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lois&wendy

1、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他依旧是那么清隽温润，一身青衫，仿若这世间最清淡，飘逸的举世名画。嘴角浅浅的笑意似乎是这世上最沁人的温柔，但眼中的波光却仿佛比彻骨的忘川水还要冰凉。
　　他是名震仙界的大神临江，我是他用佛祖灯芯化成的仆人云霓。他是天上的明月，我是地上灰烬。世人有多少烦恼，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都说仙界无情，可若真是无情又哪来这诸多的纠葛？
　　我爱他。在我对佛祖苦苦追寻这世间的答案时，他说愿意让我看看，这世人多苦，情愁可笑。但我并没有入世，呆在仙境流洲，偌大一个仙岛，就只有我们两个。
　　我在他身边呆了整整八百年，爱上他却只用了转眼的一瞬间，他打座，作画，举棋，养神，每个场景我都不愿放过，眼中的痴恋是我命中永远的魔障。
　　他却永远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不会爱人，心中唯一的例外早已嫁给西蒙山的山主，祈蒙。在那场震惊寰宇的婚礼中，他的爱已消弭，那个幼时常依偎在他身旁，笑起来如新月皎然的女子嫁给了别人。我不知道他有多痛，每次提起能看得到的只是他眼中的凛冽的冰凌之色。
　　我想我不能呆在这里，这流洲之大，我不能再呆在他的近旁，每天心口都有什么在灼烧。痛的我不能呼吸。“我要入尘世，经爱恨。”我对他说，我以为他会劝诫，毕竟，在他身边已有八百年的岁月。或许我只是想找一个留下的借口…他对我说：“死了心再回来。”死了心再回来，原来他一直都是明白的，不明白的是我。
　　这样的痴缠，已经够了，它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我没有投生，所谓的经爱恨，不过是个笑话，笑我的庸人不知自知罢了。我寄居在月老庙的灯芯上，看世间多少爱恨缠绵，也有人执子之手，白头偕老，原来我不过是爱错了人。我想知道还会不会人爱我，像我爱他一样的付出一切。
　　我遇见了烨，他是独居在紫竹镇的书生，清俊的侧脸有和他一样的弧度，却有他所没有的温柔眸光。我想让他爱上我，于是每日和他在书斋相见，交谈，再分手。谈天下的逸事，书中的经意，天地之大，我们无所不谈。我在他身边畅所欲言，终于开始有点像我自己。他说他爱上了我，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够像我一般可爱。我以为这就是爱了吧，然而我的心却因为这错误的认识再次破碎。
　　再一次见到他时，他良辰美眷，洞房花烛。我不信这世人凉薄，我一定要个理由。开头总是为什么，后面总是对不起，我爱你永远是上半句，后面总跟着对不起。我想我是明白的，但我不甘心，不能永远是我痴痴苦恋，我爱的人却永远可以把我抛在脑边。
　　“你不是爱我的吗？”
　　“我爱你，但我不能辜负我的表妹。”
　　“那为什么我就可以被辜负？”我喃喃自语。
　　“你，你又不是人…何苦这样与我苦苦纠缠？”
　　我不懂，一愣，我简直不敢相信，烨的背后突然会出现他的脸，我苦苦守候八百年不得他回头一顾的那个人。是他吗?是他告诉烨的，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想到我还是问出了口。
　　“你的所谓爱恨，不过是一场笑闹，云霓回去吧。”依旧的风轻云淡，依旧的疏离。离开他五十余年，我一直以为我是忘记的，如今再一次面对，现实总是那么让人无奈。
　　“我还没死心…”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
　　“已经够了”临江惑人的眼中波光点点。
　　“不够。”真的不够，我还没有勇气再回到你身边。
　　“已经五十七年了，你还要多久？”白玉般的眉心微微皱起，竟让人觉得有一股恼意。
　　“你在等我？”我惊异的看着他。
　　我心中泛出一丝欣喜。
　　但回答我的是无人般的寂静，一股寒意冰冻了我刚刚跳动的心。
　　“你会爱上我吗？”会吗？你现在不爱，以后呢，会吗？
　　“…不会。”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可能，是不会啊。
　　我以为我会再等个八百年，我以为他会不答，我以为了一千个以为，却无法接受这一个不会。
　　“我—不—回—去，我留在这里。”每个字都好像石子，咯在我的嗓子里。
　　“不行。”他袍袖一甩，身上寒意更重。
　　“你废去我的仙力吧。”我目光已经迷离：“沧海桑田，我想呆在这里。”
　　我不想在这么下去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存在的可能了。
　　“你愿意为他抛弃仙籍？”终于有事不在他掌控之间了吗？这也可以算是我的本事了。
　　“我算是什么仙人，不过是佛前的灯芯草。与其在流洲再呆个八百年，还不如留在这里。”我拂了拂衣襟上水墨色的绣花。
　　“你也知道，你原只是一株灯芯草，我留你在流洲八百年，没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世事难道一定要尽如你意吗？”冰玉般的容颜，如今难得蕴过一丝冷漠，凛冽。
　　“其实这一切有与你何干，你会在意吗？”我的心早已碎的，寻不到伤口了。
　　我迎上他的眼，那濯玉般的眸内，我永远看不见自己。
　　“却是由不得你。”字字如珠如玉，却寒彻心扉。他手心一合，我已被困在他的袍袖中。扑面而来的是他清淡如琉球花的气息，啊——，我不能忍受，那日日夜夜，求而不得的苦楚就像蛊虫一般，啮噬者我的心。我一定要求个结束。我从锦袋中取出一株赤红色茎叶，却有着墨黑色根须的植物。它叫九叶幽罗，长于九幽密境，九幽火泥之上，极炽烈。我小心的将它一口口咬碎，咽了下去。好似唇齿之间燃起了一道火，一直缓缓地烧到胃里，痛伴随着难得的畅快。我就静静地让这火燃遍，如果最后，临江发现他袍袖里八百年前的那束灯芯草，如今变成灰烬，他会不会挫败，会不会感慨，会不会记住，曾经…
　　但是没有在飞过苍溟时，他便把我从袍袖中放了出来。“就这么不想回去吗？食了九叶幽罗，想灰飞烟灭吗？”我从来没见我这么愤怒的他，周身还隐着一股戾气。
　　“咳咳，回去啊，我想回头，可是，咳，没有岸。”我努力的将嘴里涌出的液体咽了回去。“当初，为什么要带我走，在佛祖面前？”
　　“何必知道呢。’’微阖的双眸，突开一隙，平淡的说。白玉指尖结了一个印记，一道白光笼在我身上。“你不用救我，我既然肯吃下九叶幽罗，便不想再回头。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用仅剩的仙力，对抗着白色的光幕，炽烈的灼热席卷全身。
　　“当时的你，很像她…”临江清俊的眉眼晕开一点的迷离。竟然是，原来是真的。临江，你是这是最痴情的情种，却何苦对我绝情至此。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我自导自演的闹剧，可笑、无知。
　　“临江…”你叫我情何以堪啊。我的心好冷，身子却像要滚烫的岩浆，想要爆炸，浑身甚至迸发出火花。那一瞬，我第一次照亮了他的眉宇，那黑曜石的眼中，开始有了火光。
　　爱一个倘若已经竭尽心力，终究求不得的爱，不如放手，给自己一个好过。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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