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心事堆积, ...
-
夜,吹起从前。
“风起水吟天燥,花眠隐听蝉吵。笔动却无声……”
季俣懒懒地窝在床头,嘴里呢喃,随即牵动思绪儿时往事。
“我新写的诗怎么样?”季俣将笔记本高高地握在手中,向封薄然炫耀。
封薄然笑,抢过笔记本,翻看:“不知道。”
“你说什么?”季俣没有听清,凑上前去。
谁知对方绕开他,继续往前走。季俣不服气,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封薄然后面,只是不停的问:“到底好不好啊?”
……
季封两家是世交,平常都有经济上的贸易往来。季家做自媒体多年,封家给予过不少帮助。两人从小玩到大,一起上学,一起参加课外活动。
所有人都是看着他们两长大的,情义自然比普通朋友更深厚。
小时候的季俣是会围着封薄然的,让他教自己做题,让他帮助自己解决任何困难。封薄然对于他,就像是神的存在。他喜欢写诗,喜欢一切美好。
封薄然就只比季俣小上一个月,但是两人的性格,还是封薄然比较像哥哥。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封薄然,你要走,为什么?”季俣诧异。
封薄然眼神冷漠淡然:“不管你的事。”
季俣眼神涣散,不可思议地凝视他:“你从来不会跟我这样说话的。”
“现在会了。“封薄然扭头,声音冰冷。
“你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季俣无力地说。
“不需要,谢谢。”
季俣很少看见过这样的封薄然了。他始终弄不懂他的心思,从来都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
他早已本能察觉,封薄然在疏远他,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这种感情,亦或是说这种爱意,已经在三番五次的背影下模糊了。
他记得,封薄然离开的那一天,下了特别大的雨。路很堵,到处停满了车,他有三分之一的路是自己跑过去的。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衣服浸满了雨水和泥土。
他站在检票口外,虽然封薄然只跟他隔着几米的距离,但是他感觉好远好远。
就像宇宙,永远看不到边缘。
他央求:“封薄然,我考上了我们约定的大学了。你回头看看我。求你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
几分钟,封薄然只顾往前走。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他也没有改变决心。
他开始自嘲,狼狈又可笑。
独自在飞机场停留了一整个下午。
“封薄然,我一定会忘了你。说到做到。”
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
京城的冬天总是格外冷,是笼罩在灰色中的。所有都归于寂静。窗外的雪白融入这空旷中,总归也有艳阳高照的晴天。
在雪里,地面瞬间被落下融化的雪打湿。在低洼处逐渐激起了水潭,雪落在水潭里,画出圈圈的水纹。
毕业之后,季俣选择留在当地,进入自家公司就职。生活过得很平淡,每天就是三点一线,但是忙碌。
而封薄然出国后,音信全无。这个人就好像从他的人生中被剥离了,彻底封藏。
“嘟嘟嘟”季俣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喂,爸。”
“小季,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季延渊关切地问。
“准备睡了。”季俣伸手关掉台灯,爬上床。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你妈最近好像总是头晕,你明天带她去市医院看看。”
“嗯,知道了。早点休息。”
季俣挂断电话,有些担心母亲的身体,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早晨阳光很好。
浮动的燥热瞬息既逝,回寰的夜风稍许沁冷。
季俣起得比较早,所以顺道去接母亲。好在今天不是周末,医院的人不是很多。挂号的时候也没有排什么队。
到医生诊问室时,季俣注意到了门外贴着的医生个人信息。正想多看几眼的时候,医生从外面走进来。
“我在这,不用看照片。”封薄然在他面前停下,小声说。
带给季俣的,是止不住地惊讶。他竟然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遇到他想见的那个人。季俣拉住他,不让他往前。
“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解决。先给阿姨看病吧。”封薄然转身。
“小封?原来你当医生了。出国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你,成熟不少。”吴颜开始同封薄然说起了以往的事情。
“嗯,我这几年在国外也挺好的。”封薄然笑。
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封薄然拿笔在病历本上写下了相关的治疗药物。
“应该是高血压。只要注意休息和按时吃药,定期测量血压,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再来医院复查。”封薄然嘱咐季俣。
“嗯。”
季俣同吴颜并排走出了医院,这一路上他注意力都不集中,在想好多好多关于别的事情。连吴颜都建议自己的儿子,找个地方自己放松一下。
“那您也要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季俣有些不放心。
“那不还有你爸监督吗?放一百个心。”吴颜挽着儿子的手,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回去后,季俣就约柯时出来喝酒。
柯时是季俣的好朋友,同时也是相处多年的同事,算是他最亲密的一个朋友。
他们俩也是因为公司的一个计划结缘的,趣味相投。
季俣很少会去主动喝酒,但是酒能消愁,能麻痹。所以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一定是错的。
舞乐的欢响,人群的呐喊,在每个城市里都留下了别样的夜间风景,也许只有繁华的夜,才配得上这个时代的人们。
“帮我再上一瓶酒,谢谢。”季俣举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柯时拉住他:“第三瓶了,慢点喝。”
“别管我。”季俣直接将酒瓶整个拿起,挣脱开他的手。
“怎么了?有心事。”柯时坐下来,喝了一口酒。
“嗯……”季俣有些醉意了。
“展开说说。”柯时扶住他,将酒瓶抢过来,放在原位。
“我有一个朋友,他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他,他因此郁闷不开心。可是他偶然又见到了那个人,但是心情复杂,想见又不想见。你说他应该怎么办?”说这些话的时候,季俣变得清醒,想寻找答案。
柯时听出了端倪:“不会是你吧?”
季俣选择沉默,下意识往别处看。
“我觉得,你那个朋友应该找他说清楚。”柯时接着回答。
“那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呢?”季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柯时想了想:“我猜你那个朋友喜欢他。”柯时认为他这个好兄弟,应该是为情所困。
喜欢吗?
季俣询问自己。
结论是,自己也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喜欢某一件东西的时候,总是很执着,敢爱敢恨。现在倒是不那么洒脱了,大人嘛,总要瞻前顾后。
难道喜欢一个人跟喜欢某一件东西是一样的吗?也是有欲望的,想要占有的。
“季俣?季俣?”柯时拍拍他的肩膀。在酒精的作用下,对方已经睡着了。
柯时解锁了季俣的手机,直接翻找通讯录。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封薄然。柯时拨打过去。
“喂,你是封薄然吗?”柯时问。
“对,有什么事吗?”
“就是季俣在郊区的一家酒吧喝醉了,你能来接他吗?”
“地址给我,马上去。”
柯时清楚地听到封薄然收拾东西的声音,大概知道了,这个人应该就是季俣口中的朋友。
兄弟,就帮你到这儿了。
封薄然匆匆赶来,柯时将季俣交到他手上后,就离开了。
封薄然将他抬上车,往回开。
车上的暖气,瞬间让季俣有些不适应。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他想了无数次的脸。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季俣将手搭在双眸上,阻止自己去看。
他当然不会知道,封薄然是把他公主抱抱上去的。
封薄然给他擦完身体后,盖上被子。但是季俣睡觉不老实,动来动去。
“被子盖好。”封薄然命令到。
“你以为你是封薄然,你就了不起。六年前的事,你不解释清楚吗?”季俣忽然坐起来,揪着对方的衣领。
“季椰,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不过不是现在。先睡觉。”封薄然摸摸他的脑袋,柔声说。
季俣喜欢吃糖,最喜欢椰子糖。不管什么时候他想吃,封薄然的口袋里都会有。而封薄然最喜欢用这个名字开他的玩笑。所以,这个小名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但是季俣很犟,当时除了封薄然,就没有人敢这么叫他。谁叫谁跟他急。
“你还敢提这个名字。你干嘛不走远一点,不想见到你。”季俣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醉酒的他,还是可爱多一点。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回来看看。”封薄然看着对方的眼睛,十分诚恳。
“喜欢?”季俣觉得自己又在做梦,小声嘀咕。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他的嘴唇上粘上了什么东西。
封薄然在亲他。
季俣条件反射推开他。那可是自己的初吻,就被他拿走了,欲哭无泪。
季俣边推他,边用枕头砸他:“滚!”
“那也是我的初吻。”封薄然又趁机抱住季俣。
脸上火烧般的疼。
封薄然就这样被赶出了卧室。
房间内外的人,都一夜无眠。
心事堆积,成了一个个无法诉说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季俣的头剧痛无比。除了他约柯时喝酒的事,其他一概不记得。
他准备下床开溜的时候,封薄然刚好端着一份早餐进来。
季俣用枕头挡住自己的脸,想绕过他出房间。对方却直接绕住他的腰,顺便将早餐放在桌上。
“跑什么?”封薄然关上门反锁,坐在床边。
“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季俣尽量避免看他的眼睛。
“抱回来的。”封薄然干脆,直接。
不是吧?季俣突然觉得自己好丢人。
季俣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俩没发生什么吧?”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想发生什么?”封薄然喜形于色。
好羞耻。
季俣的脸又红又烫:“送我去公司。”
“帮你请了假,今天不用上班。”封薄然没有动。
季俣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上班?”
“是你父母帮你请的。我已经告诉他们在我这。放心了吗,小朋友?”封薄然耐心地解释到。
“不许叫我小朋友。”季俣嘴巴翘得老高了。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约了你父母吃饭。走吧!”封薄然从衣柜里给季俣找了几套衣服。
什么情况?季俣现在还是晕乎乎的,还没有弄清楚上一步,下一步就已经发生了。算了,随机应变吧。
餐厅离封薄然的家,并没有多远。两人一起步行走去。几年不见,封薄然长高了很多,这样显得他更渺小了。
明明上学的时候没有差多少的。
阳光,正明媚地洒向大地,晒得树上的雪开始松动,直到融化成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季俣走在封薄然后面,光被挡住了一些,给他留下的是一片阴凉。
好久都没有这种有依靠的感觉了。季俣好想自私的拥有。
季俣仔细一看,吴颜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他们。
“妈,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季俣小跑着过去。
封薄然提醒:“是你起晚了,已经不早了。”
季俣哼了一声,跟吴颜一起进入酒店。
“我们快走吧,你爸在楼上等着。”吴颜让季俣动作放快点。
季延渊接过封薄然两手提的礼物:“来啦!坐。”
“小封啊,你约我们吃饭。不用带礼物的。”吴颜看着这么懂事的孩子,心里还是很欣慰。
“一点心意。”封薄然很礼貌地回答。
季俣知道自家人最喜欢封薄然这种孩子了。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可能,如果不是性别的原因,他和封薄然早就要定下娃娃亲。
“伯父伯母,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事,想请求。”封薄然举杯,站起来。
“有什么事坐下说。我们肯定答应。”季延渊也连忙举起杯子。
“不,这件事不一样。”封薄然依然站着,态度坚持。
这一下,让其他三人都蒙了。
吴颜也在小声问:“什么事?”
“我哪知道?”季俣摇摇头,端起饮料准备喝。
“我想和季俣在一起。”
季俣赶忙拿纸捂着嘴巴,以免饮料喷的到处都是。他以为是他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望着他。
季延渊和吴颜也被吓到了。
季俣想解释,结果越说越乱,他的眼神怕是想要把封薄然吞了。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季延渊开始变得严肃。
封薄然不紧不慢地说:“昨天刚接吻。我会负责的。”
全场又一次震惊。
“爸,这是误会。我……”
吴颜上前去和解。
“小封,这件事情,我们不会阻止你。但是,这个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还必须问小季。”吴颜也算是一个很开放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儿子开心就行。做父母的,也不应该过多干涉。
“谢谢伯母。那我们先走了。”封薄然拉住季俣,离开。
留下来的季延渊倒是不愿意了:“你就凭这两个孩子胡闹?”
“随他们去吧。感情这个东西,勉强不来。”听到吴颜这么说,季延渊也没有别的意思了。
季俣一直被牵回对方家里,封薄然才肯放手。
封薄然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下就擅自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不能理解。
但是他自己觉得并不生气,就因为是他吗?他们之间又算什么。要快点确定他对封薄然的感情了。
季俣一肚子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宣誓主权。”封薄然察觉到了对方变化的情绪。
“那也不是你这样的方式。况且我并没有原谅你。”季俣有理有据,硬着头皮拒绝。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经不起失去了。那年在国外,我就跟我爸妈坦白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也许是我冲动了吧。”封薄然垂下头,道歉。
季俣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离开了,如此平静,就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封薄然是看着他离开的,半晌才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内心复杂痛苦。
这几年太长了,但好像转瞬即逝。但对于封薄然来说,足够刻骨铭心。他亲手将他送走,给他留下孤独和黑暗。
到头来,决绝的事情,终究舍不得。
那天后,封薄然再也没有去找季俣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个超短文,一两万字左右吧,给大家的睡前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