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萋萋》深蓝荒原

2、穿越之后

　　第二章
　　虽然李凌占据了目前这具身子，却没能继承到女孩的记忆，所有的一切还需她慢慢探索。所幸，对于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而言，世界还未成型，本已经是双十年华的李凌，只觉着自己倒退到孩提时代，不知是占了便宜，还是被上天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娘，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躺在那儿吗？李凌一边喝粥，一边脆生生地问眼前的女子。
　　好像是练功累了便睡着了，娘亲柔声应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凌摇摇头，装作无意地瞥了几眼这个所谓的娘亲，但见她身着做工精致的小袖短襦和紧身长裙，腰间系一根鹅黄绦带，体态婀娜，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看起来，有点唐朝仕女的味道，除了不够丰腴外。李凌暗自啧啧道，虽然已有了半大的孩儿，却仍是青春正好的样子。
　　娘，屋里有些闷，出去走走可好？李凌成功地扮演了一个乖宝宝，她从这副身子的外貌来判断自己应该是个乖顺的好孩子。娘亲应了声好便牵起她的小手走了出去。园子不大，假山池水，复廊漏窗，处处透着娴雅的情致，各种树木花卉恰如其分地点缀其中，观之令人心旷神怡。娘亲默默地牵着李凌，一路走来，只见到一个梳着丫髻的少女，这少女唤娘亲为夫人，毕恭毕敬的。少女叫莲香，专门照顾李凌的，晚上李凌歇息时，她便到后院的厢房这边来送晚膳。
　　从白天娘亲的一举一动来看，李凌认为她应该是个好静的人，而莲香则显得活泼许多，更重要的是，这莲香听到李凌说自己因为练功走火入魔而丢失了部分记忆之后，竟然只是瞪大眼片刻就恢复了原先的神色。
　　小姐，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莲香提了意见。
　　李凌摇头晃脑道，我不想让娘亲担心，你看，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身体还是好好的呀！莲香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嗯了一下。正中下怀！李凌立马换上可怜巴巴的模样，揪住莲香的衣角，要求她将这个家的大致情况讲给自己听。比如，为什么这一天她只见到娘亲和照顾自己的莲香，却没见到任何其他人。在李凌的软磨硬泡下，这个单纯的婢女将她所知道的一切供述了出来。
　　午间，暖和和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李凌懒洋洋地趴在窗前的案几上，手边有张刚刚临摹完的字帖。莲香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盏金银花茶。
　　小姐，喝点茶吧，袪火的。莲香垂着手，站在旁边。
　　李凌，不，应该叫郁晚秋，是郁家唯一的女儿，爹爹出身于商贾世家，家在齐国都城临州，郁晚秋的娘亲——爹爹的二夫人，独自带着女儿住在这个位于楚国泗水南边的江南小镇，有八年之久。娘亲家里以贩售香料为生，本家就在离这小镇最近的城里。莲香读过点书，说出郁晚秋这个名字也不算费力，李凌听到这具身子的名字后，第一想到的竟然是“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句诗，那是读高中时的记忆了，她十分喜欢诗中的意境。按莲香的说法，她觉着现在所处的世界应该是她不太熟识的某个朝代，更甚者，这儿的历史或许是与她原来那个世界中的古代有所偏差的，至于，目前这个楚国是谁当政，莲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也不再追问了。
　　案几上有只釉彩亮丽的陶罐，里面有几幅画和漂亮的孔雀羽毛，至少，现在的郁晚秋认为那是孔雀羽毛。她在案几边的雕花木架子上发现一沓字帖，看起来像是她以前常常临摹的，于是，为了打发时间，她取下那些字帖，写了一纸端正清秀的行书，幸好，这里的繁体字她都认得，而郁小姐的腕力也不错，凭借她读到大学二年级的学识积累，应付这种日常功课，暂时还不是个问题。
　　莲香，你家小姐每天都干些什么啊？郁晚秋，也就是李凌，软趴趴地倚着案几，嘴唇一张一合的。
　　小姐，你不会把夫人每天吩咐的功课都忘了吧？莲香凑到她耳边说，小姐，你要学很多东西，还要练功，可是，你从来不会喊累的。
　　啊？
　　郁晚秋支起下巴，叹了口气，眼神瞟向窗外的庭院，心中暗道，原来变成小孩子，还是有很多烦心事，尤其是练功，等等，她需要练功么？
　　夫人叫我练的什么功？
　　回过神来，她立刻揪住莲香的衣角，莲香又一次栽倒在眼前这个小女孩手里。
　　这个，奴婢不知道，可夫人很关心，应该是为小姐你的身体着想。
　　那你没见过我练么？
　　小姐，夫人说了，你练功的时候不许外人打搅的。
　　唉，郁晚秋叹了口气，眉头轻皱，害得一旁的莲香惶惶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在郁晚秋的央求下，莲香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不会将郁家大小姐失去部分记忆的事告之他人，理由当然是未免他人操心。就在李凌成为郁晚秋的第二日，午后，喝过莲香送来的金银花茶，晚秋打起精神，独自在静悄悄的园子里逛，在西苑一堵围墙边，停住了步子。墙外，一树茂盛的石榴将枝桠伸到了园子里，枝桠上挂着红艳艳的石榴果子。晚秋踮起脚尖，伸出手臂，刚好抓住一个已经熟了的石榴，使劲一扯，便扯了它下来。
　　坐在一处石凳上，晃荡着腿，嚼着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别提有多惬意了，秋日当空，庭院里花香四溢，在这片和谐之中，偏偏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晚秋偏过头，看到莲香提着裙子跑过来，口里喊着，小姐，不要吃！那是人家的东西！
　　晚秋才不管这些，继续剥下石榴籽往嘴里送，莲香跑到她跟前，喘了口气，急道，小姐，你忘啦，你一向讨厌隔壁家的那位婆婆，那石榴是她种的，你可从来不吃她家的东西呀。
　　莲香的话提醒了晚秋她已经“失忆”的事实，没想到一颗石榴也要引起这么个麻烦。晚秋撇撇嘴，保持着恬然自得的姿势，回道，那是以前，现在本小姐就爱吃这个。
　　可是，小姐，你不怕……莲香仍在规劝。晚秋打断她的话道，别管那个什么婆婆的，她能有多厉害。
　　莲香提醒道，你小时候有回经过她家门前，她朝你泼了盆水……
　　看着莲香唯唯诺诺的神情，似乎真是有些怕那个什么婆婆的，晚秋仰起头，嘟了嘟嘴说，以前的事就别提了，莲香姐，她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娘去。
　　谁要欺负你啊？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清亮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在郁晚秋视线可及的地方，娘亲缓步而来。
　　晚秋将手里的石榴晃了晃，说，娘，这是隔壁阿婆种的石榴，我瞧见了，便摘了一颗来吃，她会怪我吗？
　　她娘亲只是微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头，说道，以后要先跟人家说一声，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