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落幕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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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吾赠予你的礼物，你可喜欢？”
梵吾正沉浸在回忆的时光中，一道温温沉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这声音，无论过了多少年，梵吾都不会忘记。
他缓缓转过身，眼前人的确是神佛，与此同时，他周围的场景正在慢慢的消失，如周围白雾一般，随风离去。
神佛盯着他，一双金眸毫无波动，平静甚极，白晳的面容还挂着一抹微笑，很似温和，不过，一头银发衬着他很仙又很冷漠。
当梵吾的眼神停在神佛那一头银发上微微愣了愣神，再注意到神佛面容上的微笑，更是让他大吃一惊，明明是一抹再正常不过的微笑，然而那一抹微笑却让他觉得恐惧。
梵吾缓缓回过神，六百年不见，神佛完全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那一头银发又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神佛的不一样，六百年前的神佛很冷漠，周围散发出的气息是冰冷刺骨的，尤其是他那一双金眸。
被这一双金眸轻轻瞥上一眼，仿佛你就是他眼中的渺小的蝼蚁。
然而此刻的神佛，很温柔很随和，最最最让梵吾感到震惊的就是——面容上的微笑。
神佛瞧出梵吾正在愣神之中，轻轻扬了扬眉。
这一小小的举动，将梵吾的思绪全部给拉了回来。
后退了一步，眼神满是防备。
“哼！”梵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吗？”
神佛无所谓他的防备与不尊重，不紧不慢地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梵吾紧紧盯着神佛，“不过，你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知道，从万鬼谷来到这里，都是眼前人做的。
“你还挺聪明。”神佛道：“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出口，就不怕吾出手再把你锁上个六百年？”
此话一出，正处于防备的梵吾立刻慌了神，颤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张大眼睛看着神佛，本来就白晳的脸庞更加白上了几分，眼角下的朱砂痣红得灼人，身体也止不住了抖了几下。
显然，是害怕的状态。
良久，梵吾才慢慢的定下心神，慢声道：“你以前说过，只要有人放我出来，你就不追究，神佛也会说话不算数吗？”
“有吗？”神佛挑眉道：“吾怎么不记得了啦。”
其实，神佛的语气很轻很温柔，仔细一听，还有一点调皮的笑意。
很显然，神佛是在逗梵吾。
可惜，处于高级警惕的梵吾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他的声音瞬间提高几分：“你明明就有说过！就算没有说过，那也已经过去六百年，那么久都过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揪着我不放呢？你活了那么久，所见的恶事，都比我身上的恶事还恶。”
“你说得不错。”
梵吾一脸怒意，怒意之中添有三分委屈。
然而，神佛却是一脸平静，显然是不为所动。
“既然我说得没错，那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狠毒，关了我六百年。”梵吾质问他。
“吾对你狠毒？”神佛的声音突然狠厉了三分，眼神也从刚刚的平静变成了锋利：“哼，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吾将你关在清岳山，已经是吾最大的仁慈，若是换成了别人，管你是菩提半妖鬼，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就算你是神官，做错事情，吾照样将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梵吾微微皱着眉。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神佛道：“六百年前，吾就对你说过，那四位妖道你杀便杀，吾不会管，他们的妻儿隐瞒不报，狼狈为奸，你照样杀了，吾也不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连那四位妖道家中的家仆都不放过，这就是你的错处。”
神佛道：“你可知，被你杀死的家仆有几人？你可知，他们是谁的父母，是谁儿子女儿或者是谁的哥哥姐姐妹妹，你可知，你将他们杀了，他们的家人又该如此？他们大多数都是他们家中的顶梁柱，他们死了，他们的亲人该如此生活呢？”
“六百年多年，你有想过这些无辜的人吗？或者你从来都不觉得他们是无辜的人？吾将你关在清岳山不是对你的惩罚，而是让你赎罪，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那些家仆。”
梵吾被神佛说得一愣一愣的，抬眼看着前方人，眼中满是无辜与歉意。
神佛暗暗笑了一下，果然，没读过书的人就是好骗。
神佛缓缓上前，这次，梵吾并未做出防备，也没有后退。
神佛站定在离梵吾还有四步远的位置。
因为神佛比他要高出一个脑袋，所以，梵吾要微微抬起头。
只见，神佛突然抬起手，向他伸手过来，最后，轻轻抚过梵吾的额发，随着额发轻轻滑落，抚上一缕发丝，四目相对，神佛的眼眸满是笑意与慈爱，他轻轻地道：“好孩子，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梵吾吸了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见过外面的世界，也就一般般。”
神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耍小孩子脾气，你说见过，都见过什么啊？”
这次，梵吾被噎住了。
是的，活了六百年多的梵吾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外面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
从他一出生，双目失明，周围的一片都是黑暗，因为看不见，所以，他小时候比任何一位小孩都能哭，因此，他的父母为了他早早便有了白发，不仅仅是因为他爱哭的原因，更重要的还是他的双目，无论他的父亲从皇宫带出多少位太医都没用，无论请来了多少位民间神医或者是灵力极高的修灵者来，全部都是说出一句话，无药可医。
直到他到了弱冠之年，即将要束冠之时，他的双目才得以复明，然而，好景不长，当天夜里，他就拿剑自刎了。
死后化为菩提半妖鬼，心里满是怨恨，无心去认真瞧一瞧这世间，再到后来，他杀了太多人，惹怒的神佛。
神佛将他关在清岳山，这一关就是六百年。
尽管如此，生前的梵吾尽管是双目失明，那也是万千宠爱集一生，连皇帝叔叔也对他十分疼爱，哪里有人敢来嘲笑他。
梵吾的脸上云淡风轻，一贯地嘴硬：“我......我那只小蝙蝠可是一夜之间能飞个七千八百里呢。”
神佛毫不掩饰的笑出声，道：“你那只小蝙蝠是你炼出来的，你都不出去，它又能飞多远呢？”
梵吾嘴笨，从一生下来就没过读书，脏话倒是能飙出一大堆来，可眼前人不好得罪，没有几斤墨水的他，真不知该用什么比较斯文的话反驳眼前人，打吧，他又打不过，只好，大逆不道地轻哼了一声。
见他被噎的够呛，神佛也收起顽皮的心思，脸上神情认真起来，道：“回去以后好好跟着放你出来的，只要跟他们，你就能再次见过你的爱人。”
梵吾忙不迭抬头，心砰砰狂跳，十分欣喜，忙道：“真...真的？”
神佛微微颌首。
瞬间，笑容就出现在梵吾的面容上。
神佛接着道：“找人的同时，也要好好看看这世间，记住了吗？还有，回到他们身边，带他们去楚国，那里有你们要找的人。”
当梵吾听见只要跟着玉佛莲就可以寻到阿砚时，心情十分好，所以，神佛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
神佛瞧着他这个样子，无奈摇摇头，伸出手，轻轻点在梵吾的额间中。
梵吾乖乖站定不动。
随着神佛的动作，一道金光从梵吾的身上散发而出，包裹着他。
神佛放下手，轻轻一挥袖，金光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眼前的梵吾被神佛精心装扮了一番。
乌发青年样貌俊朗，穿着一身仿若水墨织的白衣，沿着身衣领边缘掐了一道黑色的边，上面绣一朵朵桃花，并不显娇气，梵吾的头发极黑，额前碎发微卷曲，自然地向两边分开，额头白皙，扎起了个高高的马尾，抬从正面可以看到尾端的红色发带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发间，原本高贵冷艳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由内而外的少年气就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想来，梵吾生前不过才活到弱冠之年罢了。
梵吾抓起发带，好奇地看着它，几秒后，抬头望向神佛，问他：“这是什么颜色？好漂亮。”
神佛回他：“红色，漂亮吧，嫁衣就是这种颜色。”
梵吾赞同地点点头。
“好啦，该回去了。”说完，神佛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梵吾的额头，嘱咐道：“回去后要听话，多多看看这世间的繁华，多吃吃这世间美食，也不枉来到这世间。”
梵吾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整个人缓缓落地，双目慢慢合上，渐渐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没了意识。
........
“佛莲——”
玉佛莲被困在白雾之中，困住她的白雾不是从前的白雾。
就在她寻找梵吾的半道上，意识突然变得模糊，一道不知无知的力道从天而降，正在砸中她，从而，她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醒来，便是在这白白迷雾之中。
玉佛莲知道，她所在之地，已经不是刚刚之地，环顾四周，她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人的气息。
玉佛莲并不慌张，反而很镇定。
走了片刻，发现这些白雾不知何时都在往反方向移动，像是正要聚集在一处。
玉佛莲眼珠子转了转，缓缓回过头。
顿时，眼前一幕，不由地让她睁大双眼，淡漠琥珀眼眸之中显出一丝吃惊的意样。
只见，前方的白雾聚集在一处，渐渐的，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玉佛莲眼睛一眯，十分震定的观摩这凶兽。
是的，玉佛莲的脑子里就是出现了这两个字。
这庞然大物其形状如羊身人面，仔细一看，能发现，它的双目是在腋下，如此诡异，张着大嘴，虽然是白雾形成，但玉佛莲还是能瞧出，这只凶兽的牙齿如同虎牙，它的四爪十分的尖利，仿佛只要一爪下去，就能致人于死地，更加诡异，更加瘆人。
玉佛莲正在思考这种凶兽叫什么名字来着，突然一道清脆的男声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夺去。
他的声音如一道天雷，将包围着她的白雾与凶兽给劈开。
一道十分刺目的金光从周围射出，玉佛莲猛得一闭眼，整个人又倒了下去。
不知何时，玉佛莲的意识渐渐恢复，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佛莲”，声音之中带着紧迫与担忧。
玉佛莲还未睁开眼，先是一股清幽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清香让她心旷神怡。
玉佛莲从小到大都不喜香味，无论人们多赞美的香味她都闻不惯也看不上。
然而，今日这莫名而来的清幽让她觉得陌生却又很熟悉，好像从前在某个人的身上闻到过。
这念头一出，玉佛莲就给堵回去了。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除了玉拂尘这一个大活人以外，没有其他朋友。
玉佛莲不愿意再细想，所以，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张儒雅俊秀的脸。
玉拂尘见她醒来，笑意浮上他的面容，“莲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话音落下，将玉佛莲扶起，动作十分温柔。
玉佛莲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目光时不时落在玉拂尘的身上。
原来，那一股清幽香味是从他身上传来，可是，为何我以前没发现玉拂尘身上有体香呢！
“我没事。”玉佛莲回他，余光一瞟，瞧见对面的梵吾他们。
都在，都回来了。
方玄陵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梵吾，摸着下巴道：“我说梵吾啊，你真的遇到了神佛大人？”
梵吾高傲的抬了抬头，道：“自然，瞧见我这一身了吗？神佛大人赠予我的。”
方玄陵上下扫了他几眼，啧啧了两声，随便给他一个白眼。
瞧把他给能的。
玉拂尘听见神佛二字，立刻上前一步，道：“梵吾，你见到神佛大人了，他还好吗？”
梵吾看向玉拂尘，疑惑地看着他，道：“神佛大人当然好了。”
玉拂尘微微垂眸，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梵吾没那么细心，根本就看不懂玉拂尘这个细微的动作，目光落在玉佛莲的身上，轻轻咳了两下，下一秒，单膝落跪。
他这么一个轻轻的动作，可把向来一贯面瘫淡漠的玉佛莲给惊了一跳，脱口而出：“我艹，你...你他妈的都能当我祖宗了，赶紧我给起来。”
不只是玉佛莲被吓了一跳，其余人也被梵吾这动作弄得有点疑惑。
“玉姑娘，你先别紧张，我是有话要对你说。”
玉佛莲这一动作，弄得梵吾也觉得有点尴尬。
玉佛莲无奈道：“有话起来说。”
梵吾坚决道：“不，就要这么说，才有诚意。”
玉佛莲更加无奈了，总不能上去来他一脚，摆了摆手，道：“行吧，随便你。”
说完，又恢复一贯冷漠的表情。
一旁的玉拂尘忍不住的轻轻笑了一声。
梵吾抬起头，双目注视着玉佛莲，道：“我，梵吾，以天起誓，从今往后，一心向善，一路同伴。”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玉佛莲已经明白梵吾话中的意思。
顺着梵吾的心意，微微颔首，道：“好。”
心里默默重复了刚刚那几句话。
莫名觉得这位活了六百年多的，名为梵吾的鬼，应该是晚期中二病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落幕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