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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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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惜玉自觉失言,也知道自己此时面临的选择,恐怕只有退出一条。滚大的泪珠兀自滚了下来,眼里却仍不见一丝歉意,懊悔之余更是满腹怨恨,想自己费尽心思挤进这个综艺,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被威胁。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的女人所赐。
“你不过就是这个圈子里最下贱的靠脸吃饭的,别以为傍了几个男人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着瞧,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她流着泪,眼神里却淬着毒,好似一条伪善的毒蛇。
夏宛森冷眼看着她,看着她像一个疯子似的癫狂吵闹,看着她掩面愤然离去。
直到露台上重新安静,一缕凉风轻抚脸庞,才轻轻传来一声叹息。
已经快到秋天了,都快结束了。
“怎么?觉得自己太狠了?”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她回头,就见杭霖从另一侧的阴影里出来,显然是围观了全程。
她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故作轻松地调笑,“这么把你的桃花给撵走了,你不怪我就好。”
“如果早有处理这件事的魄力,也不至于现在要落到灰溜溜退圈的地步。”杭霖知道她心情不算好,递给她一杯酒,陪她一起倚在了栏杆旁。
“啊,你也知道了。”她有些心虚,这退个圈都到了人人皆知的地步了。
“真的不后悔吗?”
夏宛森以为他说的是关于退圈的决定,随即摇了摇头。
“我是问你,这几年不后悔吗?”
她安静了半响,手指弹了弹手里的酒杯,故作洒脱地说:“当时进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为了挣钱,写曲子挣不了,就换演戏。现在挣够了,也该走了。”
“这么多年也没几个粉丝,如果退圈了,没准他们还会庆幸,娱乐圈少了一颗毒瘤吧。”
“真的不怨吗?”
“当初如果选择慢慢来,你依旧会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或许会是不一样的光景。无论是音乐,还是演戏,凭借你的天赋,或许只是时间长短,最终都会登顶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相信。”他轻声道。
夏宛森抿了一口酒,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就算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本来就别无选择,是周总在绝境中给了她一条新的路。
她自嘲一笑,也有些朋友间的调侃,“你对我可真自信。”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个综艺吗?”
“不是为了柯荣下一部戏?”
“柯导的面子是一回事。但你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想拒绝的话,也没人能强迫我。我是因为你来的。”
“啊?我?”夏宛森的眼睛瞪得正圆,似乎生怕他对她有什么奇怪想法。
他笑了,带了几分调皮,“你在想些什么?”
“王导的新戏开始筹拍了,你可能不知道。”
“噢噢,对对对,你的这些消息最灵了。”夏宛森露出了一脸“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的哄小孩表情。
索性杭霖也不在意,“去这个综艺之前,我去试了个镜。”他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想要这个戏的男主角。”
“那是部文艺片,不出意外的话,主演大概率能够提名明年的各大奖项。或许更高些,也不是没可能的。”
“然后呢?”不过她对这个消息,也挺在意的。杭霖口中的王导,是目前电影第一人的王林,拿过的奖不知凡几,但凡做过演员的,说对他的戏没有向往,肯定是假的。
也只有杭霖这个层级的演员,会被提前邀请去试镜。
“被拒绝了。”他平静地说出了结果,几分戏谑,“王林说我的眼睛好像对瞎招子。”
夏宛森“噗”地笑出了声,丝毫不顾及影帝面子地大笑了起来,刚才的坏心情一扫而光。作为国内为数不多拿过银熊的影帝,竟然被王导说是白长了一对眼睛。
这是什么样的高要求,才能严苛成这样。
“笑够了没?”杭霖也没生气,或者说,早就气过了。引以为傲的事业,被完全否认,说没有不甘心是假的。
“他说他这是一部爱情片,但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我只是在演一个深情的人。所以柯导顺势把我拉了过来,说让我体验体验。”
但时过境迁,现在被嘲笑起来,他自己竟然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那为什么说是因为我来的?”
“我本来已经拒绝了。想要体验爱情的方式有那么多,来参加恋综简直是最傻的一种。但是王导,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之前交上去的作品里的对手戏女演员——”他特意拖长了音调。
“能不能来试镜女主角。”
这下轮到夏宛森惊呆了,听着杭霖意思,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杭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吐槽王林,“他看的居然还是你刚入圈的那部,演技那么差,不知道他怎么看下去的,我看他才是瞎了。所以我一气之下,就答应了柯导的邀请。”
那年她刚入圈,第一个角色就是部历史权谋大剧作里的女二。那年还没开始流行后来的大女主戏,因此大部分勾心斗角的剧情都围绕着男角色展开。说是女二,其实戏份并不多。她在剧里演了一小段白月光,演了一大段妖妃,用当时试镜时导演的话说:你站那,就是她了!
总而言之,就是个不需要什么演技的背景板花瓶。
却恰好和彼时年少成名,甚至已经拿了影帝的杭霖有对手戏。
有次在剧组的自由聚餐时间,她试图向这位一直表现的非常“温柔亲和”的前辈,讨教几个表演上的问题。结果却不软不硬碰了个钉子,更是被直言:如果只是想来圈子里靠脸捞钱的,大可不必跟他套近乎。
当时刚入圈没多久,还不通人情世故的她,出门的时候连抬左右脚都思考了许久,一连好几天走路的姿势都僵硬得像个机器人。就因为杭霖说她,走路摇摇晃晃,不仅内八还喜欢踮脚,说明她一点也没有琢磨过自己的角色,作为闺阁小姐该有的样子。
虽然她不是科班不出,当时甚至只上了几个月的演技速成培训班,就硬着头皮上来接戏了。但是学音乐的人,同一首曲子能练习上千上万遍,最不缺的就是一遍一遍磨的耐心。她硬是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把杭霖说的小毛病全都改了过来。
为了凭本事吃上这碗饭,她重新将原著拿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将厚厚的上中下册书一字一句啃了下来。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剧本、自己的角色时,她才恍然发现编剧埋伏在其中的暗线。
她所饰演的这个角色虽然戏份少,却不是她之前简单理解的,作为男二年少时的白月光,一条青梅竹马的感情线。
比起这样的一个纸片化人物,她更像是男二内心的、一个具象的投影。是他世事层层枷锁下的少年心性,也是他被世俗事务压抑之下,对官场家族扭曲的愤怼怨恨。
所以这个角色出场,便不是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女,是活泼朗丽的,却不是天真的愚蠢的,被闺阁教条约束的,心底却是不甘的怨恨的。
而后少女入宫,看似是一个天真女子在后宫的斗争中失去了一切,为求自保而不得不变坏,最后成为妖妃的过程。实际她只不过是以天真作为利器,在此中越来越如鱼得水,最终放纵自己直至被欲望吞噬,迷失癫狂。也暗示着男二看似为官清廉正直,实则擅于玩弄权柄,早已被权力浸染,不择手段。
之后电视剧播出,两人的初次见面,也用她在灯下轻拨琵琶,而杭霖立于黑暗之中静静注视,表明了这一暗喻。
想通了这些,她跑去兴致勃勃给杭霖分享心得。对于肯上进的差生,他也不吝赐教。对方又给她上了一课。
“这种照应关系是互相的。琼姬是秦昙的内心具象,同样秦昙也是琼姬的写照。他们太像了,无论是性格还是命运,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剧本中两人成年后唯一一次再见,是以秦昙的视角写的,因此他不敢看昔日的青梅竹马,在她面前,他是自惭形秽的。不仅是因为所爱之人嫁于他人,更是因为人在直面自己内心的时候,才会看到自我的破碎和丑陋。”
说完他高高兴兴走了。
第二天,夏宛森就被导演叫去重点叮嘱了一番,并且塞给她了一个新的剧本,更贴近原著中的角色故事线,戏份也比之前多了不少。但拍的过程,相较之前严苛了百倍,一度让她怀疑导演是不是换了个人。
之间艰苦岁月,犹如重梦高三,不提也罢。
这么算起来,杭霖也算是把她领进门的半个恩师了。
“他挺属意你的,不然也不会打电话到我这来。他说已经联系过你的公司,但你经纪公司那边说,以你要准备退圈为由拒绝了。”
夏宛森晃酒杯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他们会做出这个决定也无可厚非,毕竟一个即将解约,无法继续给公司带来利益的艺人,在最后的时间榨干所有效益才是正常的。一个长周期投资艺人的项目,想也不想会被PASS掉。
夏末微凉的风里,竟然叫她如坠冰窟。
理解归能理解,不代表,她不会为公司的冷血感到心寒。
见她这个反应,杭霖继续说道,“我一猜就是,经济公司越过你,擅自做了决定。”
“想你刚进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聊起这个话题,他回忆起夏宛森拍第一部戏时稚嫩却不服输的样子,还颇有些怀念。
那个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名气,钱,却有一股韧劲,好像什么困难都不会把她打倒。
“如果你想好了要不要去试镜,可以告诉我。”
“让我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