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曦君妄善

1、满天星辰不如你

　　【我们乘月色出逃，向满天繁星而去。】

　　我出生在一个姑且大的腐朽家族，在我的世界里只能称得上是符号的父亲母亲给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宝物——我的孪生弟弟，治。

　　即使我们有很多的哥哥姐姐，但能够在这既大却小的如同即将干枯的深井一般的家庭里相互拥抱的，只有他。

　　我的阿治是一个漂亮的小孩，棕黑色的小卷发，鸢尾色的眼瞳，精致的脸庞，会对着我甜甜的笑，说着软软的话，抱着我撒娇。

　　“姐姐，我好累——”

　　“……嗯。”

　　稚嫩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单薄瘦小的脊背，只有紧紧的拥抱才能驱逐深入骨髓的寒冷。

　　即使每次的对视都像是在照镜子，但我仍然乐此不疲。

　　我好幸运，即使奔跑在漆黑的旷野里，我的身边也仍然有他。

　　我知道，阿治也是这样想的。

　　没关系的，还有时间，没关系的。我们总是这样对对方说。

　　“好讨厌……”

　　“我不懂……”

　　“我不想这样……”

　　“抱抱我吧，姐姐。”

　　即使人们的假面虚伪的令人作呕，刻板的礼仪牢牢扼住了喉咙，打量的目光像是淤泥捂住了喘息的口鼻，浅薄又深奥的书籍难以拯救困惑的灵魂。

　　即使灵魂空虚的发出哀嚎，□□像是逐渐木化的人偶。但是没关系的，空虚的灵魂可以互相慰藉，拥抱取暖；坚固的假面可以为他轻易地摘下。

　　稚嫩的雏鸟还没有飞出枯井的羽翼，只能用浅薄的羽绒挤在一起取暖，看着井口星星点点的闪光。

　　“阿治，到时候……我们去看星星吧。”

　　“好。”

　　很快，实现约定的时候就到了。

　　书籍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高度，学堂已经不会再有新的面孔，抽条的身高成了隔断拥抱的理由。

　　“小姐，少爷，这不合礼数。”仆人低垂着眉眼。

　　我被带到母亲的身边进行了教导，为将来的责任进行准备。

　　于是，连存于视野了的光都像日月一般有了升落。

　　我开始喜欢冬天，不管是呼啸的寒风，空白的雪花，还是冻到烫人的温度，这些都是我能够拥抱他却又不会烫伤他的借口，连母亲身边刻板都仆人都倦怠不出。

　　“阿治，我冷。”

　　我们互为半身，我们所拥有的东西少的只剩下温度，即使全都给了对方，我也知道，我给不了他在寻找的东西，这也不是我能给的。

　　所以，当我那比符号还单调的父亲把我叫走时，我知道——时间到了。

　　我回到我居住的小院，换下了象征着身份的束缚。

　　“姐姐。”

　　同样换下衣裳的小少年，攀着月色而来向我伸出手。

　　“我们去看星星吧。”

　　我伸出手，和我的小少年向漫天星辰而去。

　　————

　　两个孩子的流浪并不浪漫，但是足够的自由。

　　从那个地方唯一带走的只有对方，但是活下来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困难。

　　我们没有在什么地方长久的停留，这世上没有相同的树叶，但似乎有着一脉相承的伪装。

　　我们两个愚人在其中打着转，无知的想着是否星星都是相同的模样。

　　“治，晚上早点回来，去吃螃蟹。”

　　“好——，我出门啦！”

　　我们一路走走看看，来到了横滨。这是一座混乱且美丽的城市。我们在这里也更容易的找到了可以暂且居住的地方。这里没有人会关心两个孩子的出现，就像他们从不曾理会这里夜晚的喧嚣。

　　我最近有些苦恼，阿治在这趟短短的“旅程”中有了一些坏习惯，明明那样怕痛的啊，却总想从死亡的痛苦里找到活着的意义。

　　我有想过去找找看的，可我是个胆小鬼。

　　所以再等等吧，我的阿治那么聪明，待他找到……

　　在此之前，我会等着他。

　　不要随便找条河飘，不然会遇到怪医生。

　　阿治没有迟到，我们也吃到了螃蟹，但是我们最后也没有再回到那个临时的住所。

　　穷民窟的黑医是一个有些邋遢的男人，在今天打扰了阿治，并且看中了阿治的某些才能。

　　虚伪又野心勃勃的恶狼。

　　只是作为附带品被一起收养的我正在给阿治包扎，在心里平静的给坐在另一边装模作样的和自己的异能玩得开心的邋遢医生如此的评价。

　　诊所里的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一个一起生活的人罢了。

　　阿治和森医生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虽然他们没有想过避开我，但我总是会在此之前拉着爱丽丝一起离开。

　　知道的事情少了，总是会轻松一些。

　　在阿治觉得我可以知道之前，我只需要成为一个一无所知的姐姐。

　　不过无所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治选择了留下，又在想什么，但这里足够的药物已经能够作为说服我的理由。

　　我的阿治能够保持健康。

　　——

　　天天带着小孩吃泡面的医生是屑。

　　我推开无良医生递过来的小洋裙，躲过阿治从背后的突袭，摁住爱丽丝从旁边探出的小脑袋，指了指身上的日常款小洋裙。

　　“不换，我身上这件就够了。”

　　“欸——”

　　并不想理会突然热衷于换装游戏的男人们，我自己上手拉上阿治和爱丽丝就走。

　　既然暂时结束了流浪的生活，那么吃食就不能再过分糊弄。

　　忍受了大半个月的泡面，餐厅，无奈之下，带着一群不会做饭的家伙们离开了贫民窟来到了超市。

　　作为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指既不要为别人看病，也不用去看病。

　　我默默挑起曾经了养胖阿治的想法，首先，先有一本料理书。

　　试过之后发现也还挺简单的。

　　于是那间小小的诊所里又多了一项日程，陪我出去买菜。

　　啊，无非就是三天两头的带两个想摸鱼的家伙去买些他们喜欢吃的东西罢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很轻松。

　　“都说了出门买菜不用穿这么繁琐的洋裙，你们给我清醒点！”

　　再次躲过三人的围攻，我如是说。

　　————

　　森医生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了起来，平时不乐意让爱丽丝离我太近的阿治也不再吓唬爱丽丝，而是默认了她在我身边打转。

　　森医生成为了□□首领的医生。

　　“阿治，是想去看看吗？”

　　我轻轻梳理着卧在我膝头的爱丽丝的金发，看着阿治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嚯嚯森医生的药。

　　“……嗯。”

　　阿治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有些飘忽。

　　看着坐姿逐渐规矩起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的笨弟弟，我轻叹了一口气。

　　轻轻把有些不情愿的爱丽丝扶起来，我朝着因为我在叹气而浑身僵硬起来的笨弟弟走了过去。

　　“想去就去，我在，别怕。”

　　抱着自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笨蛋弟弟，我像小时候那样，和他抵着额头，注视着他。

　　只要他能在不想死去之前好好的活着，不管怎么浪，都有我这个没用的姐姐兜底。

　　这是胆小鬼全部的承诺，赌上她全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