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有意无人传》苏云清

5、伍·青鸟不传云外信 高三重新分

　　高三重新分班，潘晴蓉进了重点班，而梁锦玲依然在普通班。
　　好像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岚姐变成了周老师。在班上唯一的朋友也不同班了。
　　她庆幸周昕岚不再教她的化学——像曾经一样，她希望自己心里留有一点幻想。她不怕不相见，却怕相见时的疏离，怕曾经的赤诚相见变成如今的彬彬有礼。
　　她用了一个暑假加两个月平复心情。放下了吗？或许吧。她的几次月考都考的不错。
　　时间是最无辜的，人们在不如意时，常把锅甩给时间——说一段时间苦闷难熬，寂寞无聊时，怨时间过得太慢；感叹少年易老，韶华易逝时，又怪时间过得太快。
　　时间又是最有主见的，它永远都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走过，不管人们催它快些也好，求它慢些也好。
　　对于高三生来说更是如此。
　　一模，二模，五校联考，八省联考……
　　高三紧张的生活，不允许梁锦玲再作太多的怀念。她也更加努力地投入学习，用忙碌冲淡自己的惆怅。
　　只是，偶尔经过化学办公室的时候，她还会想起那段时光。一切的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但一切都仿佛是很久远的一个梦。那段记忆就在眼前清晰可见，却触不可及。
　　但曾经的感情就像结了痂的伤口，不再疼了，却偶尔发痒。如果不小心抠开，甚至依然会流血。
　　他们学校高考百日誓师的方式是把自己的理想学校写在氢气球上，然后放飞气球，就像放飞自己的梦想。
　　梁锦玲捧着自己的气球，用笔认真地写下“xx大学”四个字。
　　xx大学——像一个超链接，她轻轻一点，就回到去年的这个时候。
　　办公室。红茶或者咖啡。铃兰花。
　　她的喋喋不休。她的静静聆听。
　　“岚姐，要是我去了英国，给你寄明信片好不好？”“岚姐，放假了你来找我玩好不好，我们一起喝英国的下午茶！”“岚姐，你会不会想我？到时候我们煲电话粥吧……”
　　“傻玲儿，有时差呢”
　　“不就是时差吗？大不了熬夜！通宵！”
　　那时候，天真烂漫，青春还未退潮。
　　那时候，她们心里，跨越欧亚大陆都顺路，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都有时间。
　　那时候，她们不怕时间也不怕空间，却怕了世俗……
　　回忆就像一扇生锈的窗，推开就就难以合上。推开时，那窗发出刺耳的吱呀呀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捧着气球发呆了多久。
　　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你写好没？大家都放气球了！”
　　她也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往上抛气球，就只是松开了手，又陷入了呆滞……
　　高考如期而至。高考完，就是骊歌唱响的毕业季了。
　　毕业典礼的现场，全年级师生都到了。她想，一散会，就去教师席找周昕岚。哪怕是周老师，她也想再见她一面——可能是最后一面。
　　散会时，她刚一站起来，没走两步，却被叫住：“梁锦玲！”
　　是她的班主任。
　　“我看到你的成绩了。这次考的很好啊！”
　　“嗯……”
　　“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xx大学。”她敷衍地答道，眼睛看着教师席位。
　　“你这次的成绩应该可以。继续加油啊！上大学就是成年人了，不能任性了啊，要对自己负责了！还有，上了大学也不能放松，欧美的大学比中国的管的严，毕业难，可不是像很多人说的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梁锦玲听不下去。她看着教师席位的人越来越少，心急如焚。
　　“……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班主任终于说完了——教师席位早已空无一人。
　　梁锦玲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走出了班主任的视线，就一路小跑跑回了教学楼。
　　化学办公室里，周昕岚的座位没有人，连她的包也没有。
　　她会去哪里？
　　梁锦玲想到了自己的“情敌”沈禧。她也不顾这么多了，心一横，跑去五楼英语办公室。
　　“沈老师，您知道……嗯……周老师……”她好不容易说出了“周老师”这三个字，“去哪里了吗？我……有事找她。”
　　“啊？不知道啊。”
　　“她的包也不见了。”
　　“那她可能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吧。”
　　真的……就这样错过了吗……
　　共度两年的人，最后竟没有机会说一声再见。
　　梁锦玲真的收到了xx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异国他乡。傍晚时分的城市仿佛被旋下了音量按钮，只能听到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在柏油路上“咯噔”“咯噔”的声音。
　　寂静最容易滋生孤独。梁锦玲开始自己哼歌——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起初唱这首歌，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后来唱这首歌，是心悦君兮君不知。现在唱这首歌，是西出阳关无故人。
　　一万多公里的距离，此曲有意，却无人传。
　　第二天的早晨，梁锦玲去xx大学报道。
　　我真的……来了这里啊？
　　梁锦玲每走一步就好奇地环顾四周——墙上的挂钟比照片上看起来的大的多。她真的走在了照片上的绿树荫浓的湖畔。她真的触摸到了教学楼上岁月的斑驳。
　　她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和激动——我是这里的一员了！我以后的四年，将在我梦中的象牙塔度过！
　　当她走完一圈，又一次路过湖畔，突然楞了一下——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模样，是在岚姐的电脑上，两人一起搜索的图片。
　　刚刚的激动烟消云散。
　　有的人，有的事，有的情，不能说，不能想，却更不能忘。
　　这是玲儿的梦。也是岚姐的梦。
　　这个梦，算是实现了？还是实现了一半？还是压根没有实现？
　　这里是她高二以来的理想。也是物是人非的伤心之处。
　　梁锦玲曾担心，外国的大学要求很高，学业任务很重，难以兼顾学业和与岚姐的联系。
　　现在……她可再也不需要担心了。
　　梁锦玲像英国同学一样每天喝咖啡。
　　说到咖啡，梁锦玲又想起，曾经因为沈禧送的咖啡，她还生了岚姐的气很久，直到岚姐给她剥荔枝喂她吃。
　　不对啊……我记得剥荔枝那次，我说岚姐不理我。但是沈老师给她咖啡的时候我根本不在现场啊……
　　那剥荔枝那次是因为什么吃醋呢？咖啡那个事我很吃醋啊……还有什么别的事了吗……
　　梁锦玲脑海里的记忆只剩零零星星的碎片，像一幅少了几块的拼图。
　　她甚至已经不能确定周昕岚戴的是金丝边眼镜还是银丝边眼镜。她没有一张周昕岚的照片，连毕业照上也没有，因为她高三的那个班的化学老师已经不是周昕岚了。
　　岚姐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两年的回忆。可现在，这回忆也模糊了，像断线的风筝，梁锦玲眼睁睁地看着它越飘越远，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的高中校园内，潘晴蓉等几个同学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老师报喜。
　　他们首先碰到了周昕岚。周昕岚在人群中反复看了几遍，没有梁锦玲。
　　同学们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周昕岚悄悄把潘晴蓉拉到一边：“梁锦玲怎么没来？”
　　“她出国了啊。您不知道？”
　　啊，意思是我本应该知道……周昕岚想。
　　“啊？我不知道……”
　　“她去了英国，xx大学。”
　　“好啊，很好啊。”
　　潘晴蓉离开后，周昕岚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手机，给梁锦玲发了一条QQ：“听说你考上xx大学了？恭喜！”
　　周昕岚的心里还是高兴居多的。她满心欢喜地把信息发了出去——
　　一个大红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