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质》幽兰百合

4、心伤

　　“世子殿下此次回京，就是仅仅为了皇后娘娘？”李昭低垂眼眸，一双乌瞳亮的夺目。
　　“那是当然，过几天父亲也会回京城一趟，楚楚本来好好的，怎么会被卷入宫中，赵王殿下对于这件事可有了解？”蔺如期转过身，身影在宫殿前漆黑的夜幕中尤为挺拔。
　　“我刚刚回宫，对于京城中的事情也并非了解万分，只是此事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此事不可冒进，如果你真的为了楚楚好，就静观其变吧，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么说，此事与当今圣上有关？我可不怕坏了宫中的规矩，但是看赵王殿下好心相劝，在封后大典和父亲进京之前，我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只不过今天晚上，我要带楚楚出宫，还请赵王殿下帮忙隐瞒。”
　　李昭看着眼前之人一副不容忤逆，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还是暗叹这京城繁华地的悲哀，他虽也生在这片土地，却养在边疆，长在边疆，他深知当今圣上的难做，但是却还是名义上的头把交椅，而他却什么也不算。
　　“我会帮世子殿下隐瞒的，只不过京城中的利害关系着实复杂，真正令人恐惧的东西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世子殿下既然珍爱楚楚姑娘，就请不要等到深陷桎梏再埋怨自己的意气用事。”李昭说罢拂袖而去，他见不得自己这唯一养出来的温柔被人玷污，也无法接受这永恒的事实被揭穿的那一天。
　　“谁送我回来的？”苏楚楚睁开朦胧的睡眼，一脸疲惫的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启禀皇后娘娘，是世子殿下把娘娘背回来的，世子殿下现在正在和赵王殿下在宫外谈话，等着娘娘您呢。”
　　“以后不要再叫我皇后娘娘了，像以前那般叫我便可。”苏楚楚不知是回忆起来脑海深处深藏的哪段记忆，泪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打湿了脸庞。
　　她披着一身长袍出了门，看见熟悉的蔺如期的脸。
　　“楚楚醒了，感觉还好吗？”
　　“我没事，如期哥哥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出宫。”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褪去的水渍。
　　“走吧，今天晚上我带你出宫。”
　　“这么晚了还出宫，有点不太好吧，再者说，还有几天便是封后大典了，现在宫中防卫挺严的。”
　　“没事，小时候我就经常爬出去，更何况现在。”
　　“那我怎么办，我又不能爬墙，你还要我飞出去吗？”
　　“这怎么可能，你走梯子便可。”
　　这时，苏楚楚便看见黑着脸的李昭身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他身材魁梧，手里握着的一把木制梯子却是崭新的很，一看就是下了大价钱。
　　“赵王殿下，你也在啊，我刚刚就听见说您和如期哥哥在外面闲谈。”苏楚楚冲李昭笑了笑，一张脸红润而娟秀。
　　李昭只是微微颔首，脸上表现的风平浪静，内心却宛若烈焰灼烧一样，他也笑了笑，正如那一个初见的夜晚。
　　苏楚楚和蔺如期走在市井街道上，她着实是很久没来过这样繁华的夜晚里，昏黑的夜幕与璀璨的灯光交融，恍若隔世。
　　自从她变成那可笑的大家闺秀、出阁女子，再到入宫的这一旅，她就几乎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风尘之地了，她想去的地方还很多，但是时间却只有这微微一瞬，悄悄一闭眼便逝去了，她不想要滔天的权势，也不想要世人皆趋之若鹜的皇后之位，倒不是因为她对这朝堂之危险的恐惧，而是对她自由之时的渴求。
　　“楚楚，自从我远征之时，我们就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并肩而行过了。”黄晕的灯光落在蔺如期的身上，仿佛一道朦胧的晨昏。
　　“如期哥哥，我虽喜欢这样的地方，但是却无法脱身于这名利场，江山社稷，真的对一个人那么重要吗？”苏楚楚侧身看着蔺如期，眼里早已充斥了泪水，娟秀的一张小脸慢慢红润，情爱之事最为低俗，最为唾手可得，但是正如这江山社稷，轻而易举得到的真的令人欢欣雀跃吗？有人才有江山，有情才有社稷，她没有看破这风尘万千，却看不穿这情网弥漫。
　　“楚楚还小，不懂江山之巍峨，若久居于这京城繁华之地，也只不过弹丸之地，相比那广大的江山，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楚楚想见见这江山，也没问题，不过路途上是要劳累些。”蔺如期知道苏楚楚是爱自由的，从她小的时候，在人前她是大家闺秀，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向往过那种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日子，她真正向往的是那广大的江山巍峨。
　　二人携手走到京城中的一家茶馆，他们在京城的上方对坐，对着那一轮在天空中无比皎洁的明月。
　　“这么长时间没见楚楚，京城中也发生了不少大事，苏尚书还好吗？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你家里玩闹，弄坏了一盏琉璃盏，你父亲找你来责问，那时候也是我带你出来也在这个茶馆，散心。”蔺如期的脸变得微红，他一向做事果断，而在今天，却变得如此犹豫。
　　“你怎么了？今天晚上好像有些不正常。”苏楚楚看着蔺如期愁容不展，降低了几分声音说道。
　　“我没事，楚楚在京城中待了那么久，可是有喜欢的人了，宫中繁华，京城中同样繁华，楚楚花容月貌，觊觎楚楚美貌的人应该不少吧。”蔺如期屏息凝神，正是因为他与眼前之人如此熟悉，说出如此一句话也是难上加难。
　　“我、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但是我也没有沾花惹草啊？天生丽质又不能怪我。”苏楚楚斜眼漫不经心的看着蔺如期，带着些酒气的话传到蔺如期的耳中，带着血温热的气息，但是却将蔺如期的心冰冷万分。
　　他看着少女红润的面庞，带着口脂的红唇苍翠欲滴，仿佛立在那里就是一个能够让人俯首称臣的绝代君主。
　　“这是谁啊？能让我们如此漂亮的楚楚为之动心，多么好的人才能打动楚楚的心呢？不会是那个病榻缠身的皇上吧。”蔺如期将眼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明明知道眼前之人说出来的名字不可能是他，但是他不相信，每一个字在他的心里都如此清晰，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喜欢赵王殿下，他不像你那么清澈纯粹，我觉得他像我，他很好。”苏楚楚靠在一旁，眼睛已经朦胧，但是意识仍然清楚。
　　“赵王殿下！赵王殿下确实不错，那就祝你成功，也祝我前程似锦了。”蔺如期最终还是听到了那个名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苦笑，眼里全是对自己的可笑，他那么不堪一击，在情爱之事上一败涂地，但是他知道这不是终点，也永远不会是终点。
　　“那如期哥哥可是有喜欢的人了，看上了哪家的大家闺秀，才如此着急问我。”苏楚楚眼神中带着不知名的调侃，他知道蔺如期的性子，也知道他不喜欢唯唯诺诺的。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她很好，有着绝美的一张脸，我认识她很早，那张脸却一直留存在我心里，她每次都叫我哥哥，我从很早就喜欢她了，但是她的情我接受不来，我的情她也接受不来。”蔺如期苦笑着，杯中酒一杯一杯的下肚，他回忆起了之前的种种，心中又是不禁一次怅惘。
　　“京城中还有如此漂亮的女子，风韵雅致？”苏楚楚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她风情万种，世人都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江山社稷在我眼里也没有她重要。”
　　“比我还漂亮吗？”苏楚楚笑着挑逗道。
　　“和你一样。”蔺如期叹着气，一个声音无比清晰的出现，他却又不能说出口，因为这样会让楚楚为难。
　　“我认识这位小姐吗？”苏楚楚疑惑道。
　　“不、你不认识，是我在南方的旧友了。”
　　“那你还不快去守着人家，跑来见我做什么？”
　　“这不是着急吗？你这件事解决完，我就走了，下次见面时，可不要再像现在这样和一个人不情不愿的在一起，故步自封在这一方如此之小的天地之间，那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带到南方的。”蔺如期笑着擦去自己嘴唇上的水渍，用力太大竟然擦破了唇角，鲜血滴在嘴里，咸腻的味道传到全身。
　　他却不以为意，酒精伴随着伤口传来的剧痛时时刻刻威胁着他，但是什么东西能比他现在的心痛呢，悠悠的岁月无穷无尽，也无法抚平他的心伤。
　　他望着少女清澈的面庞，目光仿佛定格失真，一眼万年，少女的那张脸早已镌刻在他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