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杏笑东风》烟细风暖

2、第 2 章

　　宋暄晚间素来吃得清淡。安墨白便做了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用食盒一层一层装好，这才提着食盒往宋暄住的青竹居走。
　　再过不久便是宋暄二十九岁生辰，如今名剑庄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之一，作为庄主的宋暄生辰自然简单不到那里去。要拟定请宾客名单，该邀请的一定要寄出请帖；要排列宾客的座位顺序，万万不可把那些有仇的排到同一席；要安排人去采购各种酒食器皿，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还要……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偏偏名剑庄上下真正管这些个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竟只有赵老和安墨白，二人这几天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面要维持庄中的正常运转，一面要为宋暄生辰作好准备。安墨白见赵老年纪大了，人一累便有这里或那里的不适，今日便早早劝赵老歇息去了，他自己下厨替宋暄做了晚饭，打算送过去之后再回来继续拟宾客名单。
　　青竹居里，宋暄正散着长发倚在藤椅上读《清绝剑谱》，听得安墨白在门外恭声道：“师父，墨白给您送晚饭来了。”
　　宋暄道：“进来吧。”又笑道：“今晚墨白做了什么？”
　　安墨白打开食盒一碟一碟摆出来“师父您说晚上要清淡的吃食，所以墨白就简单做了几个菜。”宋暄眯着眼一打量，认出有素八珍、功德豆腐，清蒸冬瓜蛊，还有几样菜虽不认识，宋暄也知道并不是简单就能做出来的，又想到这个大弟子武艺虽不行，待人接物却是极细心体贴的，就说这吃食，只要宋暄表现出喜好爱憎，安墨白就会立刻调整菜谱，轮到安墨白厨房当值的时候，更是可以连续十几天菜都不重样的……
　　“师父？”
　　宋暄回过神来，注意到安墨白眼睛下面有一片淡淡的青色，不由问道：“最近可是在忙初二的生辰宴？”
　　安墨白以为宋暄要查检筹备状况，正色道：“宾客名单已拟定了大半，酒食器皿的采办也遣人去了，剩下就是宾客席次的排列，另外墨白认为凭庄里现有的人手初二会十分紧张，正打算问师父要不要找牙婆去买些丫鬟奴婢……”
　　“我不是问你这个，”宋暄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动作很是优雅“你多久没睡了？”
　　“嗯？”安墨白给他问得一愣，然后垂下头柔声道：“墨白职责所在，师父不必挂心墨白……”
　　宋暄搁下筷子“墨白，为师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安墨白道“墨白定知无不言。”
　　“你身为名剑庄宋暄的大弟子，却整日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你可怨师父不像对你其他师兄弟一样教你武功？”
　　“墨白知道自己并无慧根，自然不怨师父。”安墨白静静道，一双眸子古井无波，沉静明澈“师父救墨白一命，恩同再造父母，墨白只求能为名剑庄尽一份心力罢了。”
　　“你能这样想，为师很高兴。”宋暄叹气，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夏映秋常常欺负你？”
　　安墨白一愣，半晌才慢慢道：“师弟年纪比我小，又出身苏州大富之家，容貌好武功资质好，他这样的条件，性子傲慢些没有什么奇怪的。”
　　“夏映秋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宋暄接过安墨白斟的茶，抿了一口，徐徐道：“听说夏家本来是要他走仕途的，只是他自己执拗，非要学武不可。”说着又瞪了一眼安墨白“虽是如此，你也不要一味退让，该说教他的时候就不要客气，你好歹也是他师兄。”
　　安墨白心里一暖，低声道：“墨白谨遵师父教导。”
　　宋暄闭眼摆摆手“你也歇息去吧，生辰宴的事若忙不过便多叫些人去帮忙，至于买丫鬟奴婢之类的事，你决定就好，不必再来过问我。”
　　安墨白恭声道：“是。”

　　宋暄生辰如期而至，大量的宾客蜂拥向名剑庄，一时间庄里高朋满座，庄外车水马龙，一向讲究清修的名剑庄倒是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安墨白和赵老忙着打理各色事宜，夏映秋苏勉许一理余无咎几人偶尔在江湖走动，也算交友广泛，这会都已经到大门处接待宾客，就连一向袖手旁观惯了的沈沉璧看到安墨白顶着烈日来回奔波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去找安墨白要差事做了。
　　不多时流水宴开席，先是宋暄起身向到场的诸位宾客表示谢意，然后是各个大门派依次送上贺礼，送一份贺礼便要念一份贺词；等这些环节都过了，丫鬟奴婢们陆续送上各色酒食，一时间满座觥筹交错，主客尽欢。
　　饮了一阵酒，走到宋暄处拉关系的，交情好的要私底下祝贺几句的，小门派攀关系的……形形色色的人都跑到宋暄面前，叽叽喳喳说着话。安墨白看在眼里，担心宋暄应付不过来，正要前去帮忙，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宋庄主。”
　　本来这声音夹在满堂喧闹中实在是十分微弱，哪知宋暄听到这一声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丢下周围的人群便向那女子走去。
　　安墨白赶紧上前接替宋暄安抚疑惑的客人“那是我们庄主的一位故友，许多年不见了，所以庄主有些失态，还请诸位见谅。”
　　人群打着哈哈便四下散开了。安墨白往四周一望，夏映秋他们在跟人高谈阔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安墨白放心不下宋暄，索性跟着他们。
　　只见宋暄拽着那女子的手将她拉出大厅，拐进旁边一处九曲回廊。安墨白是头一回看见宋暄主动去拉女子的手，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只站在稍远的地方等。没多久就见宋暄一脸喜色地走出来，冲安墨白道：“疏影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了她七年……”说着似乎又觉得向安墨白说这些有些不妥，干脆一把拉住安墨白“墨白，今天可是双喜临门，我们定要来个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