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迟升》金衣姑娘

11、谋局 “尝

　　“尝尝我新淘的茶”季攸宁接过，喝了一口，精神了不少。

　　睡了一天，却做一天的噩梦，有些头疼。
　　“这茶怎么样？”

　　“不错，”

　　“那是，这是我从西域交易的富商那淘来的。”林子衿得意道。

　　“最近外界都传言，陛下有意立四皇子为储君，”

　　“四皇子在柳州立了大功，民心所向，有什么奇怪的。”季攸宁淡淡说道。

　　“你在柳州，怎么没跟他使使绊子。”

　　“因为我发现了别的事。”

　　“什么事？”

　　“五皇子也去了柳州。”

　　“你是说，”林子衿一笑，“这倒是有意思啊”

　　“这陆厌明面上是四皇子的人，背地里却是五皇子的人。”

　　林子衿想了一会儿，“你说这陆厌是图什么？”

　　“你忘了，陆厌是个乞儿，是后来遇到贵人，才有饭吃，有书读，不然他为何能是寒门的代表。”季攸宁饮了一口热茶，今日有些寒意，虽是春日，这气候却是多变。“可能五皇子与他那个贵人有些关联吧”。

　　林子衿笑了，“这五皇子可不是什么寒门，娴妃娘娘是谢家的人，外祖是翰林院大儒，舅舅是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可这五皇子本人却是个文弱书生。”

　　“再说这四皇子，丽妃也颇得陛下宠爱，天资聪慧又骁勇悍战，知人善用，又得民心，是堪当大任的材料，手中还有兵权”。

　　“不也挺好，陛下正值壮年，皇子众多，四皇子如此优秀，怎能不让陛下忌惮。”

　　“妙哉，只需多来点拥立四皇子的流言。”

　　如今太子、五皇子以及四皇子争斗最为激烈。

　　六皇子，七皇子如今明面上还尚未卷入。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最得陛下宠爱，但是性子柔弱，不堪继承大统。

　　三皇子母妃地位卑微，不与各个世家勾结，做人做事无可指摘。

　　“季将军支持的是那个皇子？”

　　季攸宁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子衿。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好奇怎么了？”

　　“我父亲从不战队，只忠于陛下。”

　　“那你如此看好七皇子？”

　　“陛下如今如日中天，他这几个儿子长的太快了，而且，七皇子是当帝王的好材料。”

　　“何以见得？”

　　“我父亲说，陛下年轻是靠世家上位，登基之后处处受世家掣肘，一身治国才华差点无处施展，江山也摇摇欲坠，陛下筹谋半生，意欲铲除世家，好保住大齐，也让下一任继承人能够放开手去干。”

　　季攸宁看向窗外，“但是你看看，他这几个儿子，有几个能读懂他的心思？大齐历经四代，每代君王都是能战善战的，但是大齐经不起这番折腾，所以江山稳定不能战，就得需要人守得住。”

　　林子衿显然有些震惊，“你是觉得七皇子能守得住？”

　　“陛下每次出征，太子都会监国，而且监的还不错，陛下每次都会夸奖他。但你我都知，太子能力平平，所以真正助他的另有其人，那人就是七皇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消息应该瞒的挺紧吧。”

　　“我与七皇子有些交情。”其实七皇子拿不定的事情会来问她，所以她能知晓。

　　“你打算拥立七皇子？”

　　“暂时没有，我只是想护住一个比较好的友人而已。”

　　七皇子没什么支持，依靠太子而活，太子若败，他的事情败露，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父亲就是陛下手里的那把剑，需得为陛下开疆扩土，我是季家下任家主，自然也得忠于陛下。谁坐在那个位子上，季家就忠于谁，而不是季家看好谁，谁能做那个位子。”

　　“我记得季将军少时在边关，并不与任何一位皇子相熟，是陛下立为储君之后，去了边关才与陛下相识的。所以你们季家的规矩是下任家主都会去边关历练，不能与任何皇子交往过密的，直到储君之位定了，难不成真如传言那般，太子被秘密立为储君了？”

　　“立储君自当大大方方的，怎会如此。”

　　“你还记得季家大公子吗？”

　　“只是听说一些，我年纪小，没见过大公子的风采，但是京城人人都说，大公子才华横溢，小小年纪便出尽风头。我阿姐如今还念叨着呢，说她年少时仰慕大公子，那叫一个耀眼啊，可惜英年早逝。”说完林子衿语气黯淡下来，“那可是人人叹息”。

　　“所以，我如今做的再好，他们也只会拿来比较，比来比去，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

　　“别难过，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如今这世家里的，怕是男人都比不过你。”

　　“他并不是战死的。”

　　“你说什么？”这下林子衿比刚才还震惊。

　　“父亲生大兄早，所以阿兄与陛下差不了几岁，当时陛下尚未被立为储君，当时先皇身体很不好，父亲在京城替先皇分忧，阿兄在边关御敌，和阿兄在一起的另有其他皇子，那人也算是陛下的劲敌。陛下授封储君之后，就开始处理爪牙。阿兄与那人关系匪浅，所以…”

　　“所以就被一起处理了，”林子衿接话道，“那人应当是当时与你阿兄一同战死的宪王？”
　　“是”

　　“这，这事季将军知道吗？”季攸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我都糊涂了，季将军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林子衿拍拍额头说道。

　　“阿兄不除，季家难保。”

　　林子衿站起来踱步，“不对啊，不是季家下任家主不能与重皇子有来往吗，那宪王怎么能去边关的”。

　　“所以说先皇当时老糊涂了，他把宪王派去边关，就代表了他与储位无缘，可他手握重兵，并不是个安分的。”何止啊，能让我阿兄心甘情愿追随他，也是人物。

　　季攸宁现在都能想起来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一人杀出重围，眉眼清朗，对她笑意温柔。

　　“老大，”林子衿打断她的回忆，“你可见过他们？我真真是好奇，那些英年早逝的人物。”

　　“见过”季攸宁低下眉眼，“当年阿兄与他焦不离孟”，何止见过，那件事，是她心里一辈子的痛。

　　“哎，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替他做什么呢，不过这七皇子是陛下早年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与各大世家无半点关系，相反倒是恨透了世家。”

　　“我觉得皇位落到身上的可能性聊胜于无啊。”

　　“急什么，先让四皇子和五皇子斗着吧。

　　“林家不是什么大的世家，只不过有钱而已，但是我护不住，如今世家当道，我们就像只待宰的羔羊，早晚有一天就会被刮分了。”

　　“你看蔡家，若不是蔡家那么多女人们的牺牲，哪里有今日的蔡家，就算这样，他们每年上供世家的，都能养活大齐一半的穷苦百姓了。”

　　“七皇子真能上位也好，起码这些世家该整整了，不然大齐可就完啦”，林子衿说道，“我在荆州的时候见过七皇子，他在宫外生活过，因此更知百姓生活艰难，世家横行，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子。”

　　“既如此，老大我跟定你了，我也希望能看到再无世家当道，天下升平，海清河晏的那一天”。

　　这一刻，林子衿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开始有点意义了。

　　季攸宁回到季府，就听到了朔风跟她带来的好消息，“少主，成了”

　　“好，辛苦了，休息两天去吧，月禄照发。”季攸宁心情不错。

　　“谢少主”，朔风抱拳告退。

　　季攸宁交代跟朔风的不是什么小事，要让他不留痕迹的做好，着实有些费劲，季攸宁喜欢赏罚分明，如今朔风做好，自然是要奖励的。

　　“少主，我带来一些人，等我跟他们说说规矩，再领过来”青锋兴冲冲说道。

　　“都随你”季攸宁摆摆手。

　　次日，边关传来消息，戎狄来犯，四皇子重伤，陛下决意御驾亲征。

　　“这战情有多严重，四皇子才去了多久，就出事了。”

　　“父亲，女儿愿上战场。”

　　“不必，你留守京城，陛下出征。京城可能不太平，我与陛下一同出征。”

　　“是”。

　　“父亲，女儿也想和父亲一同去”。

　　“胡闹，战事危险，战场可不是你玩闹的地方。

　　季羡鱼已经养好身体，此时正缠着季修晏要与他一同上战场。

　　“我不是去玩的，我懂医术，可以去帮忙，我也想像四姐姐那般，尽一份心力，四姐姐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父亲尽力培养我，说女子和男儿都一样的，都可以为国家效力，难不成都是唬我的？“季羡鱼瞪着大眼睛望向季修晏。

　　“战场刀剑无眼，伤着你怎么办，你母亲得多烦忧。”

　　“母亲去乡下庄子散心去了，她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她也不管了，母亲本来也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去实现心中抱负，母亲想必也是愿意的，我想了好久了。”

　　季攸宁在旁边看着季羡鱼，她全副武装，想必做就做好准备了。

　　“不行，”季修晏甩开她的手，急冲冲出发了，大军出征，刻不容缓。

　　“小姐，”

　　“起开，父亲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吗，我偏去”。

　　夜半，季羡鱼背个包裹，悄悄出门。

　　“深更半夜，要去哪啊？”

　　“四姐姐，你怎么在这？”

　　“我没去哪，就去…好吧，我说实话，我要去边关，必须去，不然我从小和祖母习的的医术，半点作用也发挥不出来。我要和你一样，去实现自身价值，做一个有用的人。”

　　“现在这么乱？你半点武功也无，不然路上被戒财戒色？”

　　“我，我有毒药傍身”季羡鱼有些心虚。

　　“我可以答应你去边关，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朔风会武功，让他护送你到边关，就跟在你身上，顺便长长见识，到时候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季羡鱼看了一眼她后面的朔风，“成交”。

　　季攸宁笑了，“朔风，照顾好九小姐”。

　　“是，少主”。

　　“夫人不必担心，那四姑娘派人跟着小姐了。”

　　“那也不行，小九一个女儿家，你说她怎么不拦下来，怎么着都成，还拦不下来了，分明想让我儿去送命，我得好好先教训她。”

　　季攸宁派人送了一封信，把季羡鱼的情况如实告知季夫人。

　　“夫人，”没等大夫人说完，嬷嬷打断道，“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想谁又能拦的了，再说四姑娘也不是个好惹的性子，她不在乎名声，杀人跟玩似的，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季夫人听闻此话一愣，随即痛哭，“我的儿呀，要是我的儿还活着，我何至于如此啊”。

　　嬷嬷知道她说的是谁。“夫人”。

　　“她已经害了我一个孩子，我不能让她再害了我别的孩子，我要回府，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您以前不是说要躲她远远的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那是因为我想护住我剩下的孩子，如今看来，该来的是躲不过去，我们回府。”

　　路上，嬷嬷一直在劝慰大夫人，“嬷嬷，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我的孩子们其实也需要历练，但是自从衡儿死后，我不图他们有什么大的成就，就希望他们好好活着罢了，但是其实我是知道的，像季家这是世族，不磨炼反倒是把孩子养废了。如今鱼儿想去看看，倒也是件好事，省的像老三一样，被我养的一事无成。”大夫人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