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倒霉孩子 裴昭只要轻 ...
-
连绵细雨终于在今日停歇,风光霁月,鸟语花阴。酒楼宾客颇多,裴昭从后厨钻出来跟着跑堂。
他在家时鲜少做这些杂活,此番经历锻炼,也熟练了起来。有一说一,这家酒楼的饭菜堪称香飘飘万里,裴昭端着各色菜品,每次都心驰荡漾。
然后打完零活回房间继续吃他的拍黄瓜。
原本负责二楼包厢雅座上菜的小二今天媳妇产子,匆忙请了半天假。掌柜认为裴昭规矩好,不至于丢脸,想抓他去顶包。
然后被小裴无情拒绝,原因是自己长得丑,怕丢脸。掌柜默默看着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就很善解人意,把一楼的另一个上菜的移到二楼去了。
今天各个酒楼爆满,刚才身边还过去几个熟悉身影。裴昭不愿意白费心思虚与委蛇,反正那些人对他的成见,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改变。
他虔诚般的拿着盘开水白菜,同样是素菜,这东西比拍黄瓜不知道贵了多少倍。后厨烹饪了好些时间,千叮咛万嘱咐的叮嘱他小心拿放。
能点起这份菜的客人,又怎么会在小酒楼的一楼吃饭?大堂中人声鼎沸,每桌几乎都是满人。
本以为这盘菜毫无疑问会端在满员的桌上,却不想事实恰恰相反。
那是个在独自看书的公子。
与他同龄的公子腰板挺拔如松,一身劲装,黑色马尾高高束起。眉角入鬓,鼻梁英挺。犹如湛卢宝剑,少年锐气尽显。
裴昭走近桌子提醒道:“公子,你的菜上好了。”
公子却如雕像一般,拿着本《中庸》丝毫未动。他额头碎发微微遮掩两侧面颊,如今细看才发现他居然是睡着了。
睡着了都坐的这么笔直,这该是多么强横的睡眠天赋。
裴昭冷不丁对上一双泛着冷意的桃花眼,那眼中杀气弥漫,他忍不住后退两步,仅是一瞬,那杀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呆滞慢茫然。
那身体摇摇欲坠,带着满眼的我是谁我在哪向□□去,凳子也跟着晃动了起来。那公子手里的书先掉了出去,啪的在地上摔出响声。
裴昭珍惜书惯了,身体先于脑袋行动。手刚碰到书的封面,身边公子直接以头抢地,他正刚刚起身,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俩的头磕在一起,脑袋都是嗡嗡的疼。那位公子兴许是被磕精神了,连忙扶起裴昭,份外恳成的道歉:“对不住,我一看这种书就困的不省人事。你头如何了,我带你医馆看看。”
手里还拿着那本《中庸》,裴昭帮他蹭了蹭书皮上的灰,随即摇头道:“无事无事,客官您先请用餐,我继续帮忙上菜了。”
劲装公子扶他坐下:“磕成这样就别逞强了,刚才的力道我都感觉怪痛的。”
他两手按在对方肩上,手上的力道下的正好,裴昭挣脱不得。
因为俗气无比臭烘烘的金钱啊,不干活要扣工资的。劲装公子将掌柜叫来,递过去些银钱,讲了事情缘由,叫他不要扣克扣工钱。
掌柜喜笑颜开,裴昭一脸麻木
《中庸》还在手里摊着,页面已经有些旧的发黄,显然被人经常翻越。
“你为何要在这喧闹的地方温书?”而且居然还能睡得着,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公子哥见他询问,不假思索便回答道:“大隐隐于市。”
他绝对不是这本书的第一位主人,大隐的意思全然弄错,莫不是个绣花枕头。看着眼前被冷落了的开水白菜,裴昭哭笑不得:“你这点的菜就够招摇了。”
公子哥震惊不已,俊朗非凡的脸上写满骇然:“白菜帮子这年头都吃不起了吗?”
开水白菜此处做的不算正宗,却也高达一两银子。若光论价格,其实普通人也可以吃得起,就是实在划算不来。有那些钱已经足够买一身丝绸衣服了。
白菜帮子,兄台你关东口音挺重。
“你方才打算给掌柜多少钱,来当作我的休息费?”裴昭看着公子哥坐在对面,施施然吩咐人再拿双筷子,再点几份肉菜。
“三两银子应该够了吧...不够我再添,昨天我看我表哥他们出去吃饭,给的小费也就这些。”
公子哥有些犹豫,他从小被养在深宫,不知民间物价,对金钱没有明确的概念。
皇帝给大臣和他的赏赐时不时就几百两,一直到他两个月前正式封王立府,他都没有自己单独出过门。
对面的裴昭一脸高深莫测。
观察着他的神情,宴公子知道自己又丢脸了...
宴疏明心中气恼,决定以后必要深入民间,了解民间疾苦。他平日里喜欢偷偷捣鼓武器,表哥们骂他不成气候。如今看来,骂的活该,连民生都不了解。
他倒了一杯茶,牛饮而进,满嘴的苦涩。
原来,之前的那些都不算苦。
公子哥明显低落起来,裴昭也不好嘲笑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有些世家大族对子弟少年时期管教极为森严,眼前这位恐怕也刚刚脱了些枷锁。
裴昭出声安慰道:“用不了这么多,二十多文便够了。你以后去东市多逛逛,时间长了自然了解这些了。”
他从裴家刚出来时,也这般手足无措,闹了不少笑话。
“你刚才翻到的是君子之道费而隐那一章。”裴昭把书翻回那页,然后递给了宴疏明。
宴疏明那双眼瞬间熠熠生辉,灼灼其华。他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探寻:“你是读书人?我伯父最喜欢你们这种会读书,还会用书的人了”
因为从小被伯父养着,宴疏明理所应当的产生了些对读书人的崇敬。
“我进京赶考的,顺便赚点生活费用。”裴昭解释道,心里更加印证了对方是世家公子的想法。
总有些倒霉鬼,头撞破了也学不会某些东西。
宴疏明向他行了个抱拳礼:“在下明思衡。”
裴昭虽穿着粗布短打,他却感觉这个人生的比他还好看,说话还对胃口。他总觉得,若不认识一下,好像有点亏。
一瞬间,他看见了清池皓月散发着光辉。裴昭向他回了揖守礼,回以一笑:“裴昭,字望舒。”
纵然新认识的朋友笑容谦和有度,宴疏明却感觉有些毛骨悚然。非要形容,就是裴昭充满慈祥的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
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能这么揣测别人,这一定是错觉。
菜品很快上齐,裴昭又让小二端上了一壶酒。不时手旁边就多了一杯酒,是宴疏明刚给他斟好的,酒香浓烈,饭吃完了,两人却谁也没动一口。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宴疏明挥手示意小二把酒带下去,开口解释道:“我表哥曾经喝酒惹出过祸事,弄得我也不怎么想喝了。”
涉及到别人的家事,裴昭便也不多言语。
结果就是傻儿子一股脑的把他表哥卖了,浑然不觉自己嘴碎:“他醉了后抱着我堂弟一顿乱亲,我堂弟回给他一顿揍。他俩醉迷糊了,给旁边正研究玩具的我也来了一拳。”
他显然有些委屈:“从此以后我就不理会醉鬼了。”
裴昭此时没忍住,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他咀嚼了玩具二字半天,始终不觉得会是小孩玩的拨浪鼓之类的。
“思衡兄...你的胳膊露出来了。”
竟然是这般的玩具,倒有些意外。
宴疏明道:“首先声明,我不是刺客,这玩意也没有杀伤力。”
他索性直接褪起袖子 ,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绑着个金色箭筒,其规制很像是梅花袖简。
开关被他轻轻一按,其中的小木箭迸射出来。箭尖极其粗钝,也就五六步的功夫,便像苗条一样,软摊摊的停了下来。
也就箭筒机关还像个样子。
真幼儿版梅花袖箭,童叟无欺。
巧妙的在于这份心思,一个能独自制作梅花袖箭的枕头,肯定不是绣花的了。裴昭问道:“思衡兄家中有幼弟求你制取?”
如今朝廷重文轻武,下面的世家自然也跟着效仿起来。明思衡可能是将门虎子,对这些武器制造又恰好天赋绝伦,不然没理由能做出袖箭。
宴疏明点头道:“的确有几个喜欢的,这玩意挺好玩的,反正都成朋友了,这份就送给你吧。”
朝廷向来禁止私人制作大批兵器,但普通的兵器铺子不受限制。梅花袖箭因为使用方便,威力过高,因此售价极高,对购买者身份也有条件限制。
想买到,还真不太容易。
裴昭对这些精巧的玩意也有些兴趣,也不推辞,打算留着回家当收藏。
还有两日便要下榜了,除非进士及第,不然其他中榜的都会被外派干基层。再次点,就回老家再战。
明公子明显家在京城,他俩的缘分似乎浅了些。
“明日京城南郊花林有春花会,明兄若是得空,不如和我一起去逛逛。”
京城的花会向来极富盛名,走之前不去一趟着实可惜。
还在沉浸着他居然不嫌弃我幼稚的欢喜之中,宴疏明猛然抬头,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裴昭只要轻轻一点他的眼睛,似乎就能曳下满树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