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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蛊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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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依旧是一片充满绝望的黑暗,浸泡在水中的皮肤似有万千根针在扎一样,刺刺地痛。
疼痛和黑暗让她反应有些迟钝,脑子里面昏昏沉沉。
“哪来的双生蛊?”
喑哑的男声突然出现在静谧的室内。
瞿颖一个激灵,瞬间精神了,睁眼一望,铁栏杆后面立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男人去而复返,黯淡的光线下她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黑衣完全融入墨色,整个人如一尊冷硬的石像。
“谁指使你的?”云锦安尾音带笑,语气和缓。
瞿颖迟钝的脑子没跟上她亢奋的精神,只对云锦满心的戒备,听到他说了话,却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闭着嘴没有说话。
对面的人也不说话。
沉默之下,瞿颖脑子里就开始回放之前他说的那两句话。
他问她哪来的双生蛊,等等,双生蛊!
双生蛊???
什么玩意?
不对劲吧,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还问她谁指使她来的,他不会要对她严刑拷打吧?
瞿颖慌得一逼,不是,她也没做什么啊,拢共两件事,一件是告密,另一件是喂了他归元丹,这能引起什么大误会?还和什么劳什子双生蛊扯上关系。
怎么讲她都算他的救命恩人了,这么被冤枉可太他娘的憋屈了,瞿颖瞪他一眼:“谁知道什么双生蛊?赶紧放我出来。我告诉你,你伤势能恢复这么快可多亏我给你喂了一颗归元丹呢,你不知道吧?”
瞿颖瞧他无动于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白眼狼,老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云锦安像是在笑,瞿颖却无端觉得他笑得有点不正常,不看他表情都觉得凉飕飕的。
怎么回事?
难不成丹药里下了毒?
瞿颖转念就排除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系统要真想弄死他,用得着这么迂回低效率的方法吗?更何况,那是系统诶,虽然她觉得系统说话像放屁,但系统再怎么说还是有点本事的,丹药里真有毒的话他云锦安一入口怕是人就已经凉了,哪还有现在他逞威风的时候?
瞿颖想张口再骂,脑子里忽然电光火石的想到了什么,桥豆麻袋,系统给她的归元丹不会就是云锦安嘴里的双生蛊吧?
为什么啊?不应该吧?
但她却不知为何忽然心虚起来,诺诺道:“如果我说是谁指使我来的,你会放过我吗?”
“可以,说吧!”男人答应地痛快,话音和缓,隐于墨色的高大身形立在瞿颖上方,压迫感越甚。
瞿颖看不清他神色,心里没底,想着是痛快告诉他求他放过自己,还是以此为把柄要挟他放过自己。瞿颖觉得这两者估计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选哪个都是死,区别再于所受折磨的多寡。她绝不会相信云锦安此时嘴里的应承。
目光落在右手腕上,瞿颖心情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她自己都觉得诡异。
没有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被系统耍了。
云锦安看她垂下头,安安静静不发一语,细白的手指抓着玄黑色栏杆,衣袖顺势堆在手腕间,大半浸入水中。月白色云海绡裙在暗沉河水中或没入池底或浮于水面,似一株悄然绽放的夜昙,在黑夜中异常醒目。
云锦安目不转睛地看着,等着她的回应。
瞿颖忽然想明白了,反正是同样的结局,她为什么要告诉云锦安真相,被他杀也是死,自己死也是死,她选择后者。让他一个人绞尽脑汁想谁搞了他,不好吗?
瞿颖松开手,身体慢慢后仰,在云锦安惊异的神色中跌入水面,白皙的面容没入水中,发丝飘散飞舞,一身锦缎也如绽开的花朵,于浓重暗色里散发莹莹白光。
少女精致的眉目若隐若现,口鼻溢出的气泡浮上暗河,随着渐息的涟漪一同破裂。
黑夜静谧无声。
“不想活了?”青年笑吟吟地打开锁,除了锁链,又拉开铁门,不疾不徐走到临水的台沿边,伸手一抓,湿漉漉的瞿颖被拎出水面。
“别这么没用,我还没打算让你死呢。”
接触到空气,瞿颖反射性咳嗽,嗓子咽喉又刺又辣,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如一团瘫软的烂泥,虚虚浮在水中。
被云锦安提着衣襟,她领口衣服敞开大半,露出贴身的素色小衣,白绸锦缎下,肚兜的系带凸出两条暧昧红痕,攀着锁骨向下没入浑圆的双丘。
但眼前男人毫无顾忌,又一把将她扯近了些,低头贴上她冰冷湿润的前额,汹涌灵力顺着肌肤纹理蛮横冲入脑内,横冲直撞到达灵府。
瞿颖一个瑟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她浅层意识,正在赤裸裸打量她二十七年的人生,肆无忌惮地侵犯她不愿暴露人前的秘密,她所有的一切都被屈辱地袒露着,供人高高在上地指点浏览。
瞿颖惊怒,剧烈挣扎!
不行!不可以!
不可以!
她内心强烈抵触着,既然没有办法保全最后的体面,那不如全部毁了,不顾被禁锢的身体,瞿颖只寻那股窥探的力量剧烈反抗,尽管头痛欲裂,尽管窒息凛冽,愈痛她愈清醒,愈痛她愈决绝,于她而言,死反倒是最优选择。
“哗啦”——
高大的青年直腰提起水中的瞿颖,没有丝毫犹豫,他一甩臂,瞿颖又被重重掼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瞿颖骨头磕在石子上,觉她脊柱都要被摔断了。
她伏在地上没动,想骂脏话奈何没有半分力气,气若游丝,半死不活。
云锦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突然走过去蹲在她跟前,一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替她擦去了口鼻里流出的鲜血。
“谁让你来接近我的?”云锦安觉得自己又说了句废话,一心赴死的弃子,搜魂便想自毁,若不捏住弱点打其三寸,可从她嘴里撬不出来东西。这般毫无威胁的问话,当真是在浪费口舌。
他松开手任她后脑重重磕在地上,食指中指并指覆在她腕上,传过去了些灵力。
云锦安果然没听到她的应答,他也不在意,见她不再那般虚弱,他凌空画出一道符咒打入瞿颖体内,又提着她扔进了水牢,上了锁。
若非还有些用处,就是死他也要搜魂找出谁捣的鬼。
云锦安神情郁郁,看着水中浸泡的少女眸中尽是冷意。一转身,玄色的衣袍化为月白色万法宗弟子服饰,昳丽的容貌也随之变得平庸,手中持着佩剑,英挺地立在甬道边上。
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通道两旁的石壁亮起光。
云锦安对着来人俯身抱拳:“掌门,长老,季师兄。”
殷越穹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又转头看向水牢的寒铁锁,云锦安意会,上前除了锁。
季无渊适时出声:“此人乃华阴尊者门下,系居勿师叔第八弟子,入门已十数年,资质驽钝,尚未筑基。”
“叫什么名字?”殷越穹注视着水中少女,指间不停打出诀,瞿颖被他用术法提到空中,身上缠着数道道红光。
“她叫曲颖儿,是居勿师叔六弟子在人间界带回来的孤女,幼时似乎遭遇大变,精神不太正常,一直疯疯癫癫。入门多年亦未交友二三,平时只和她六师兄交往。云老魔窃玄灵珠前夕并无异常,今夜子时突然前往藏典阁,形迹可疑,目的不明。”
季无渊缓缓说完,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少女,面上稍有迟疑:“她这番举动看着像是被人用邪术操控了,她本人应当不是……”
从旁协助殷越穹的那长老忽然出声打断他,“是与不是,待搜魂后便可知!”
殷越穹也道:“此女修为太弱,以免中途毙命你二人尽量护住她心神,供我完整查看她记忆。”
“可是……”
“无渊还有什么异议?”
掌门严肃的视线看过来,季无渊心底那些轰然破碎的记忆又开始变得清晰,若最后万物都要献祭于他云锦安而登顶天道,此时一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曲师妹本就是早夭之命,两世的记忆中她是唯一的变数,她又不惜命,这般也算成全她了。
季无渊忽略掉那些浅薄的负罪感,答道:“并无。”“既如此,那开始罢。”
“等等!”半空中虚弱的人影忽然哑着嗓子,满面惊惶,“是…是云锦安那老贼胁迫于我,要我拖延时间助他逃离,我摄于他淫威,不敢不从。”
瞿颖见殷越穹竟然真的停下手,生怕他反悔,又气息急促地说道:“我今晚登楼实属偶然,六师兄…六师兄突犯头疾,十分剧烈,竟然昏死过去,我十分心焦,可束手无策,便想着来藏典阁找医书查阅,寻求治愈之法。我所言为真,无……”
“住口!”未等她说完,萧泓长老一声爆喝打断她,冷嗤道:“满嘴谎话,你当我等三岁小儿,你师兄昏死过去不去寻你师父和其他师兄,竟来藏典阁找医书,是嫌你师兄命太长还是说觉得我等好糊弄,编弄出如此拙略谎言!”
他厌恶地瞪了瞿颖一眼,转头对殷越穹恭敬道:“掌门,不必听她废话,时间紧迫,晚了可真叫那云老魔逃脱了。”
……
瞿颖看着云锦安变了装,面容变成之前被他杀的那个弟子,脑子里那副血淋淋的画面就又开始重播,在他们眼中,人命就这么轻贱吗?杀人者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反而她这个旁观者却有了心理阴影。
各种情绪蜂拥而上,瞿颖烦躁得想死。
后来,她又看到殷越穹几人来了,云锦安人模狗样地立在那儿表演,她越想越气,想拆穿他,告诉他们宿敌就在眼前,可她悲催地发现她竟然开不了口,身体僵硬得像块儿板砖。
然后一个看着就满身浩然正气的小哥儿交代了原主家底,殷越穹他们几人就想对她动手,就在那时,她又能动了,但明显不是她主观意志。
她被迫看着自己表演,精神困乏之余居然诡异地感觉到一丝有趣,不用说也知道,这厢肯定是云锦安那厮搞的把戏。
另一边,那三人好似没耐心了,没再管她,催动功法,掌中彩色的灵力宛如锁链般缠上空中的瞿颖,细小的灵流贴着她皮肤游走,一面刺探她混沌的意识,一面反哺着她脆弱的神魂。
熟悉的偷窥再次出现,粘粘腻腻,恶心下流。
瞿颖一惊,而后心中荡起无可遏制的愤怒,这群混蛋,他们休想!
她不管不顾发疯似得挣扎,灵识迎着那股撕裂之力就往上撞去,无师自通地逆流全身灵力,想要自爆。
云锦安一愣,双眸蕴着薄怒,收了手。
此时还不能,先忍下,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要自爆,快缚住她灵脉!”
但少女自毁的决心似乎十分强烈,灵力运转又快又猛,季无渊两人只来得及护住她灵府,丹田爆裂之势已不可挡,两人惊愕时,却忽然发觉那少女竟然自行停了下来。
殷越穹也在此时道:”可以了。”
“如何?”萧泓忙问道,好险,若差一步,这般可就全废了。
“无甚收获。”殷越穹长叹一声:“此女被云老魔所惑,心神受制,如无意识的傀儡,之前她扮作云老魔引我们去藏典阁,而那云老魔早望风而逃。”
云锦安静立一旁听得想笑,感叹殷越穹还真会脑补自圆其说,曲颖儿体内的幻符本是鸡肋,没想到此刻会有此大用,枉他殷越穹堂堂元婴修士,中了幻术却不自知,搜魂搜了个寂寞。
想到搜魂,云锦安面色冷了下来,两次搜魂都碰了钉子,不想让他看,他倒偏要瞧瞧这人藏了个什么秘密!
这时候,季无渊飞身接住下落的瞿颖,转头望向殷越穹:“掌门,既然如此,我可否带曲师妹回去医治?”
殷越穹疲惫摆摆手,转身同萧泓率先离去。
季无渊随即也踏步要走,身前却出现一少年,高高的个子,衣领纹着执法堂的徽识,正是奉命看守曲师妹的执法堂弟子,他此前未见过,不知其名讳。
“大师兄,我之前误会了曲师妹,对她恶言相加,押送途中又举止粗暴,让她受了伤。现在知晓内情,心中有愧,很是自责。不若由我带曲师妹去医治,等她醒后再当面向她道歉。”
季无渊看他眼神真挚,似乎真的十分愧疚,便未多想,笑道:“那便听你的。不过,师弟可要留下个玉符传心令,方便联系。”
云锦安不动声色道声好。
传心令是万法宗秘法,没有学习过门派基础心法的人使不出来,季无渊说者无意,却无形中让云锦安漏了马脚。
可云锦安半点不慌,翻手亮出一枚玉符,竟当着季无渊的面上上下下抛着玩,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季无渊目光由疑惑转为惊悸,双眼微睁,张口就欲唤人,殷越穹等人离开不久,这边闹出动静,他们定会折返过来查看。
但显然云锦安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出手快准狠,照他门面一拳,对方身体便摇摇欲坠,云锦安近身劈手夺下瞿颖,又一脚将季无渊踹进水牢,结印,上锁,布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