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文版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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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雨倾盆，水雾弥漫，困了利亚姆30年的小镇看起来沉郁又寂静。这里的日子如机器般运转，周而复始，单调得令人乏味。天幕向地面铺展而去，二者因为皆是灰白的色调，它们远在路端的交接线不甚明朗。利亚姆抬头仰望，他可能是疯了才这样觉得——隔绝上帝和人类的正是天上的灰色积云，它们永远都不可能穿透。所有的消磨庸碌，无人知晓；所有的期待愿景，从未成真。因此利亚姆往食品杂货店跑的这一趟毫无意义，相对宽裕的日子早已属于过去，现在的他是经济大萧条的牺牲品，失业的日子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无论是引向食品杂货店的马路，还是通往四十多岁的道路，利亚姆都不愿再多走一步。他打道回府，只觉身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褐色人影从那儿窜出来。利亚姆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抢劫，但是他甚至懒得快步逃离。
“别动！”阿里奇吼道。
一半是因为他的确一无所有，一半是因为他活下去的念头死寂多年，利亚姆直视着阿里奇。看着看着利亚姆觉得阿里奇是个微妙的组合，生活的艰辛熔铸成他削瘦的面颊，嵌入的蓝色双眼比海更深——几年前里面还零星闪荡着光粒。
“你本应该带个面罩。”利亚姆漫不经心地说。
与其说阿里奇感到恼火倒不如说他十分惊讶，眼前的人胆敢这样盯着他。剧情的走向不该如此！如果一切顺利，他会被打死，那正是他想要的结局，也是最好的结局。毕竟在此时此刻，搜刮身无分文的人简直是一种罪恶！
阿里奇故作暴怒再次咆哮：“少废话！钱在哪儿？”
听到“钱”这个字眼，利亚姆突然崩溃发狂。“钱，该死的。钱。哪儿呢？在哪儿？！”他冲上前去照着阿里奇就是一拳。他怒吼：“过去，现在，以后，我都没钱！”
阿里奇象征性地打了利亚姆的脑袋，利亚姆猛拍阿里奇的后背。
最终他们精疲力竭，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厌恶结束了这场扭打，不过那股厌恶之情并不是针对彼此，而是另有所指。
“去他妈的世界，啥也别期待！”
“一点没错！”
“我要是你，我就去劫车。那才有利可图。”
“别，搞不好会出车祸，那就过火了。我可不想要什么副产品，我……我的意思是殃及他人。”
“啊哈，和我打一架就合理喽？你这人可真有原则！”利亚姆开了个玩笑，自己轻笑了一下，“也算有点良心。”
阿里奇转头看向别处，他只熟悉脸上毫无红晕的感觉。
一阵沉默，却并非无声，它正像小小的瀑布在二人之间倾泻流淌。
可是石子激起的涟漪左右不了湍急河水的流向。二人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浸湿后愈发沉重，带来的压迫感和让他们从睡梦中惊醒的回忆如出一辙，那些记忆永远追猎着他们，乐此不疲至死方休。
利亚姆叹了口气。“再说一遍，在这炒（是cao，第四声）蛋的世界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其实阿里奇无处可去，或者说他可以四海为家——他宁愿和利亚姆并肩而行，聆听他们双脚撞击地面的声音，同时抬起，同时落下。利亚姆对此表示默许。
“听着，为了让我物有所值，今天请你上我家吃一顿七拼八凑的晚餐。”利亚姆露出一个苦笑。
“嗯，你是我今天买到的唯一一件商品，唯一的收获。”
“明天就没有了。”
“《最后的晚餐》？”
“对。你介意吗？”
这个问句言微意深。
辛酸往事再次席卷阿里奇，让他倒抽了一口气。
“不介意，完全不。”
最好的结局终于到来，即使它是另一副面孔。在这儿多待的每一天无非就是把生命逐渐耗竭到枯燥无味的尽头，眼睁睁地看着灵魂被难以治愈的疾病折磨，被得不到修正的错误摧残，被无法解除的痛苦禁锢。
二
“你这人也是，很有原则。”
和利亚姆说得一样，晚餐不能再简单了。
“也很有仪式感。”阿里奇顿了顿，“你把这些蜡烛摆出来是做什么？它们应该出现在你和妻子的烛光晚餐上。”
“妻子？谁会愿意嫁给我？烂人一个。”
“得，但'烂人一个'我不同意。”
“谢谢。那我们一样。”
摇曳的烛火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勾勒出黑暗中利亚姆和阿里奇的面部轮廓。些许暖意勾起他们儿时的回忆，早春时光，阳光充足，万籁俱寂，绚烂而奢侈。
就在此刻，蜡烛晃动着倾倒，亲吻了桌面。
“椅子朝我挪近一点。”
三
火灾对这个小镇来讲算得上是一件大事，然而没人知道被烧毁的不是房子而是囚牢；废墟残墙之下埋葬的不是别的正是利亚姆和阿里奇的骨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中文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