地上的砖块。

　　持剑的郎君转过脸来，正对上围观的李长歌两人，倒教她俩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皓都见过郡主。”被人发现杀人的举措，那郎君非但不慌，还向她们行了礼。虽再无其他言语，但这滴血的剑尖大剌剌地展示着，永宁郡主皱眉有些不喜，却也没说什么，拉着李乐嫣就走。

　　李乐嫣随堂姐的步子往外走，暗暗记了皓都的脸，不为别的，只因皓都是秦王亲信杜如晦的义子。
　　她虽是秦王嫡女，但秦王部下之人她大多都未见过。而这个皓都，倒是听过几分他的消息，据说是相当好用的一个杀人利器。只是他在御花园中行刑，不知道是没脑子还是过于胆大妄为。

　　走了一段路，就听身边的李长歌说：“这个皓都绝非善类，以后离他远点，不要靠近他。”
　　她语气听起来极为严厉，惹得李乐嫣惊异不已。

　　刚想说些什么，又一阵欢呼声从蹴鞠场传来，李长歌拉她的手紧了紧，到底还是快步朝着蹴鞠场去。

　　大唐和阿诗勒隼的比赛已然开始一段时间，围观的年轻郎君娘子们数不胜数，随着场中的来往鼓掌或呼喝。但眼下他们的兴致都不高，有些甚至还略带愤恨。

　　李乐嫣站在高台上扫了全场，确实也发现阿诗勒隼的八人队明显走位更加灵活，躲开对手的身姿也略微迅速，传球的几个回合就将鞠球带到鞠门附近，再飞起一脚正中门内，挂在门框的铃铛顿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果不其然看台里又传来几声哀叹。
　　李乐嫣转头去看堂姐的脸色，确实也不大好。估计是没想到开局就迎来不利，也难为她那几日都泡在蹴鞠场苦训。

　　此次蹴鞠队的主力是太子洗马之子魏叔玉。

　　双方此次虽都带着面具，但李长歌与他平日关系较好，也熟知此次大唐的参赛人员，所以一眼便认出了他。
　　可眼瞧他们几次失利也不由得抱怨起来：“这个魏叔玉也真是的，前几日练得好好的，也和他说了几套阵型，怎么都不运用起来！”

　　说话间场中的阿诗勒部又进一球，几个阿诗勒人朝着魏叔玉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又是拍胸又是大叫，虽都是带着面具，但挑衅之意显而易见。

　　李长歌瞪着那些人几乎是眼睛出血：“这场球万万不能输，眼下阿诗勒人布军乌城外，几乎与我军对垒，若此次输了，不仅长安士族受影响，我大军的士气也必将会受到影响。”

　　李乐嫣抿嘴没说话，魏叔玉早前时候和大唐郎君们的练习她也有去看过，此人打法较为保守，练习时是没什么问题，很显然对上草原人就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阿诗勒人从小在草原上跑动，招式也更为大开大合，鞠球传动也不拘于脚，肩胸甚至是头都是他们传球的方式，且跑跳之间也自带一种韵律，合作显然也更为密切。

　　她俩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李乐嫣发现的问题，熟悉蹴鞠的堂姐不可能没看出来。此刻魏叔玉连同两个队友拦住鞠球就往对方鞠门跑去，却见横着跑来另一个阿诗勒人，魏叔玉下意识地防备着，在那人抬腿踢球的同时又将球狠狠踢了回去。

　　这下两人都用了全力，那阿诗勒人更是跳起来的一脚又落空，一个站立不稳就摔倒，正好砸在魏叔玉的腿上，连带魏叔玉一起跌倒在地。
　　李乐嫣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脑袋磕在地上，当即就是站不起来了。

　　而魏叔玉的队友也没有辜负他，在球门前左闪右避着，一个头球将鞠球撞进鞠门，那些个郎君娘子们当即欢呼起来。

　　魏叔玉也跟着笑起来，只是还没笑几下便掀开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痛苦的脸。
　　那名叫亚罗的阿诗勒人显然受伤更严重，晕倒在地上，他的队友们又是拖又是抱着将他迅速带离球场。而大唐这边也安排了侍卫抬着魏叔玉下了场。

　　现在双方都少一人，比赛只能暂停，眼下大唐十四筹，阿诗勒部却又十六筹。差距虽小，但阿诗勒部那边显然士气大增，仿佛少了一个队友不算什么，反观大唐的郎君们因为魏书玉的离场显得有些低迷。

　　李乐嫣转头的时候没看到堂姐，疑惑之余突然心里却有了一个念头。李长歌悄悄走了之后，有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也不顾不了太多，抬脚就往蹴鞠场边走去。

　　果不其然，短暂的休息之后她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大唐队伍中，代替了魏书玉的位置成了场中的第八人。那新来的郎君头戴红色面具，和场中其他郎君的面具格格不入，却在他们之中俨然是领头羊的样子。

　　李乐嫣甚至还听到其中某个郎君发出一声惊呼，显然是没想到那红面具的郎君会亲自出场。红面具郎君一个挥手，队友们迅速聚拢过来，服从性竟比魏书玉那会还要强上几分。他在场中指点了几个位置，又比着手势和队友们讲蹴鞠战术，渐渐的李乐嫣就发现队友们的信心似乎又回来了，一扫当下的低迷气势。

　　这样的情况很明显也引起了阿诗勒人的注意，先前挑衅的几个人当下就走过来笑嘻嘻道：“哟，还有不怕死的人要上场啊，刚刚那个断腿的还不够看啊，来谁都一样！”

　　大唐这边几个郎君立刻怒目而视，有个甚至还往前却被红面具郎君拦下，那郎君低声说了什么，先前还有怒容的几个郎君立刻不再看那群挑衅的人。

　　那红面具郎君，正是李长歌。她不知是从哪里拿来了一套蹴鞠服，倒是合身的很。
　　有了李长歌的参与，相信此局的比分即可逆转。

　　大唐虽民风开放，但闺阁女子依旧束缚较多，像这样可以在场中尽情奔跑的更是少之又少。
　　李乐嫣不由得微笑，很快就走到看台的第一排想要仔细看看堂姐的风姿，却见原先在嬉笑的几个阿诗勒人突然止住了笑声，直起身子一齐望向刚进场的阿诗勒部的替补。

　　那替补进场的时候路过了李长歌他们，原本在讲解战术的李长歌也被惊得顿了下，她还未来得及细想，那人已略过他们朝站着笔直的阿诗勒人走过去，并且向阿诗勒人下达指令：“我只要赢！”

　　那些阿诗勒人齐声喊是，接着四散开来站在各个位置上，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已经训练了许久。

　　如果说之前的亚罗只是他们的队友，而这个新上来的替补则看起来是他们的领头，那领头的气势甚至比李长歌还强上几分。可惜李长歌却是一个不服输的性子，她很快打了个手势，队友也调换站位站在场中。

　　是雁形阵。
　　李乐嫣不由暗赞，这第一步的站位可谓是至关重要。比起阿诗勒领头站在最前方，大唐的雁形阵将领头李长歌保护在中间，而雁形阵的两边人员分布紧密，可攻可守。

　　下半场的战局很快就开始。
　　一声锣响，鞠球从空中落下，双方主力快速窜出抢球，李长歌踩在队友的肩膀上，一个借力便从阿诗勒人眼皮底下抢过鞠球，旁观人群立刻爆出一声欢呼。

　　随后几个传送都有队友帮忙，可谓是如鱼得水。阿诗勒部的主力虽然气势惊人，且一直追在李长歌身后，但论灵活度还是不及李长歌。只见她出脚勾球，随机左脚踢球，直接带球射门。

　　铃铛一响，大唐进球，又是一阵欢呼。

　　接下来的战局显然有些焦灼，大唐虽连着进球但阿诗勒部的主力也不是吃素的，来回交锋几次，其中一次还和李长歌撞在一起，李长歌的面具都差点被撞掉。

　　李乐嫣当时心跳如鼓，生怕她的脸被高台上的人给看到了，进而被禁止参赛。好在只有一瞬，李长歌立马戴好面具冲进场内。

　　更换主力的大唐郎君们，有了李长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多变的阵法也让他们的打法更加灵活，原先嚣张的阿诗勒人在下半场中没讨得几分好。李长歌一个手势，就有两个队友冲过去包围阿诗勒主力，一旦阻挡了对方主力的进攻，那李长歌在对方的场地中就宛若无人之势，当下就是一个进球。

　　精彩的对决感染了所有人，有些孩子离开座位跑到赛场边缘去看，就连李乐嫣也站在场边不远处，视线直直落在堂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