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霜雪若寒霄》风舞霡霂

16、忘君执手两厢难

　　乾坤之外，九天浩渺，混沌初开，金辉溢溢，浮云滚滚，气霭略微凝滞，醉意熏人。碧落池古，轻雾缭绕，白衣人儿，临池而坐，初雪般的银发倾泻而下，和着濛濛的雾气，模糊了容颜，空洞的美眸静静地凝视着绚烂的池水。软风悠然攒起漫地落花，扬起人儿的银丝，片片飞花垂落肩头，唯美至极。然，这些却博不得人儿顷刻的凝眸，独是，悄无声息的注视着。片刻，人儿的双眸有了丝焦距，丹唇悄然微扬，空洞的面庞欣然还暖。好奇丛生，究是何物，让他露出清淡的笑颜？视线集中在池古中，一席黛黑纱衣的男子，俊朗出尘，超凡脱俗的容貌，惊为天人。眉心掠人的印记宛若浓墨泼染般，醉人心神。蓦然，视野里多了抹炫目的红，如血般怵目惊心的红。男子揽红入怀，尽是羡人的宠溺。一滴清泪，绝然坠落池古，激起斑斑涟漪，葱玉柔指颤颤抚上胸口，感受着翻江倒海的痛。点点嘲讽的笑自脸上迷漫，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可，为何，心还会失控的抽痛？泪水，充满死寂的眼。

　　“呵呵，不是抛弃了我吗？作何这般痛不欲生？”颓然望向前方云霭中的来人，泪眸充满了难言的不可置信。

　　“嗨，这么别扭的人儿，放眼三界，也就我肯要你啦。”语气虽叹息，脸上却荡漾着沐浴春风的笑。霎时，移至泪人前，张开双臂，狠狠地拥人入怀。

　　“那点小小的伎俩就想骗过我？你呀，不但别扭，还透着傻气。真的没人敢要你喽！哈。。。哈。。。呀，居然这么爱哭！你欺负我，却换得我来安慰你。嗨，谁让我就独对这傻人儿着迷呢！”捧起心间儿上泪眼朦胧的人儿的脸，视若珍宝般，爱怜的吻去肆意泛滥的泪珠儿。风起，银丝黑发凌然**，飞花漫天，共同见证着亘古不灭的一刻。。。。。。

　　泪水打湿的床榻，瞬息决堤的泪水，微肿的双眼，五彩斑斓的花脸，默然诉说着真实而虚幻的过往。那个梦，真的是存在的吗？它想告诉我什么呢？梦中的黑衣男子，应该是熟识的，可，我竟然记不得。天，头好痛。惶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铜镜，印记，那个梦魇中的印记，此时清晰点在眉心。似是比往日愈加明显，透明渐转为银色。每次自梦中清醒，它就会浮现出来。心，像有什么牵引，向那未知的境地。

　　“呀，离儿，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呢？是不是王爷他。。。。。。”繁霜一副高深莫测的研究着我红肿的双眼。

　　“我说，你那个什么舞练得怎么样啦？若没问题的话。。。”

　　“啊。。。离儿，我错了。你别告诉王爷呀。人家只是关心你嘛。”这儿哪门子的关心，分明是幸灾乐祸。

　　“哦，最晚睡眠不大好。”

　　“你。。。。你。一个人睡的？”

　　“废谈，难不成繁霜你跟我同蹋而眠？”

　　“只是问问嘛，发什么脾气！你可不要乱讲呦，万一让王爷听见，我的小命。。。”

　　“何事让我听见，繁霜，给本王讲讲！”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每次见他，都弄的如孔雀一般呢？插上翅膀，就会开屏了吧？

　　瞧瞧，居然穿大红的外衫，系了条金色的腰带，这唱得哪出儿，迎娇妻进府吗？全身上下挂满了叮当作响的佩饰，一副‘我很有钱’趾高气昂的模样。恶俗啊。

　　“离儿，你那是什么表情？见到我就这么激动吗？”

　　“。。。。。。”拜托，我是激动地想。。。吐。

　　“有些时日未进宫了，皇兄的寿辰在即，本王去进宫瞧瞧。”

　　“王爷尽管去吧，晚饭，还。。。”

　　“不。。。嗯，备我那份吧。”准备就准备嘛，看我干嘛？

　　“离儿，没有。。。什么跟本王说的？”哦，你去你的，要我说什么？瞪着我也是无话可说。

　　“哦，王爷路上小心，早去早回！”被逼无奈。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欣慰的笑着，望了望我，飘然而去。

　　“唔。。。哈。。。哈。。。。笑死我啦！哦，忍得好辛苦。“无视笑的花枝乱颤的某女子。

　　“哈。。。你跟王爷，显然是热情郎，冷淡妻嘛。哈哈。。。好配呦。哈。。。哈。。”

　　“繁霜，那舞。。。。。。”死丫头，脑子里尽是什么理论呢？再者说，为何我是妻？堂堂七尺男儿，被人说成女人，我的小心肝这个痛啊。（霂霂：你认命吧，谁让你长的那么‘受’，怎么补都不长肉！‘受’弱的离儿：我要杀了你这个元凶！霂霂在刀光剑影中顶着锅盖逃走~~~~）

　　独坐窗前，不自觉的望向浩渺的夜色苍穹，暗香浮动，星辉四溢。每每夜降临，挥之不去的矛盾感。不敢入睡，清醒后的我要独自面对未知的空虚，泪眼决堤；却渴望着梦中那抹黑衣，墨色的印记，满足的笑容，爱怜的话语，情不自禁的渐渐沦陷其中而不自知。浓郁的酒香刺激着陷入朦胧的思绪，身体被什么紧紧地包围。突然惊醒，眼前是流琰迷离而痛苦的脸。他，是怎么啦？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离儿！一会，就好。”脆弱的祈求，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忍见他痛苦，如果可以，会替他分担的吧？

　　“我冷，离儿，可不可以抱抱我？”如此孩子气的他，温暖，任谁都渴求着。应该是怜惜他的，伸出手臂，环抱住他。

　　“皇兄他。。。咳。。。你，想听吗？”

　　“嗯。”此刻的流琰，真正需要一个倾听者吧，我不介意。

　　他把我拉到床前，倚在床边，抱着我。

　　“母妃早在我七岁时就撒手人寰，只剩下皇兄和我。母妃生前便不受宠，但忌惮她的地位，我们的童年虽不受重视，却也生活的欣然自得。自她走后，皇兄和我便遭受着非人的冷眼，无人问津，更是食不果腹。皇兄他为了我，吃尽心酸痛苦。那时弱小的我，只会躲在他怀里哭。他总是温柔的**我的头，微笑的说‘琰儿，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痛苦的神情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表情也稍微缓和。

　　“皇兄在我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为我遮风挡雨，捧我于掌心之上。有他的精心呵护，我的童年很幸福。虽失去了母爱，却有更珍贵的兄长之爱。他总是在我面前灿烂的笑着。那时的我，不曾看到他落一滴眼泪。一天，他手捧着热乎乎的饭，塞给我，却无法遮掩脸上**的伤痕。我问他怎么弄的，他却笑得云淡风轻，好似受伤的不是他。宠溺的说，是不小心摔的。我顿时恍悟，坚强如他，是不会在我面前显露脆弱的。纵使伤痕累累，却倔强的用单薄的身躯为我撑起一片晴天。从那刻起，我暗下决心，定不会让这个坚强而脆弱的人受任何伤害！”

　　“我要让他知道，他的琰儿，已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娃娃。我，可以站在他身前，为他遮挡一切。那天为了皇兄，我出手打了太子。他抱着满身伤痕的我，哭着说，琰儿长大啦，你是皇兄的骄傲！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落泪。此后，他变得冷淡了。唯有对我时，才不会吝惜笑容。。他开始接触政事，由于他的才华横溢，处事的果断和浑然的霸气，很快便得到了当朝所有人的青睐。那些虚伪的达官贵人开始奉承我们。我深知他内心的深恶痛绝，亦如我这般。”他换了个姿势，更加用力的抱着我。

　　“后来，他变了。变得圆滑，脸上常露出那勿达眼底的笑。他的改变，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间。好恨自己的无能。既然无法做到他那般，就让我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我开始习武，为了这个誓言。就这样，他在朝中的威望直逼太子，我的功夫亦平步青云。私下为他挡了所有的阴谋暗杀。直到那天，看着太子被废，再接着，皇兄顺理成章的即位。我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望着他。我深知他的无奈，走上这条不归路付出的代价。”

　　“深夜里，常常躲在暗处看着他仰天长叹，神情落寞。也许唯有那时的他，才是卸下所有防备的他吧？一阵悲凉油然而生。却，无力阻止。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多半是为了我。但，我无法忘记那夜，令我伤心欲绝的夜晚。在他的房里，看到两个**裸**在一起的身影，**的**刺激着我空白的大脑，绝然的冲出去。那一刻，伟大的形象，被视为神的皇兄，顷刻，坍塌，一切不服存在。”凝望着流琰痛心的表情，我的心也莫名的痛着。为他，深深的痛。

　　“渐渐，我开始躲着他。一日，他叫住我，眼神冷漠的说，为了生存，为了达到不归路的终点，他别无选择。我问他爱那个人吗，他自嘲的笑着，说，帝王之家，何处谈爱？事后，我慢慢释然了。爱，对皇家来说，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我开始流连花丛，不问世事。身为洛水君王的他，无情无爱，我的情，在何处？我的爱，花落谁家？”他脸上浮现出无奈而又抱着丝丝怅惘的神情。

　　“他对我的放纵毫无办法，久而久之，任我这般下去。昨日在与昭昀（洛水第一名将，后文会出现。）闲聊时，得知皇兄在回宫前受了伤。于是，今日便去探望。不想，却看到遣去所有下人的他，坐在亭中，独酌。满脸的泪痕。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流泪。于是，我悄然离去。在御书房中等他。不久，他回来，一如既往的淡然，却比往日愈加冷漠。只是对我说，若是遇到心爱之人，无论如何，一定不要放他走。”

　　“我顿悟，原来是皇兄遇见心爱之人，却无法开口留住她。皇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痛苦与无奈。身为一代帝王，却是这般的无力。在面对爱人时，亦不能言爱，此是人生莫大的悲哀啊。无意在案牍上发现了一首诗，宣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于是皇兄为思恋之人做的吧。上面写着；‘千里霜雪万里寒，冷江秋水怎得暖。江浦波涛入云霄，悄然无心添雨还。’”

　　他轻柔感伤的声音令我呆滞了。头撕裂的痛。呵呵，命运弄人吗？无言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