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有点难撩》九分星

3、第 3 章

　　第三章
　　沈凌云沉默了整整一路，汤璨扣着手指，时不时地扭头看他，几次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一定给沈凌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这仅仅只是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汤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也许他应该等到盛杰离开会场后先找个麻袋把他套上再打一顿。

　　路上车水马龙，沈凌云的车走走停停，驶向汤璨完全陌生的方向。

　　他不知道沈凌云家在哪里，不知道这段沉默的路程要在哪里结束，更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今后每一天的沈凌云……

　　焦虑与烦闷接踵而至，汤璨想起沈凌云看到他抽烟时的样子，硬生生按下了点烟的冲动。

　　他降下车窗，把头靠在窗沿让凉风穿过发间拂过脸庞，借此缓解不安的心绪。

　　夜晚还是寻常的夜晚，然而沈凌云却难得地有些不解。

　　最大的不解就是身边这个正依着车窗发呆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汤璨是个乖巧懂事又讨人喜欢的孩子——然后他在花园里找到了无视父母安排并且正在抽烟的汤璨，还目睹了他的“施暴”现场……

　　沈凌云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小时候的印象太过深刻，还是在他面前委委屈屈流眼泪的样子给他带来的错觉……总之，沈凌云一时没能分辨出来，现在的汤璨到底是什么样的汤璨。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别墅区的大门近在眼前，汤璨听到沈凌云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

　　路边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连，昏暗的光线里汤璨看不清他的表情，说出口的道歉没有也得到回应，让汤璨更加不安，他看着沈凌云棱角分明的侧脸，态度端正，“对不起，我不该在酒会上动手。”

　　沈凌云差点被他气笑，他感觉得到汤璨的道歉是真心的，但他不明白，一个大学生会和一个商圈老板有什么血海深仇，值得汤璨在众目睽睽下动手。

　　而且……

　　“那该在哪里动手？没人去的小花园吗？”沈凌云板着脸开了口。

　　“总之是个没人的地方，至少是没有你的地方。”汤璨倒也实诚。

　　“他在电梯里说了什么？”车子驶进车库，刹停后沈凌云终于开口。

　　汤璨转过头，思忖道：“……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跟我有关？”

　　“嗯。”

　　沈凌云忽然笑了一下，“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让你大打出手的地步吧？”

　　汤璨知道沈凌云是聪明人，所以他也不想隐瞒什么，他之所以动手打盛杰，沈凌云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并不是最主要的。

　　“是，”汤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良久才道，“他害死了我朋友。”

　　在一片暗色的寂静中，沈凌云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有追问下去，抬手打开了车门，“先回家吧。”

　　沈凌云的家在城中的一片别墅区，一家三口还有沈凌云的外公共同住在这里。

　　“一楼是厨房、保姆房和外公的房间，二楼是我爸妈的房间和书房琴房，你的房间在三楼。”

　　沈凌云提着汤璨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步调平稳，语气如常，一边走一边给汤璨介绍着家里的布局。

　　汤璨同样提着一个大旅行包，费力地跟上沈凌云的脚步，要不是他知道自己的行李有多重，他真的会以为沈凌云拎的是个空箱子。

　　“你的房间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外公在外地讲座，要过段时间才回来，保姆是专门照顾外公的，现在也不在家。”沈凌云打开一间房门，站在门口等汤璨过来。“这就是你的房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再帮你准备。”

　　汤璨把旅行包放在床脚，看着整洁干净的房间，眼眶又是一酸，不过人不能在同一个人面前哭两次，至少不能在同一天，他眨了眨眼压下要流泪的冲动，对沈凌云道：“谢谢。”

　　“你先收拾一下东西，”说着，沈凌云便转过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阁楼也整理出来了，你要画画的话可以去那。”

　　说完，沈凌云就消失在了门口，几秒钟后，汤璨听到了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他的一句谢谢哽在喉咙，没有说。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让他感觉很乱很烦，他推开落地窗的门走上阳台，蹲在离沈凌云房间最远的角落点了一支烟。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沈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阳台，在黑暗中突然出声，吓得汤璨手一抖，刚点燃的烟就掉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一脚踩灭燃着的烟，走到阳台的另一端，和沈凌云隔空对望，“哥哥你这样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如月阿姨说给你打电话没人接，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沈凌云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和吩咐童铭做事时一样，“去给他们回个电话，别让人担心。”

　　汤璨深吸一口气，乖乖地回房打电话。

　　爸妈已经到了广州，明天一早去香港转机飞埃塞俄比亚，这是一趟十分漫长也十分疲惫的路程，汤璨心里明白。

　　虽然他对爸妈的安排和一声不响的离开有些不满，但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他也就没说什么。

　　挂断电话，汤璨躺倒在地板上，默默估算着爸妈落地的时间，还没来得及算明白时差，房门外便传来了沈凌云的声音，“出来一下。”

　　汤璨打开门，看到沈凌云正在下楼，他跟上去，“怎么了？”

　　沈凌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米白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也看起来好说话了许多。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示意汤璨也坐。

　　汤璨低着头不敢看沈凌云，他这异彩纷呈的一天里就点了两次烟，都被沈凌云抓个正着，这会儿心虚的很。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凌云总带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交代。”汤璨手指绕着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小声道。

　　“你想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

　　汤璨抬起头，发现沈凌云果然在盯着他，一幅很有耐心的样子。

　　“好吧，我说，”汤璨也下定决心似的，“你知不知道前两年，各种小型贷款很流行，就是你想买个手机或者电脑，如果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就可以在app上申请小额贷款，之后只要按月分期还上就可以。”

　　沈凌云点点头，他隐约猜到了汤璨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汤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分期之后，每个月只要还几百块，对大学生来说很合适，因为每个月都有家里给的生活费，所以按时还钱并不是难事。但是这类小额借贷的公司，往往会采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迫使你无法按期还款，要么是程序错误要么是线路故障，这样学生就没法按时还钱……”

　　“然后就会被高额的利息缠上。”沈凌云接过话头。

　　“对，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那些垃圾软件会群发信息给你的家人同学来逼你还钱，”汤璨抬起头看向沈凌云，“严舸就是这么被逼死的，盛杰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沈凌云了然。

　　盛杰早年做过很多项目，大多属于割韭菜的类型，卷到钱后就火速退场，其中最为臭名昭著也是影响最为广泛的就是这个小额贷款项目。

　　汤璨所说的app也就是盛杰公司研发的“轻松贷”，以在校大学生为目标客户，通过低额分期来吸引用户，然后利用后台拖延用户还款，最后无一例外会产生高额的利息欠款。
　　而这些高额欠款，通常是学生父母来买单。

　　“严舸是个很节俭的人，大一那年，他母亲在干活的时候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急需一笔手术费，他用轻松贷就是为了拿到这两万块的手术钱……”汤璨揉了揉眼睛，露出一抹苦笑，“他一直在干兼职，每个月的收入刚好可以还上那笔分期，可是最后那笔钱始终还不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阻碍他还款。”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汤璨仰靠在椅背上，“最后，那个恶心的软件果然把信息发到了他妈妈那里去，他妈妈在养病期间看到儿子欠了这么多钱，一着急，人就没了……”

　　沈凌云的眉头越蹙越深，他开始后悔了。

　　“严舸是单亲，就他妈妈这么一个亲人，他回去奔丧的时候，我给了他三千块，但是你知道那时候他欠了多少吗？十万，整整十万……”汤璨闭了闭眼睛，“最后催债的人闹到了他妈妈的葬礼上，从他身上抢走了那三千块钱，当天晚上严舸就自杀了。”

　　汤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一开始就可以找我借的，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那样他和他妈妈是不是就都不会死了……”

　　汤璨看着天花板出神，门铃和他的肚子同时发出了响声。

　　“这不是你的错，”沈凌云起身去开门，经过他身边时抬手覆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