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长空》倾之璇玑

1、初到 无

　　楚悠认识谭四的时候才12岁，原本家庭优越的娇娇女，家乡被炮火轰了，她和袁苑因为在外地上学，幸免于难，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遍地苍翼，破烂不堪，她和袁苑两个女孩挖了两个个大坑，勉强掩埋了亲人的遗体，留下了记号，楚悠拿着从坍塌的房屋里费劲找出来的全家的照片，和袁苑跟着一群找生路的人去了上海。

　　两个女孩把头发剪的乱七八糟，脸也互相打肿，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袁苑家本来是行商的，靠着父母走南闯北的眼力界，从小言传身教，硬是带着楚悠半乞讨半做工的来到了上海。

　　上海人真多啊，大量的难民涌入，楚悠从小娇生惯养，那吃过这种苦，身遭大变，大病小病的生了好几次，靠着袁苑认识点草药，一路上几回把她从鬼门关抢回来，从此以后，袁苑就成了楚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谁也越不过她去。

　　路人都以为他俩是脏小子，扛包重力的活也干不了，袁苑带着楚悠要了好几天饭了，被当地丐帮的人追着打，她们也不想再到野外找野草和榆树条吃了，怕没有力气再回来，饭店的潲水也有人专门收，实在是有点走投无路了。

　　那天袁苑带着楚悠走在大街上，希望运气好能找到一个打杂的活，管饭就行，能活着就行，但是她俩太小了，被好几家要工的看不上，有时候白干了一上午的活，到吃饭的时候就被人赶走了。

　　楚悠有点走不动了，靠着袁苑留眼泪，她想爸爸妈妈了，她恨战争，一夜之间，所有的都变了，所有的都没了，爸爸妈妈的爱和温暖变成了最遥不可及的梦，她现在除了袁苑什么都没有。

　　袁苑没有时间理她的情绪，她看到一家貌似□□在招人，好多人挤在门口等着应聘。袁苑看看自己和楚悠，面黄肌瘦，楚悠眼里还带着泪，怎么看都应聘不上。但是也要试一试了，袁苑想，就当碰运气吧。总要活下去，她还没有厚葬双亲，家里剩她一个，她不甘心死。她的心一横，拽着楚悠就排到了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吵吵嚷嚷，袁苑听明白了一点，这家惊鸿□□是上海数的着的玩乐的场子，这次总共招50个小厮打杂，舞女若干，每月管吃住，新入工的每月还有30个大钱，舞女更多一些，但是，袁苑和楚悠的家教让她们宁可饿死，也没法卖身，袁苑嘴里念着诸天神佛，保佑和楚悠能被选上，至少不用挨饿了，楚悠的状态很不好，她不确定如果楚悠再生病，她还能把她拉回来。

　　很不幸的是，还没有等到她俩，人就被选完了，开的条件太好，应聘的人太多，他俩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驱散了。袁苑的心里升起一阵绝望，她独自支撑太久了，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看不到尽头，身处绝境，连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没有了吗。她想哭，但是生性要强的她不想让楚悠再跟着沮丧绝望，眼泪狠狠的憋回去，袁苑看了看惊鸿□□的大门，心里想着，这么华丽精致的地方，再多加两个人也不是不行，她要去求一求，她要和楚悠活着，尊严先放在一边。

　　她拉着楚悠几步冲到了惊鸿的门口，负责人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应聘上的欢天喜地的被检查。袁苑鼓足了勇气对着负责的人说：大叔，您看看我和我弟弟，还能多要两个人吗？招聘的男人大约30多岁，看了他俩一眼，就说：不要了，不要了，又瘦又小，能做什么。快走快走。袁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颤着嗓子说：大叔，求求您了，我俩什么活都能干，不要月钱也行，管吃住就行。招聘的人不耐烦笑看了袁苑一眼：就你俩个，加起来还没有60斤，你看看他，病怏怏的，招进来死了怎么办？难道还讹着我们。走走走，别碍事了。袁苑心里的悲凉让她不能再顾什么脸面了，她拉着楚悠扑通一声跪在那人面前，带着哭腔哀求：大叔，大叔，求求你了，我和我弟弟好好的，特别健康，我们还认字，脏活累活什么都能干，就留下我们吧，求求你。楚悠慌张跟着袁苑口不择言：对对，我们什么都能干，求求您，求求你啦。

　　招聘的人烦了，踹了袁苑一脚，大声喝斥：快滚快滚，像你们这样的小赤佬见得多了，也敢到我这死皮赖脸的纠缠，信不信给你们手脚剁了，丢河里喂鱼。

　　袁苑被踹的歪倒，也顾不上疼，反倒爬了几步，死死的拽着招聘人的裤脚，像拽着唯一的一颗救命稻草，哭着说：大叔，我们也是不得已，山东的家被炸了，全家就我们两个逃出来了，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活着就行啊，你不用给我们钱，就给个活，给口饭吃就行，睡哪我们自己找，要是死了，绝对不讹您，我求求你了，您就算救救我们，收下我们吧。袁苑一边哭一边磕头，招聘的人脚抬起又放下，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说：不是我不帮你们，我也不是管事的，我也说了不算，你求我也没用。天也快黑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袁苑怎么可能走，生路几乎近在眼前，她心里就这么一根弦了，近两个月的突遭巨变苦苦支撑，让她脑子混了起来，她只知道死死抓着眼前人的裤脚，发泄似的哭着，一遍一遍的哀求，楚悠吓着了，她没见过这样的袁苑，满脸泪水，口不择言，即使他俩那时候先后见到了父母残破的遗体，袁苑也只是哭了一会，就带着她收敛擦拭，很坚强的让双亲入土为安。

　　可是眼前的袁苑像疯了一样，哭的浑身发颤，悲凉的声音里透出绝望，招聘的人已经不能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钱给他俩，让他俩买吃的，好打发他俩走，楚悠也害怕了，她好怕袁苑出事，她也不再哀求了，她抱着袁苑，扒着袁苑抓着人家紧紧的手说，袁苑，我们不在这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我们再找别的工作，我们能活下去的，我们走吧走吧，袁苑，你听我说说话，袁苑，袁苑。楚悠抱着袁苑，觉得天色已经混暗了，她听到招聘的人叫人把她俩架出去，她也没有力气反抗，她想着，没事的没事的，袁苑还在就好，袁苑要是有点什么事，她也不活着了。说不定死了还能见到爸爸妈妈。

　　她精神恍惚的抱着哭摊的袁苑跪坐在地上，有人把他俩架起来，招聘的人来到他俩跟前，细细打量了几眼，说：哎呀，算你们运气好，谭四哥说把你俩留下了，进去洗洗换换衣服吧。

　　什么？楚悠以为自己幻听了，连日的跋涉乞讨，苦难磨没了她的希望，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天籁之音，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泪就下来了说：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能留下吗？招聘的人都笑了：当然是真的，四哥发了话，还能有假？你们真的是撞大运，要去好好拜佛了。快进来吧，要不然一会可就反悔了。

　　天啊，楚悠使劲摇着袁苑，又哭又笑，袁苑已经无力，好像半辈子的力气用在了刚才的一刻钟。痛哭过后她平静好多，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进了惊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