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劫 《落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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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我坐在床边，看着段锐熟睡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轻轻皱着，是这几天太累了。为了我，为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他从来都不肯让自己歇一歇。
我伸出手，又轻轻收了回来，不敢碰他，怕惊扰了他仅有的一点安稳。
我总是这样，连靠近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别人眼里，我们是最亲密的人，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怕，这份依靠会有崩塌的一天。
段锐是光，是把我从黑暗里拖出来的人。他干净、强大、耀眼，本该拥有更轻松的人生，更体面的生活，而不是被我这样一个满身伤痕、性格扭曲、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死死缠住。
我常常在深夜里想，如果没有我，他会不会过得更好。
不用为了我拼命挣钱，不用应付那些他不喜欢的场合，不用时刻惦记着我的情绪，不用把所有温柔都耗在我一个人身上。他可以活得明亮又自由，而不是被我困在这方寸之间。
可我舍不得。
我太自私了。
哪怕我知道自己是拖累，是负担，是他人生里最沉重的一笔，我也舍不得放开他。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光。
没有他，我立刻就会跌回那个冰冷黑暗的地方，再也爬不出来。
段锐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伸手自然地把我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又温柔，和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下意识地护着我，把我圈进他的温度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睡衣。
他这么好，这么爱我，这么护着我，可我却总是在害怕。
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怕自己哪一天做得不够好，就让他失望。
怕他有一天突然清醒，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付出。
我没有告诉他，我经常做噩梦。
梦里他不要我了，转身离开，背影决绝，无论我怎么哭喊、怎么追赶，他都没有回头。
每次从梦里惊醒，我都不敢动，只是静静地贴着他，确认他还在，才能稍微缓过一口气。
段锐对我有多好，我比谁都清楚。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情绪崩溃时耐心抱着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我，会在别人欺负我时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他说过，我是他的命，是他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人。
这些话我信，又不敢全信。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我自己。
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么完整、这么偏执、这么毫无保留的爱。
我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让我安心到想哭的味道。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我的，只属于我，不会走，不会丢。
可心底的恐慌，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漫上来。
我太依赖他了。
依赖到失去自我，依赖到失去尊严，依赖到只要他一句话，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我常常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失神。
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他疲惫却依旧温柔的样子，看着他眼里只装着我一个人的样子，我就会又甜又疼。
甜的是，这么好的人，是我的。
疼的是，我怕我抓不住。
我知道自己很病态，很偏执，很让人喘不过气。
我也想做个懂事的人，不闹，不作，不给他添一点麻烦。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控制不住那些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不安。
段锐微微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怎么还没睡？”
我摇摇头，把脸贴得更紧，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哥，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我在。”
简单三个字，却让我瞬间崩溃。
我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不是大哭大闹，是压抑到极致的、发抖的哭。
“哥，”我吸着鼻子，声音破碎，“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很烦？”
他沉默了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段琰，我这辈子，只会烦一件事。”
我屏住呼吸。
“就是没能早点把你护在身边，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眼泪流得更凶。
他越爱我，我越虐。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有多普通，多糟糕，多不堪。
而他，却把我当成了全部。
我抱紧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外面的雨还在下，屋内却暖得让人安心。
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爱，全都包围着我。
可我心里那道劫，依旧没有过去。
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只要他还爱我一天，我就会一直怕下去。
怕配不上，怕辜负，怕失去。
怕这来之不易的光，某天会突然熄灭。
哥，你是我的命。
可我多希望，我也能是你的救赎，而不是你的拖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累了。
我不会闹，不会缠，不会让你为难。
我会安安静静地，守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幸福，
我怎样都可以。
哪怕，我的幸福，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