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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无可奈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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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突然总结出一个规律,我等凡人的日子过于平淡,每天两点一线,好像活了很多个二十四小时,又好像没活,不然怎么连发生什么都记不清了呢。
地理老师习惯性拖堂,美女班主任又在班会课上说了一个小时的废话,日子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惜这些事情都多了一个人,让原本黯淡的一切都熠熠生辉。
刚开始做同桌的一段时间里,我每节课上都认真听讲,并且碰到不懂得问题还死皮赖脸地追着老师去问,至今我都没搞明白我是如何无师自通跑去找老师问问题的,因为提前预习了,所以课听起来都很轻松,上生物或者地理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说完我在下面立马抢答,这种即时反馈的感觉真的很爽。
然后辛舟杭就会在旁边笑着小声赞叹“哇,丘苓安真的好厉害”,听到这句话,我总会忍不住偏开头笑,后来他说了很多次类似的话,我却一直不能免疫,只得偏开头偷偷笑。
要我形容的话,就是感觉整个人浸泡在糖罐里,脚底下踩着一朵软乎乎的云,飘起来了。
有一天早上,我在闹钟响的那一刻醒过来,看着窗外的阳光,我突然对一切充满期待,我想看路边的早餐摊子,我想看一中的树,我想听中午的校园广播,我想见到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
包括他。
高三的时候,我瞒着爸妈偷偷追连载小说,看到一个很浪漫的人写的书评,他说“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对生活的期待”,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那种热爱世界的感觉,叫做期待,只不过我早已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得像是变了一个人,早就忘记了那种感觉。
得到后又失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铭记和忘记分为两个端点,他们之间还有中间态,这个过程,叫做时间,叫做残忍。
我上小学那会儿流行青春疼痛文学,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叫做遇见了你花光了我的所有好运,我想我遇见辛舟杭,大抵也是如此。
其实后来我也后悔过,如果我当初性格再好一点,再有边界感一点,再礼貌一点,辛舟杭是不是就会喜欢我。我现在要是把这些内容投稿到恋爱bot那里去,估计又会有键盘侠跳出来骂“尊重,理解,祝福”,“娇妻一胎生八个”,但他们不明白,黑暗中的第一缕阳光,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雏鸟情结。
自己身上这些缺点是我到高中之后,经历了一系列毒打才发现的,初中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对劲,反而觉得自己蛮有个性的,加上辛舟杭的脾气是一顶一的好,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偶尔生气也是我逗得太过火,过不了多久我找个理由和他说说话就没什么事情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度是有阈值的,你不断地消耗,总有一天会见底,即使对方对你的态度没有变,那也只是他在维持表面的人际关系罢了。
那时候我总觉得辛舟杭脾气怎么那么好。一直惯着我,对啊,惯着,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包容过我,我奶奶是个大脑皮层裹着裹脚布的老年妇女,我妈刚过门第一天就拉着我妈的手说女人要三从四德,说我不能发脾气,我爸呢,情绪不稳定的中年啤酒肚老男人,喝醉酒了就骂人打架,我从小就是在这种担惊受怕的状态下长大,突然碰见一个人,发现他能包容自己的坏脾气,而且还能很温柔地跟你聊天,那感觉就像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藏宝洞一样。
后来我想着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只是教养太好,不像我一样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乱发脾气而已。
就这样,我一厢情愿了很久很久,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在我做出题目的时候夸我,考得好的时候也夸我。
哇,丘苓安真的好厉害,每次他都会用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口气赞叹我。
我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次夸奖,取得成绩了他们也只会说“不要得意忘形”,“乐极生悲”给我泼冷水,让我变得对一切夸奖都非常敏感,觉得那不应该属于自己。
辛舟杭的夸奖,我甘之如饴。
不得不说一句,感谢帅哥和他的绯闻女友。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从班级接近四十名的位置一跃而上成为班级第一,成绩出来的前一个晚上,我趴在桌上写日记,左眼皮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我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会考班一吧。
这个想法随即就被我否定了。怎么可能呢,一个学渣怎么可能考班一。
被否定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来到班级,我们班长一脸激动地跑过来,以一种浮夸的声音问我:“苓安,你考了班一,快教我怎么学!”
我心中顿时翻涌起喜悦的浪花,但还是要假装一脸毫无波澜的模样:“真的吗?”
后来我才想明白,这样装着真的不好,不利于身心健康,老祖宗都说了,知行合一。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表白就表白,不要太过界就好,我那时候总把心思藏得很深,别人都说我一副很容易受骗,纯良无害的样子,实际上我看着那些活着大大方方的人,在心底暗自嘲讽他们的虚伪做作,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体系,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你看不惯的,却是别人一直习以为常的。
“当然是真的,你段名二十一!”班长特别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考了班一。
“苓安你暑假到底学了多少!”
“没有,我暑假都在玩啦。”我淡淡地笑着,不动神色地把卷子一张张叠好。心中暗自嘲讽她的虚伪。
后来的很多年里,班长一直是以这个性格和别人交往,聊天,所以那时候拥有二极管思维的我也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她是个贱人。
对,贱人,小学女生们扯头花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词,现在想想未免太可笑了些,只因为那个人,不,准确来说是那个女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便会被我嫉妒,冠之以贱人的名号。
高中的时候,我又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情绪低落状态,想拿出以前的日记看看调节一下心情,看到那几段对班长的叱骂时,我的内心掀不起一丝波澜,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属实幼稚了些。
辛舟杭和他的好基友福栋洱来教室了,福栋洱把手搭在辛舟杭肩上,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突然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那年腐女还不是个大众熟知的名词,那个耽改剧爆红的夏天也还未到来,高考完的某天,我照常睡到九点多起来,无视家长的各种唠叨,顶着一头鸡窝挤牙膏,看着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有个想法突然从我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一切都结束了。
我曾经以为和辛周杭这种状态能一直维持下去,那短暂而又欢乐的时光给了我以为这就是永恒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