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枟兮

1、第一章 逃婚

　　大江历三百七五年，秋

　　上明节

　　这日皇城特开宵禁，各家各户都在门口挂上两个大红灯笼，将街道照映的灯火通明，街道旁的小摊上，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文人墨客手持折扇，见面互道一句兄台敬安，酒楼中的豪爽汉子倒上一大碗烈酒，一口饮下，高喝一声痛快。

　　皇城中有一条河，名为引月河，这天晚上，河边聚集了许多青年少女，他们将载有蜡烛的纸船放入河中，使其带着自己美好的心愿随波逐流。

　　下游河岸，坐着一女子，女子身穿素雅长裙，一头秀发披散于脑后，她长相极美，鹅蛋脸，桃花眼，小巧的琼鼻，樱桃小嘴，右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就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让人觉得美丽高雅。

　　此时女子光着脚拨弄河水，使得河面泛起阵阵涟漪，不时有纸船被溅起的水花击中，沉入河底，每每这时，她的脸上都会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十分可爱。

　　“小姐，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老爷还等着您回去开餐呢。”

　　见到丫鬟前来，她急忙站起身，刚刚那副调皮模样消失不见，换上的是一副端庄大气。

　　“呀，小姐您怎么光着脚，快穿上鞋，可别着凉了。”

　　女子穿上鞋，带着丫鬟离去，却没有发现身后一直有道目光看着她。

　　——

　　池见只觉得自家王爷病了，他从未见过王爷这般模样，皇城中哪个富家小姐官家千金不对王爷芳心暗许，眉目传情，可王爷何时正眼瞧过？怎么王爷会露出这般深情的目光？

　　池见伸出手，想要摸摸王爷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受了风寒发烧了，可手刚刚伸到一半，便被打掉，随之而来的是凌沐风凌厉的目光。

　　‘还好，王爷没病。’

　　见到凌沐风这般模样，池见深深的舒了口气。

　　三天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城王武艺高强，智谋无双，辅皇道，安国本，是我江国栋梁，莫家二小姐才貌双绝，恪守妇道，识书经，懂音律，是为江国才女，二者乃天作之合，今日，特赐二人百年良缘，择吉日成婚，钦此。”

　　一道赐婚圣旨，不仅在朝堂上掀起波澜，民间更是议论纷纷，城王是江国唯一的王侯，是当朝天子的亲弟弟，本身更是大才，手握六十万银甲大军，确是国之栋梁。

　　可那莫家二小姐呢？皇城中谁不知那二小姐生性跳脱，平日里所作所为与纨绔无异，平日皇城中纨绔闹出的事端，九成九都有莫二小姐的身影，坊间更有传闻，二小姐有百合之好，本是女儿身，却偏爱去青楼寻欢作乐，更有传言，有一次为了争夺花魁，其在青楼中与赵太师家公子大打出手，就这般女子，怎能配的上城王？

　　皇城中的小姐，千金，这下更是将二小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却也没有谁真的敢去招惹，若是真惹急了，就凭她那混性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莫府书房。

　　莫华严正坐在书案后看着引折，莫轻语走了进来，见到女儿走进，莫华严急忙将引折放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闺女来了，快坐，尝尝桌子上的水果，可都是进贡的好东西，爹特意给你讨要的。”

　　莫轻语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

　　“不愧是进贡的，就是好吃。”

　　见女儿爱吃，莫华严脸上笑意更浓。

　　“爱吃就多吃点，吃没了爹再给你要去。”

　　莫轻语看了一眼满是笑容的老爹没有说话，自顾的啃着苹果，莫华严则是看着啃苹果的莫轻语满脸慈祥，一时间，书房中就只剩下莫轻语吃苹果的声音。

　　终于，莫轻语吃完最后一块果肉，用手抹了抹嘴。

　　“老莫，你觉得几个水果就能收买我？”

　　莫华严急忙摆了摆手，“哎呦，闺女这说的哪的话啊。”

　　莫轻语撇撇嘴，“切，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道圣旨是你搞的鬼吧？老莫，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多呢？”

　　莫华严急忙走到莫轻语身后，为莫轻语按着肩膀，“闺女呀，你这可就......”

　　“用点力，力气小了。”

　　莫华严急忙手上加了些力气。

　　“嗯，这回还行，你接着说。”

　　莫华严接着说，“闺女啊，你这可就冤枉爹了，爹希望你这辈子不嫁人才好呢，能一直陪着爹，那圣旨怎么可能是老爹搞的鬼，再说了，爹也没那么大本事啊，能让皇帝下圣旨。”

　　莫轻语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满脸不相信的表情，‘你没那个本事？你一个王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没那个本事，谁信？’

　　见莫轻语没有说话，莫华严接着说，“闺女，其实城王还不错，人长得好看，家世更是配的上我的宝贝女儿，不如你们先接触一下试试？”

　　莫轻语叹了口气，“哎，我说老莫，你是不是被凌沐风灌迷魂汤了？他可不是个会疼人的，再说了，我爱还不想嫁人呢。”

　　“闺女，你这......”

　　莫华严话还未说完，便被莫轻语打断，“行了，老莫，你别说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嫁他的，明天我要出去游玩一段时间，可能十天半月也可能三年五载，你让账房多给我拿些银子，对了，你那个玉牌牌也借我用用，一会儿把这些水果给二房送过去吧，省的她觉得你厚此薄彼。”

　　说完，莫轻语便起身离开了书房，见着女儿的背影，莫华严无奈的摇了摇头，唤来了管家。

　　“一会儿你去账房支三千两银票和一百两碎银给丫头送去，对了，还有我的玉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莫轻语便出了皇城，有莫华严的玉令在，守城的士兵哪敢不放行。

　　辰时，城王府。

　　凌沐风吃过早餐，穿戴整齐，今日要进宫看望皇太后，前些日子皇太后捎来口信，说是想他了，要他进宫瞧瞧。

　　凌沐风这边穿戴好，刚要准备出门，管家就小跑过来。

　　“王爷，城门那边派人传来话，说是莫家二小姐今日寅时出城了。”

　　凌沐风闻言，瞬间皱起眉头。

　　“可有说她往那个方向走了？”

　　“据说是向炎阳城去了。”

　　“准备马车，去炎阳城，把池见叫上。”

　　凌沐风走出城王府，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池见倚在马车上打着哈欠。

　　“我的王爷哟，你说我睡个懒觉容易吗？你这又是干嘛呀。”

　　凌沐风走上马车，横了一眼池见。

　　“别废话，赶你的马车，去炎阳城。”

　　池见无奈的摇了摇头。

　　“得嘞，您坐好了，驾......”

　　炎阳城，皇城之下唯二的甲级城池，城池占地极大，城中人口众多，很是热闹，少了皇城的严肃，多了几分烟火气。

　　莫轻语来到炎阳城已经申时了，此时她正站在包子摊前咽着口水。

　　“老板，我说你这包子什么时候能好了？”

　　莫轻语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扎着发髻，手中拿着折扇，就连胸部都用布条缠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俊俏的小书生一样。

　　包子摊老板见着莫轻语咽口水的样子笑了笑，打开蒸笼看了一眼。

　　“这就好了，客官你要几个？”

　　“给我包五个。”

　　老板将包子装好，递给了莫轻语，莫轻语拿出一块碎银扔给了老板。

　　“多的不用找了，赏你了。”

　　拿着包子来到了茶摊前，茶摊老板急忙迎了上来。

　　“客官，喝什么茶？”

　　“来一壶青云苦甘。”

　　茶摊老板陪着笑脸。

　　“客官，我这里没有那么好的茶水，只有霜前和雨后两种。”

　　莫轻语闻言翻了个白眼。

　　“那就霜前苦甘吧。”

　　茶水很快上来，莫轻语就着茶水将五个大包子吃下，唤来老板，扔给他一块碎银。

　　“我问你，你们这里最好的青楼在哪？”

　　老板闻言一愣，这位看着文质彬彬，却没想到也是个风流的。

　　顺着茶摊老板的指路，莫轻语很快就来到了炎阳城最好的青楼，寻花楼。

　　寻花楼门前站着两个揽客姑娘，见到莫轻语，两个姑娘皆是眼神一亮，这公子好生俊俏，若是能与这位共度良宵，自己愿意不收钱的。

　　莫轻语走到门口，揽客姑娘小翠装着胆子说，“公子，是要进来玩儿吗？”

　　莫轻语毫不客气的揽住了小翠的腰，调笑道：“玩儿？从哪玩儿起呀，是你的小嘴还是玉峰？”

　　小翠被问的脸红，心想‘这公子可真是，这般下流的话顺嘴就说出来了。’

　　老妈妈见着莫轻语穿着华贵，举止更非寻常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哟，这位公子，您怎么才来呀，我们这的姑娘可都想死你了。”

　　“想我了？想我哪了？”

　　老妈妈可是在风月之地待了半辈子，自然不会被莫轻语的调笑闹红了脸。

　　“瞧您公子说的，那肯定是想您的身子呗。”

　　“哈哈，行了，把你们这儿的花魁给我叫来，我和她好好探讨探讨良辰美景。”

　　莫轻语一边说着，一边将银票塞进了老妈妈的胸口。

　　老妈妈掏出银票一看，二百两，这公子出手真是大方的很。

　　“我这就给您叫去，您先去雅间休息着，小翠，带公子去雅间，好生伺候着。”

　　雅间已经备好了酒菜，此时莫轻语正依偎在小翠的怀里，满脸惬意。

　　小翠摘下一颗葡萄，送到莫轻语嘴边。

　　“公子，吃葡萄。”

　　莫轻语将葡萄吃下，顺手牵过了小翠的手。

　　“好，真好，手指修长，柔若无骨，可惜入了风尘，要不给祁子修送去，说不定还能收个弟子。”

　　小翠听着有些迷茫，这公子说话好生令人费解，不过祁子修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