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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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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别写了快来吃饭!”外婆催促着在房间写幼儿园作业的沐久,“马上就要去市里读一年级了,这几天记得要把你东西收拾好啊。”
“外婆,可是我都在乡下读过一年级了……”六岁的沐久不解地问。
“傻啊,咱乡下什么时候比得上那市里啊!到那边好好地跟着你大姨。她将来可是你的老师!”外婆笑嘻嘻地说。
“那我在学校的舞蹈班怎么办?我要跳舞!我不要离开!”沐久一听跟着大姨上小学,想必是回不来了,心里很难过。
“听话乖乖,到了那边外婆会给你寻过舞蹈班的,会有更多有趣的朋友等着你的!”外婆摸着沐久的头安慰她说。
“好吧……”
午饭后,沐久一个人爬上床,给自己盖上小被子,学着外婆平时哄睡的样子自顾自地唱了起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外婆在门边低语。
“晓啊……妈妈快走了,家里没人你不要觉得冷清啊…妈妈会好好带着久久长大的。”
“好奇怪啊,外婆在和妈妈说话吗?是妈妈回来了吗?可是…外婆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呀……”想着想着,沐久进入了睡眠中。
——隔日
“丁老师再见!我会好好的学习的。“沐久告别了自己读书的地方,拉着外婆的手一一和老师说再见。
“久久,不要忘记老师哦~久久外婆,真是辛苦啊,以后久久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到的,尽管说!“丁老师和外婆在一旁说着久久听不懂的话,外婆先让沐久去操场玩一会。
沐久跑到操场,和自己相伴的沙子,滑滑梯,单杠……说着再见,这时一个黑影从后面窜了出来。
“嘿,黑皮妞!听说你要走了,太好了,以后可没人在本大王的领域跳皮筋了!”是经常欺负沐久的”小霸王“张佑,”对了,你手没事吧?本大王已经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了!把他揍得落花流水!”沐久经常和小伙伴们在外面跳皮筋,玩游戏,皮肤确实比较黑,连大姨有时都会说她是“少年包青天”。
怪不得今天张佑眼睛肿的厉害,脸颊上还有血丝呢。这张佑自小学跆拳道,再加上比她大一岁,打架是出了名的,下意识担心林易的安慰。不过……这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故意把铅笔尖锐的一头朝上,让身为同桌的自己用手撑桌面回答问题时手掌被笔尖刺破,甚至笔芯还断在掌心里面,痛的不要不要的。
沐久一想到平时这么捉弄她的男孩还会为她报仇,心里一阵感动:“小霸王,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答应你外婆了,要打一顿欺负你的人,拿了你家栀子花,可不能不办事啊!”张佑头骄傲地抬着。
“你什么时候和我外婆做的’交易’啊!我心爱的栀子花!我辛苦种的,我说怎么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呜呜呜”沐久伤心地哭了。
“唉你哭啥啊,你外婆让我摘得,又没说摘多少!”张佑不解地问,虽然是个“小霸王”但他最怕女生哭了,平时喜欢欺负沐久就是因为她不像别的女生一样动不动哭鼻子。
“大姨说了,妈妈最喜欢栀子花了,妈妈……大姨说妈妈要回家看到我种的栀子花……肯定会很开心的,原来是你把它们弄掉的……我要走了,妈妈见不到了,见不到了,呜呜呜……”沐久哭得更大声了。
“我,我不知道,我还给你就是了,我就是觉得你每次,每次笔袋很香,我也想和你一样,我……”张佑正要道歉,丁老师和外婆听到哭声赶来,丁老师一看张佑没去上课,以为是他又欺负沐久了,连忙喊着:“张佑同学,快去上课,跑这干什么!”
“丁老师,我,我来找沐久告别。”张佑支支吾吾低着头。
“哇~外婆,呜呜呜~”沐久一听到“告别”哭得更凶,泪水像洪水猛兽般袭来,止不住。
“好了好了,你先回班上。喂?是小朱老师啊,啊对张佑在我这边,对,操场这,你快过来把他接回班上吧。”丁老师接了一个电话。
“小朱,这边,这边!”
“张佑,老师找你好久了,快走吧。是久久外婆吧,九九怎么哭了啊,那个我还要上课,久久外婆那我先走了哈。”小朱老师拖着张佑往教学楼方向走。
“老师你等下!”张佑甩开老师的大手,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和几颗糖果,冲向沐久,掰开她的手递给她,“沐久,对不起!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一定还给你花!”随后,跑向小朱老师。
“好了久久,不要哭了快擦下眼泪,和外婆说说,怎么了呀?”
“外婆,我想回家了。外婆抱…”沐久握着糖和纸巾,靠在外婆的大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在外婆裤子上,可怜巴巴的索要拥抱。
“那丁老师,谢谢你啦,我先带她回去了。”
“好的好的,注意安全啊路上!”
一到家,沐久从外婆的肩膀上下来,冲向空空的栀子花树,把张佑给的糖埋在土里,一边挖土一边说道:“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妈妈等我回家再给你种,妈妈吃糖,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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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久久怎么会突然发高烧啊?要不……还是和她说实话吧,总不能让小薇一直装下去啊?”大姨王黎和外婆商量着。
“久久这孩子,本来想和她说是妈妈回来摘走了,没想到这丫头早就发现了,一直没说。”外婆顿了顿接着说。
“前段时间她不是手被小男孩弄伤了吗,我想着送点吃的给那个通知我们的男孩,可他说就想要栀子花。我想着,那就给呗,没啥的,而且久久也没闹,没想着,今天嗓子都哭哑了。手掌那块也没好清,弄着就感染了,这久久身子骨本来就弱,唉都怪我,你说这孩子咋那么轴呢……”外婆无奈地摇着头。
“妈,晓儿平日最喜欢栀子花了,这久久也是思母亲切,要不还是让小薇过来一趟陪陪她?”大姨说着就想给陈礼薇拨电话。
“不成不成,你说这小薇刚来咱家不久,这久久一见到她就喊她妈妈,可得给小姑娘吓得不轻。还是你弟看人眼光准,小薇人品好,这才答应缓缓,如今你弟弟都是当爹的人了,得让她安心养胎才是。”外婆连忙拒绝。
“妈,要不你尽早搬上来吧,换了个环境,久久忘性大,说不定就不记得了。”大姨给着主意。
“也好,反正东西收拾的也差不多了。明天联系下四舅公,他开货车的,东西先搬一部分上去。”外婆看了一眼脸蛋红扑扑的久久,这小巧的鼻子和眼睛,简直和她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晓啊,妈对不住你,都等不到七月给你过完生日就走了…不要狠妈…”
“妈,妹妹在天上一定会体恤你的,别伤心了,好好照顾久久才是,我也会帮忙的妈。”大姨和外婆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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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铁门用一串生了锈的铁链拴上了,听一位百岁老人说,欲消其病,必绝其欲,含着花苞的栀子树被外公铲掉了。
三层的屋子在邻居一家其乐融融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孤寂,内院的柚子树探出枝干想着和亲人离别,今年早熟的枣子只得白白便宜了那窝麻雀。四舅公的大货车,咕噜咕噜的留下了一车屁股黑烟,出发了。
沐久只感觉,小小的身子像注满了铅。
明明是梅雨盛行的六月,整个人就仿佛被火辣的骄阳照射着,紧致得快干裂的皮肤让久久动弹不得,手掌像握着一块络铁,手指轻轻移动宛如万蚁穿心。一路上觉得自己躺在小时候的摇床上,摇啊摇,贴着外婆有力的胳膊肘,感到陌生却又安心。
到了晌午,张佑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久久家,手里是给她的道歉信和一束烘干后的栀子花,却被大铁门挡住了去路。
他低头看着地面两条重重的的黑色印记,顿时就明白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了。张佑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摘下来,抛在了久久家的田里,希望这份清香能一直围绕在久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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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嫂,这王师傅一家就走了?”在王家对面的小卖铺,一个中年妇女磕着瓜子问老板娘。
“是啊,说是为了外孙女读书。这王师母心眼多,她家那个女儿前几年不是在婆家去世了吗,听说啊她那个老公是个残疾但有钱的很,婆婆一心想为他们家延续香火,要个男孩,可这不小孩才在肚子里六个月老公就走了。”
“天啊,那王师傅一家不闹翻天?要我,我也不同意这女儿生下下来啊。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一个人带小孩已经够苦的了,她不是身体还不好?”
“就是就是,当初他们结婚那王师傅是拿着铁棍赶男的离开,后面女儿苦苦挽留,再加上他女儿本来身体就有那什么心肌瘤,无奈就同意了呗。好日子没过几天,这丈夫就高血压压迫脑神经走了,还怀着孕呢,被婆婆指着鼻子骂克夫,这王师母每每谈到都流眼泪啊。还有,你说这人可真贱,她婆婆一听有可能是个男孩,前脚刚把她撵出家门这后脚就来他们家跪着求她生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场面精彩的很。”
“那后来呢?这几年也没看她婆婆来啊。”
“这就是贱啊,那姑娘也是心大,善良,脑子一热就生了,在医院啊,连月子都没做,婆婆一看不是男孩,气的直接在产房门口哭啊!王晓她娘,抱起小孩就拽着王晓回家,但那孩子傻,一心就想让丈夫安心。硬生生拒绝了王师傅回去的提议,想在沐家住着,守丧几年。差点没给王师母气晕过去!”
“你怎么都晓得啊,说的你都看见一样,红姐。”
“那不知道吗,我这麻将一姐那和你吹,来我们这打麻将的谁没有点故事啊,我那小妹刚好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听她说的呗。”
“哈哈那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你说没了丈夫有多少婆婆会对这媳妇好啊。一开始,说是会对她们母女好,到后面她丈夫哥哥的老婆也生小孩了,唉又是个男孩,这全家上下家务连保姆都不用请,叫王晓干。你说这大户人家怎么那么扣啊,真是恶心,我一个外人几年前去她家那小区边进货,看她婆婆让她给狗打理,天,我都震惊了。这你可别和王师傅一家说,她真能忍啊,啥都不和家里人说。”
“这么会有这种人啊,真是变态!”
“谁说不是,这小孩两岁没到,王晓自己月子没做好加上心肌瘤发作,再带着小朋友去外面玩,这人就在医院就没抢救过来,王师母那头发,啧啧什么叫一夜白头,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那医生怎么说,王姐都没找他们家麻烦?”
“还能怎么说,听我那小妹讲,主要是患者求生意愿不大,话说这王晓是心病身病全来一通,整天又劳累,换我我都抑郁啊。那婆婆哭得喊爹喊娘的,不知道的真觉得是她亲生女儿唉。真是苦了王师傅一家了,那么善良的好姑娘,留下一个两岁的娃,就走了。”
“那婆婆就安然脱身了?王师母都没做什么?!”
“怎么可能,那段日子,带着小女遗像就去他家闹,最后差点打官司。好像是那婆婆答应了把小孩给外婆养,还补上一大笔钱什么的,哦对这你可千万别说啊,我都是乱听的。那婆婆家大业大,有不少权力,谁不想过清闲日子呢,后面就渐渐平息了。”
“唉,这小孩真是可怜。”
“好啦,打不打麻将今天,不来搓一局?”说完,红姐就拉着这位中年妇女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