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霹如朝露

8、第 8 章 他不敢起

　　他不敢起身，眼死死盯着地面，喉咙发涩：“回陛下，罪臣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难辞其咎死有余辜。但此事与太子无关。太子一时不察才受臣蛊惑，并非实意，望陛下明察，臣愿一死还太子清白。”
　　祁昊万般心痛的闭了闭眼，质问道：“那你告诉朕，他是如何无辜如何不察？”喉间苦涩，最后扶额长长叹息一声，“你愚钝啊！”
　　千种措辞万种解释此刻突然化为了泡沫卡在咽喉，直逼得他鼻头酸涩青筋暴起。
　　“罪臣温绍卓，自今日起不得踏入永烬城半步。即刻起，率精兵三万镇守边疆，五年内不得召回。绍卓，你可怨朕？”
　　“回陛下，罪臣无半点怨恨，多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斗胆，太子身子娇贵现在又负重伤还望陛下开恩，能让太医前来医治。”
　　祁昊气结，撂下一句：“准了，别让他醒来后看见你”，拂袖离开了。
　　“李内官，快宣太医！”
　　殿中，温绍卓跪爬到祁文景身旁，一双眼红似血，口中轻唤着他的名字。在看到对方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的样子时颤抖着双手不敢随意触碰。他伸出手指隔空描绘起祁文景的眉眼，缱绻地不舍地。最后在嘴唇上方顿住，数秒后向下轻轻按了按。
　　“太医来了！陈太医，快看看太子伤势如何......温将军，您这是作甚？您不等太子醒来吗？“
　　他不作答，起身时身形晃了晃。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似乎是想刻进骨子里。良久，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德全避开伤口动作小心地半扶起祁文景，与陈太医合力将他搀扶到内室软榻上。
　　“可幸太子并未伤到内里，不过皮肉伤太重，加之天凉地阴躺了太久，故伤口有些发炎。后半夜恐发高热，但无大碍到时只需再服一味药发发汗便可。只是此伤宜静养切忌动气动怒。”
　　“牢记太医医嘱了，翠喜，你随陈太医前去抓药，煎好药立刻送进来。”李德全守在他床前，一字不落地听着，在听到伤势严重时眼角发红，难抑制地用袖口擦起来。
　　“诺”
　　宣政殿中，李海全忧心地听着内室里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攥紧了手，眉头紧皱，言辞恳切地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啊，太子年少一时做错了事也情有可原，老奴相信此事过后太子断能诚心悔过体谅陛下的苦心。陛下龙体为重，切不可太伤心劳肝啊，奴才去给您叫太医吧”
　　“李海全，今年历几何？”发出的声音沙哑沧桑。
　　他突然联想到什么，声音泛着抖作答道：“回陛下，明顺31年”
　　“朕无碍，只是累乏，都退下吧。”屋内再无声响。
　　16年了啊，他躬身退到台阶下，正欲离开突然感觉脸庞丝丝凉意，抬头便看到点点雪花自空中飘落，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啊。他怔住，任由思绪随着漫天雪花越飘越远。
　　明顺15年，黄贵妃柳氏问斩后第三天，李海全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宣政殿外值班，一道喃喃细语般又模糊不清的呼唤声传进他耳中，那声音压抑嘶哑听得他难受极了。他壮着胆子向门内询问道，“陛下，是您在叫奴才？您龙体不适可是需要奴才传太医？”
　　许久，声音才再次响起，“无事”
　　可李海全越发难过起来，因为刚贴近门缝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啜泣声。
　　“父皇，吃果子”三年的祁文景被抱坐在他父皇腿上，小手抱着一颗硕大的苹果啃的正欢。他圆溜溜的大眼瞅瞅这个瞧瞧那个，闹腾的不得了。他不懂为何今日父皇格外爱发呆出神，时不时望着一处眼中含泪，他只知父皇亲近他便会高兴些许。
　　九岁的祁文景已经初具太子风范，文武六艺皆上乘。这日，他在御花园中赏花，因为父皇告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看花。
　　忽然，一团白色的模糊身影穿过，他顿时就被吸引了。目光顺着那身影寻去，小走十几步后，那东西停住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雪白柔软的胖兔子，趋近蹲下身正欲抱起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凭空冒出把兔子抱了起来。
　　他直起身看向来者，面前人少年模样，五官虽未完全长开但已可窥见日后容貌，剑眉星目俊逸文雅。
　　还未等他开口，祁昊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景儿，不许胡闹”
　　他上前作揖，祁昊带着内官缓步走来，一个面向敦厚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这位大人是谁啊？”
　　祁昊慈爱的拍拍他的头，“这是吏部侍郎温擎”
　　“文景见过温大人”
　　温擎忙作回揖，面容和蔼，“不敢不敢，太子殿下折煞小臣了。”见自己那木头儿子还愣在一旁，沉下声道：“卓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过来见过陛下和太子殿下！”
　　少年这才回过神放下手中的兔子整理衣冠恭敬的作了作揖，“小人温绍卓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