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升》金衣姑娘

13、自由

　　季攸宁一直关注着边关的动静，等发觉季灼华已经很久没来扰她的时候，已是一月有余了。

　　“你要去散心，”季攸宁狐疑的打量着季灼华。

　　这又是哪出，但看着季灼华的样子，看着瘦了不少，没穿那些艳艳的红衣，虽不大明艳，倒少了些风尘的味道。

　　“我阿母忌日快到了，想去江南看看她。”

　　沈令仪的外祖家是江南人士，她自小于江南长大，死前曾留有遗言，要葬回江南，她受够了这繁华却冷冰冰的京城。

　　听此话，季攸宁有些动容，“父亲暂时不会回来，你在那多呆一些时日也无妨。”

　　“多谢四姐姐”

　　“这六小姐倒像是遭了什么”竹泽开口道，竹泽是青锋从不知从那找来的，会武功还有机灵。

　　“能让她这样的也就八弟了，你去查查，他是不是最近来过。”

　　“是”竹泽领命告退。

　　季府外，季灼华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上了马车，却在回身的一刻，忍不住干呕起来，“小姐，”蓝珀紧张道。

　　“无妨，我们快走吧。”蓝珀还紧张的四处观望。

　　却未曾料到，她们主仆二人的动作尽被竹泽收入眼底。

　　边关，等朔风到达北地。“小姐，我们先等等，等季将军到了，我们再去军营。”

　　“好，”季羡鱼回道。

　　她倒真是不一样，这一路下来，朔风算是见识了，如今世家族中养的像九小姐这般坦率自由的女子倒是少见。只是可惜，这般性情在世家族中难有什么好结局。

　　等朔风再回来时，季羡鱼早就跑出去溜达了。

　　“九小姐，九小姐”

　　朔风忙跑出去找人，边关苦寒，这多的是流民，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自己出去是很危险的。

　　朔风找了好几天街，终于找到她了。

　　“九小姐”

　　“朔风，你以前来过这吗？”

　　“属下年少时就是在北地的军营中长大，后来遇见将军才去的京城。”

　　“原来是这样啊，我在这感到久违的自由。”

　　朔风看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冷风吹在脸上，天空飘着雪花，开口呼吸，满满都是舒畅的感觉，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自由。”

　　眼前的女子仰着头，脸上是明媚的笑容，伸手接着面前飘落的雪花，许是激动，她竟一步一跃转起圈来，绯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旋转。

　　这时，朔风似是明白季攸宁当时嘱咐她的话，“我家小妹，心思纯净，而我们如今所做之事，不耻且残忍，如若到时你不忍心，就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吧。”

　　是啊，眼前这个明媚少女，正在逐渐长大，她虽懵懂不自知，却愈发诱人，看周围人的目光就知道了。看样子少主是担心，自己被她吸引，而不忍心下手。

　　朔风嗤笑一声，少主还是小瞧他了。

　　“九小姐，将军已到军营，我们出发吧。”

　　“好啊。”

　　“少主，六小姐已经到江南了，”

　　“查出来了吗？”

　　“是，当晚八公子曾进入薇芜院，次日天快亮时出去的。”

　　季攸宁默默听着。

　　“前阵子六小姐曾乔庄去医馆，医士诊脉是有喜一个月了。”

　　“什么？”季攸宁忽然一惊，“她怎么突然就想要孩子了？”

　　季攸宁有些不理解，他不是一向爱自由，想游戏人间的吗？

　　“可能是四小姐有些倦了，估计这次是小姐和公子的最后一次了吧，听说公子要和景家小姐定亲了，四小姐应当是想留个念想。”

　　“哎呀”季攸宁有些头疼，这都哪跟哪呀，不过她倒也能理解，“她去江南，看样子是想保住这个孩子了”。

　　竹泽没说话。

　　“你先下去吧，让我想想”。

　　“是，属下告退。”

　　季攸宁实在觉得憋闷，忍不住开窗透透气，看着清冷的月亮，似是好了许多。

　　她不知道要不要让这个孩子留下，于情，她倒希望季灼华留下这个孩子，因为她只是看起来荒唐，而心底是个和她一样的孤家寡人，有个孩子陪她也挺好，更何况是她喜欢的人的孩子。

　　可是于理，这个孩子留不得，父亲不会同意，于季家，更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她该去一趟江南。

　　“阿宁，”季攸宁忽然被突然出现的陆厌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刚到”

　　“瞧”陆厌手执一捧花。

　　“茶花？”

　　季攸宁看着，满目皆是红绿色，又是一年春天到了。

　　“怎么是茶花？”

　　“对啊，我从巴蜀带回来的，阿宁可是不开心？”陆厌忽觉季攸宁的情绪有些奇怪，怎么有股凄凉的感觉。

　　“没有很开心，多谢”季攸宁收好自己的情绪。

　　“你瞧着是有心事？”陆厌问道。

　　“我打算去江南一趟。”

　　“江南？我最近也有事要去江南，不如我们一起？”

　　“也好。”季攸宁点点头。

　　目送陆厌离开，季攸宁看向桌上的茶花，这茶花像极了那人，孤傲又决绝。

　　这边季攸宁烦恼，季羡鱼却是自在的很。

　　“父亲，”

　　“你怎么来了，还先斩后奏。”

　　“父亲，不要生气嘛，你看我现在穿的男装，而且我是医者，现在军营可是需要我。”

　　“那我问你，你是女子，难不成要和别的男子睡一个帐篷吗？”

　　“我…”

　　“将军，九小姐可以在外面租赁的院子住，”

　　“你好意思说”，季修晏踹了他一脚，“你做的事，都跟我滚”

　　朔风和季羡鱼又屁颠屁颠回去了。

　　季羡鱼在这倒是呆的不错，租了个铺子，跟人看诊，价钱合理，来看诊的百姓不少。

　　夜半，季羡鱼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小姐，将军来了，有急事找您”

　　父亲怎会来？季羡鱼脑子和浆糊一样，本能的穿衣起床。

　　“父亲这是怎么了？”季修晏的铠甲上全是血迹，把季羡鱼下了一跳，“我无事，这血迹都是陛下的”季修晏一脸沉重，“小九，记住父亲接下来的话，军中出了奸细，夜半军营被袭，陛下受了重伤，我不放心陛下在军营中，只好转移到这来，陛下的伤就交跟你了，你务必要照顾好陛下，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季羡鱼心里一惊，意识到此事严重，“父亲放心，女儿定不会让陛下有什么差池。”　　

　　铺子暂时关了门，就连这个小院子，周围也布满了暗哨，远处还有军队驻扎，以防万一。

　　陛下伤在丹府附近，还有中毒迹象，把箭拔出，上药止血包扎，再服下解药，季羡鱼累够呛。

　　“陛下情况危险，如若三天内醒过来便无事，醒不过来，我也没有办法了。父亲放心，这三天，我定寸步不离。”

　　“陛下这，就交跟你了，前方战事吃紧，我得抓紧回去。”

　　“好”。

　　整整三天，季羡鱼一直守着陛下。

　　“陛下，陛下醒了，快去告诉父亲，陛下醒了。”

　　“陛下，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无事，就是有些疲惫罢了”

　　“这是正常现象，陛下您失血过多，所以比较虚弱，多休息好得快，陛下请放心，臣女会一直守在这的。”

　　“你是季家的九姑娘？”

　　季羡鱼有些疑惑陛下认识自己，却也没多想“是”。

　　“果然…”陛下没等说完就睡了过去，季羡鱼也不知道他果然什么，只觉得奇怪。

　　“羡鱼，”

　　“父亲，奥，陛下刚刚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刚刚又睡着了。”

　　“无妨，陛下能醒便好。”季修晏长舒一口气，忽然有些晕。

　　“父亲，父亲怎么了这是”

　　“无事，无事”他神经紧绷了三天，突然得知陛下无碍了，放松下来，身体便有些吃不消。

　　“怕不是父亲突然放松下来，身体吃不消了吧”。季羡鱼担忧道。

　　“我无碍，前方战事吃紧，我得抓紧回去。”

　　季羡鱼目送季修晏回去的背景，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季羡鱼有些困倦。

　　“小姐，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晚上我来吧，你休息好，白天才能照顾陛下。”

　　“好，那就辛苦你啦”。

　　朔风看着季羡鱼的背影，不得不说季家的确会教育儿女，一个世家高门出来的娇小姐，能彻夜照顾病人，确实，不过朔风转念一想，和自家少主一比，算了。

　　自家少主清冷又孤傲，什么苦什么难全都自己咽下去，他们曾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