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慕潇 故乡为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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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野的虫鸣声造出的特殊寂静里，星斗灼灼，摇摇欲坠。流星如火，划破天穹。
慕柒拉了拉披肩，觉得今天夜里的风很冷。
“是晚秋了吗?怎么这么冷。”
“回小姐，还差些日子。”
这风怎么阴嗖嗖的，吹的人心里发慌。想着想着走到了大门口，便欲伸手去推门。
几乎同一时刻，里面的人也拉开了门。
慕柒被一股力量拉了进去，差点摔倒。
“这么晚了，谁啊?”她用急躁的声音诉说自己的不满。
“小姐，看来是我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陌生的声音格外突兀，这对敏感的慕柒来说是一个炸雷。
“敢问您尊姓大名?子夜光临寒舍可有要事?”她背对着陌生人，声音故作镇定。只可惜抓紧披肩角的手出卖了她。
“我是来给先生看病的大夫，小姐莫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像阳光。
“哦，那谢谢了。”她的手放松下来，慢慢转过头，卸下了第一层防备。
她正要说话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是你！”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啊。哈哈甚好，甚好。我还正愁着怎么给你介绍呢，哈哈哈哈。看来缘分到此，坪山的病应该就可以治好了！”
一个和蔼的老人寻着声音找了过来。外表看起来矮矮胖胖，圆圆的脸上留着一对儿整齐的八字胡，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叔父多言了，我与先生并不认识的。还望叔父介绍一下为好。”慕柒收拾了刚刚的惊讶，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哈哈，这是府上的大小姐，叫慕柒。她可是个大才女哦，全京城最漂亮的词就是她写的。你应该认识吧？”
“叔父！”慕柒用略带责备的声音提醒着。
“就仰慕小姐大名，今天在此相见，幸会。”
“啊？呵呵，先生过奖了。我，我先回屋子了，还有作业没完成。今夜寒凉，你们也早些休息，失陪了 。”她快速地转身，就像在逃离什么一样。
“诶，慕柒，还没介绍这位先生呢!你……”
老先生急忙着招呼。
“不必了先生，毕竟来日方长嘛。而且，我和慕小姐还是一个学校的。”男子嘴上说着，眼睛却意犹未尽地盯着慕柒。
“啊，哈哈，对对对，来日方长，来日方长!真是有缘分呐!慕柒很有礼貌的，只是可能和你不熟。”老先生陪笑道。
“天不早了，寒凉。您回屋早些休息吧，我先告退了。”明潇的话，有明显的推脱的意思。
“啊，哈哈。你不留啦?那走吧，回去注意安全。我身体也不好，就不送了。”老先生憨憨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刻意的挽留。而是礼貌的送他出了大门。
“后日我给先生抓药，在一并过来啊!”
“好嘞，路上小心!”
——
“今夜甚凉，写得海棠赋该是怎样一幅模样?怕是老师，又要辛苦了。”慕柒轻轻的卷起写好的书卷，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小姐何必这样讲?老先生对您永远是偏爱的。”小侍女在一旁反驳,她可不认为自家的小姐有任何缺点。
“谢谢。去告诉刘婶儿一声，我今夜要沐浴。办完了你也早些休息，记得给自己泡杯姜茶去寒，别坏了身子。”
“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办。”
慕柒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头晕。
应该是闷着了吧……出去透透气。
——
慕柒缓缓移步到阳台，手轻轻搭在擦得锃亮的棕红色扶手上，另一只手扶住披肩的边沿，抬头望着月亮。
当我仰望月亮，
我所望见的，
并不仅仅是天空中一个发光体，
它也是维吉尔、莎士比亚、
魏尔伦、贡戈拉的月亮。
上面真的有嫦娥?可爱的兔子在捣年糕吗？儿时那些幼稚的传说，如今还都当真吗？
今夜的月真是讨厌，咬的我生疼。不禁想起太白床前的月光，地上的霜。我若是低头，便是思乡了不是吗？可……我真是这样，又有何办法？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一个年迈但是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柒脸上染上了一丝笑意，并未回头。而是等长者来到身边停下，方才缓缓开口:
“儿时的幼稚，怎可与现在相提并论?遥望婵娟，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愧疚……好像我满腹的诗书在它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她的眼神很复杂，很神秘。
“何出此言?”
“似乎这月亮能看穿我的心思……我似是一颗透亮的玻璃，在折射它的光芒。纵使，那是借来的。我问了阿纤，她说现在还不到深秋。可我觉得冷……像是故乡的呼唤，连这风，都是从那片土地上吹来的。”
“柒儿，我也是迫不得已。战火连篇，如不搬来这，那便无家可归了。故乡为何，永远都是一个带刺的动词……咳咳，咳咳咳……”
“父亲您回屋吧！”慕柒搀扶着父亲的胳膊缓缓走回屋内。
“哎呀！坪山，你怎么又去吹风?柒柒也真是，怎么不拦着他?”焦急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气，有些刺耳。慕柒想捂住耳朵，奈何掺着父亲的手抽不开。
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挥舞着手从屋子里冲过来，脸上挂满了担忧。几乎是一瞬间，她把慕柒扶住父亲的手扯开，就像争抢一件珍贵的宝物似的，用力抱住了慕坪山的整个身体。她连拖带拽的把他带回了屋子，并不理睬站在寒风中的慕柒。
清冷的风划过她的脸……为何痛的是心?晕乎乎的脑袋也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父亲，您真的不知女儿心中的故乡为何吗？
慕柒从阴影里慢慢出来，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微薄的唇紧紧闭着，冻得泛白。额头不时冒出涔涔虚汗，后槽牙紧紧咬着。走路的脚步中都带着一丝趔趄。
“小姐您怎么了”准备来叫慕柒去沐浴的刘婶儿本来准备在房间门口轻喊一声,但是当看到夫人扶着老爷从屋里骂骂咧咧的出来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她加快了脚步,把手中的帕子随意插在腰间。
“应该是发了低烧……”慕柒张口解释,却发现自己嗓子隐隐的痛,身体有种半漂浮在空中的感觉。
刘婶儿的手贴上了慕柒的额头,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一度。
“哎呀小姐，快回屋子里!我得去拿拿温度计……你这额头可烫手了!白柳呢？我去喊她来照顾您……”刘婶儿轻轻把慕柒靠在床上为她拉了层被子，而后急急忙忙就跑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白柳抱着一盆凉水匆匆走了进来。脸色苍白，上面画满了自责和担忧。
她快速把沾了凉水的毛巾叠好贴在慕柒额头上，又帮她把外衣脱掉，擦了擦身上的汗。
等一切忙完了以后她才长舒一口气，愧疚地说：
“是白柳失职!小姐今夜说了那么多次寒凉，我却没引起重视……请小姐责罚!”两行后悔的泪挂在脸上，红彤彤的鼻子里流着鼻涕。
“我没事的……咳咳……哪有那么娇弱……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而已。现在可好，倒是我这个躺在床上的来安慰你了。”
“啊?小姐:”白柳回过神，慌忙从荷包里拿出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小姐，温度计拿来了。”刘婶儿慌忙着从门外冲进来，递过了温度计。
“几度？”两个人紧盯着慕柒，看得她本来就彤红的脸更红了。
“三，三十八度四。”
“呼……”两人同时呼了一口气。
等看着慕柒把药喝下以后，她们才缓缓离开。
“对了，别告诉爸爸。”她缓缓在后头补了一句。
——
窗户的缝里溜进了皎洁的月光，若隐若现。
好安静……这是独属于我的世界。
她的思绪飘飞，飞过了草地，飞过了海棠，飞过了云层，飞进了自己的星球。
柔软的草地，漫山的花……数不尽的蝴蝶踩着春风飞舞。银铃似的笑声从幽幽的山谷中荡漾开来，浸润了平静的湖泊，唤醒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慕柒真正地进入了自己的国度……
“冷，好冷……”
是梦!
慕柒惊醒了起来，手捂上热的发烫的脸，眼中满是惊恐。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额头好像热的厉害，嗓子的疼痛也缓缓传来，咽一下口水都有种脑袋炸裂的痛。
“水……水!”她摸着黑强,忍着头晕凑到床头柜上灌了一大口水。
冷的？!她想喊人,却发现外面天黑得厉害，他们都还在睡觉吧……还是不要打扰了。而且一张开嗓子，连一个字符都痛。
她又晕乎乎的爬回刚刚的位置，缩进被窝里。
周围热乎乎的空气敷在身上，却还是在发抖。牙齿偶尔会出咯咯咯的声音，嘴巴伸在外面大口呼吸着。就这样晕晕乎乎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对于早上发生的事，慕柒是没什么印象的。她已经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只记得白柳和刘婶儿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在床前晃来晃去，又是给她测体温，又是给她喂药。
像一只发烫的令人摆布的布偶，她已经没了自己的思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慕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