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重生后我成了天堂头号公敌》法斯弗

2、启示录2.

　　他死/在了硫磺火湖的焰中，死/在永火的刑罚里。

　　路西法以为自己确实是死/去了。他在死/前见到了幻象，他见到他曾经信奉的雅威神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神的御座左边坐着加百列，右边则是米迦勒。

　　他还看到了乌列尔、拉斐尔、雷米尔等天使，甚至还有弥赛亚。

　　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着，他看到宝座周围的虹和嵌在御座上的碧玉和彩色宝石。

　　他好像听到了神的声音——那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你是不洁的。”

　　他默默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到坐在宝座上的耶和华拿着书卷，只怕是在记录着他的罪行。

　　他在一瞬间仿佛看到米迦勒的双眼流出泪水。他甚至在刹那间以为自己被泪河淹没。

　　米迦勒看上去神情坚毅，和从前一样。但路西法隐约见看见他背上的锁链，通天的锁链穿透了米迦勒的六翼。

　　他看不到锁链的尽头，看不到另一端。他的双眼所及之处不是他的所爱，是他的仇敌，是他永世铭记的仇恨。米迦勒算计了他，他却不能替自己申辩。

　　路西法似乎感受到神罚又一次降临在他身上，忽然间，雷电交加，先是一道雷劈在他的六翼之上，之后又是几道雷劈在了他的灵上。

　　他深感剥肤之痛，却连一声呻吟和求饶都不曾有。要是换做旁人，那百般折磨早就要了他无数次性命。

　　可他是路西法，他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

　　*

　　他将血吞进肚里，感到灵核在剧烈地颤动着。

　　或许他的灵核早已受损，他感到焦灼，感到痛苦，像是有一把尖刀在他胸膛里乱戳，有血和其他的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涌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他的双唇中涌出来。

　　他觉得疼痛，却不曾呼喊，也不曾向昔日的同僚求助。

　　“你若还要继续作恶，便会坠入更深处；你若迷途知返，或许……”

　　他打断了神和米迦勒的话，抬起头，用那双染上罪与恶的眸子注视着神座上的身影。

　　他看不见神的真身，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团光。那团光非常模糊，他依稀记得曾经他也景仰着神座上的那个祂。

　　他将神的话奉为圭臬，他崇拜着神，全心全意地侍奉着他的神，他的主，他唯一的父。只是，他唯一的信仰却亲手将他击杀，打落至地狱。

　　他怨恨着神，怨恨了这么久，今日才寻得一个解脱。

　　天下会永享太平，而作为撒旦的他，只是一个灵体，一个造物，将被投入无底洞中，遭受到毁灭。他已经死去了许多回，也不差这一回。

　　只是他无法现在向米迦勒复仇。他不想让米迦勒好过，总有一天，他要将米迦勒和他一同拖入深渊。

　　*

　　“你可知罪？”

　　他将涌上来的血/液吞回去，只是低低喘息了几声，“不知。”

　　路西法听着神座前的撒拉弗用双翼遮着脸，静静宣读着他所犯下的罪。他们没有用诋毁的话去审判他，只是，他没有一句反驳，只是感到灵核在不断震荡。

　　那之后的一切，他都没听清楚，只是意识离得越来越远，仿佛有人剥夺了他的灵，叫他死去。

　　他的意识轻飘飘的，愈来愈不清醒了。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这可比叫他死去还难受千倍万倍。

　　他不想毫无尊严地死去，更不想以这副样貌死在神座之前。他不想让米迦勒见到他的失败，他的落魄，不想就这般死在米迦勒的身前。

　　他下意识地扬起脸，即便他头发凌乱，脸上全是血和溃烂的伤口，他也依旧面露骄矜之色，一如往常。他似是在笑，只是那笑狂妄至极，笑到最后，那笑容只剩下了刺骨的寒意。

　　他好像是在坠落。这一次的坠落感比以往都要更强烈。

　　他先是觉得昏昏沉沉，天旋地转，之后便是无比强劲的风刮过他的脸庞，凛冽的风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昏暗起来，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沉寂。

　　那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于是他就在那里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路西法都快不记得自己是为什么陷入了那么久的沉睡。他原本应当还是在硫磺火湖里接受着惩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确是死/了。

　　他应当是掉进了大坑的极深处，身下卧着无数的尸骸和蛆虫，身上更是有无数尸骨堆积，那些被抛进深坑的人和他也没什么分别，都是死于战役的，不曾分个高低。他连同他的追随者被一同铲除，死/无葬身之地。

　　他躺在血/泊之中，身上的衣服被血/染成鲜艳的红，他试图坐起来，然后手触碰到了什么粘腻湿滑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全是他所流的血，血/液玷污了他的身体，他的灵却不曾沾染上罪恶。他身上的伤却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他胸腔里的血似乎也不曾存在了，他断断续续地咳出声来，然后试图站起来往前走。鲜红色的河流没过他的膝盖，他每往前一步，就感到腿如千斤般沉重。

　　他双腿无力，又差点跌回水中，于是他试图迈开步子，双足在触到地面时如同踩在刀锋上一般疼痛，又像是有毒蛇在啃噬着他的脚跟。他似乎又感觉不到疼了，于是他在水流里缓步前行，任凭红色的河静静在身侧流淌。

　　他想起了米迦勒，想起他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光。他对光明心生厌恶，于是用手挡住眼帘。但他也知晓，那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他不想再与任何光明有近距离接触，但他心中有一种突兀的感觉，仿佛他设法离开了这里，就又会遭遇到祸殃似的。

　　昔日的光耀晨星挺直了腰板，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离那束光近了，却觉得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几欲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得向前走。

　　他在朝前走时，身后仿佛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人在发声与他说话，只是路西法并没有听清。

　　“到那里去，到那里去，路西……”

　　*

　　路西法睁开了双眼。

　　他周身没有萦绕着罪恶的气息，身上也没有血腥的气味。

　　只是，房间里的刺鼻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随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难闻的气味让经历过无数场面的前任炽天使长都有些微愣神。

　　他口腔里没有伤口，没有苦涩感，也没有咬碎的血肉。有人拍着他的背，让他咳出来。

　　他似乎半躺在什么地方，或许是床，或许是长椅。那床褥的质量无法与地狱的潘地曼尼南相比，更比不上他在水晶天的宫殿了。

　　路西法转过脸去看那张脸。当他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时，他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这种感觉是这么多年未曾有的。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一位与神相似的撒拉弗，只是面前的人身着黑色的繁琐的衣物，左耳上佩着个耳坠，他的头发是赤色的，只有发的末梢卷曲。他的眼睛像是銮金色的法器，可偏偏个性张扬锋芒毕露，好像是个翻版的米迦勒。

　　那人故作轻佻，用指尖卷着路西法落在鹅毛枕上的发丝玩。

　　不，米迦勒才没有那么张狂。不，他是谁？

　　自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大天使长头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

　　路西法感到非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