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旅程》宋嘉杏

1、1

　　天幕垂垂，寒风萧瑟。我忙着完成作业，头脑一刻也没有停下过。“嘟嘟”，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我拿起来凑近眼前一瞧，是女友林野发过来的信息。滑动打开解锁，一行黑漆漆的字撞入了我的眼中，她说：我最近从时间锁链中挣脱开来了。

　　*
　　事情是这样的，林野有起夜的习惯，这天凌晨她同往常一般起床去厕所，到达厕所时，睡眼朦胧的她撑大了双眼，眼前厕所的形状分明是她们家四年前的那栋老房子！厕所墙壁上洁白的瓷砖由于多年水汽的熏蒸，变得斑斑驳驳，尤其在凌晨黑蒙蒙的一片下，好似游动的黑影。
　　这是2012年，林野五年级，也是她连续补课数学的第三年。那时她的家庭还挺富足。
　　林野的脑筋瞬间又松弛下来，模模糊糊的撒完尿躺回床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林野妈喊醒，又在模模糊糊中出了门，坐上了常做的只有单一一条线路的230路公交车。
　　公交车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林野不由得打着瞌睡。一只纤若无骨的小手恶狠狠的拍上了林野的书包。她猛的惊醒，眼前被眼屎糊住了一片，面前的人恍惚间像一支小圆规，静静地两脚叉在那里。
　　林野用手揉揉眼，仔细的辨别这位女同学是谁，女同学又挑起眉向她邪恶的笑了笑。哦，这是她曾经的好朋友小余，一个爱称呼自己为“优雅女人”的女孩。
　　小余见林野有些呆呆地望着自己，便毫不客气的说道：“瞧你那副傻样！……今天数学期中考试，你复习完了吗？”
　　哦，林野又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今天是自己五年级的数学期中考试，自己好像第一次上了95，拿回家给林野妈看，林野妈喜不胜收，一打听，别人家的孩子都是100，又臭脸把林野批了一顿。
　　林野想了想，缓缓地“嗯”了一声，活泼美丽的小女孩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哼”的一声背过后脑勺去了。
　　汽车到站，林野跌跌撞撞的下车，一起一伏的进入学校，又一起一伏的寻找考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看距离考试时间还早，便兀自点点头，盍上了眼。

　　*
　　“铃铃铃铃”，林野睁开眼，伸了一个懒腰。周围的同学一窝蜂的涌向教室后门放垃圾的地方，翘首仰望，配上那身校服，像一个个灰不溜叽的土拨鼠。
　　“哇……成绩出来了哇”
　　“这次地理真难，这才第一次月考，到时候高考模拟考试了可怎么办呐。”
　　“让让让让……唉，我这次不是倒数第一！”
　　“唉，我又退了名次，到班级第五去了”
　　林野望望那块被挤的水泄不通的地方，这次她通过时间旅行来到2019年，她即将高考的那一年。
　　待人群渐渐散开以后，她慢腾腾的挪着步子，移到了那块地方。不用细看，只需虚虚的从一堆三个字的名字里找到两个字的比划，果然，倒数第一位的方框里紧紧地框着她的名字。
　　林野慢腾腾的挪了回去，马上是数学课，是她最厌恶的课程之一，讲数学的老师像个硕大的土豆。
　　“铃铃铃铃”，铃声喧嚣吵闹起来，望着空白的黑板，听着数学老师嘴里吐出的一个一个字，林野觉得天地都旋转起来，声音朦朦胧胧像遮挡看一层薄纱，像天外来客吐出的外星语，眼前越来越模糊……
　　*
　　“接下来，首先要竞选的是班长的职位”，妆容精致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到，厚厚的粉底遮挡不住她眼角的细纹。
　　林野低头看着手里皱皱的的演讲稿，再看了看四周同学看好戏又期待的神情。这次她来到了她的初中时代，2013年，今天是初一第二学期竞选班干部的日子。
　　林野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无非是她临阵退缩，临时改口将竞选班长变成了竞选团支部书记。
　　林野曾对林野妈不止一一遍的说过，和她同时参与竞选的那个同学的太强了，成绩好，性格活泼会交往。两相对比之下，胜负似乎很明显；初一上期林野当班长时，就有人不服她。
　　在她的脑中，似乎还有人在冷眼旁观，看着她不自信的走上去，有些胆怯的看着台下，同时又带着些胜利的骄傲，似乎在期待底下的看客们想看battle而计划落空的失望的神情，然后她可以得意洋洋的说到：“看吧！我就知道你们猜不到！”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林野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团支书，似乎并不比班长差多少。
　　竞选完毕，午饭后休息，炽热的阳光笼罩宿舍，寂静无声。
　　*
　　一睁眼，林野看见自己正在数学试卷上奋笔疾书，冥思苦想，不时还吮吸大拇指。一旁的草稿纸上画着无数的圈圈叉叉。
　　交错的数字符号把林野看的眼花缭乱，她知道这次一定要做得好一些，不然上数学课又要被数学老师频繁抽点了。
　　但是一张纯洁的数学卷纸上，总有林野不会做得题，糊里糊涂的做完，上交，心里就像跨过了一道坎，终于完成了！
　　煎熬的一天的结束，坐上公交一起一伏的回家，酷似摇摇床的公交再次让林野陷入了浅眠。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所有片刻，过去，现在，将来，总是一直存在的，也将永远存在下去 。
　　时间再次来到2019年，当晚，趁大家放学走光了以后，林野偷偷的撕下了贴在墙壁上的排名表，塞进书包，来到校外停车的地方，在林野爸催促下上了车。
　　车中夹杂着一种寂寞的味道，林野爸从后视镜中斜睨着林野的神情，照例的问了一嘴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林野脸上出现了犹疑的神情，吞吞吐吐的开口：“今天过的还可以……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呃……对，大事！”林野又补充了一句：“老爸，你听到后……不要激动……”
　　林野爸浮现出饶有兴趣地神情，开口问道：什么大事？我倒想知道”
　　林野说：“嗯……就是前几天考了月考你知道吧。”
　　“月考？今天成绩出来了？考了多少？”
　　“嗯……有点惨不忍睹，但是我后面会继续努力的……”
　　林野一边说，一边观察林野爸的神色，果然，林野爸听到这句话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就是……嗯……倒数……第一……”
　　林野爸一听，差点没晕过去，林野走艺体道路，上一个暑假刚去培训，尽管已经做好林野会考倒数的心理准备，但倒数第一还是猝不及防的给了林野爸一闷棍。
　　“唉，你怎么这么差劲呢……倒数第一啊！想我年轻时候贪玩不爱学习，却也不是倒数第一啊！”林野爸痛心疾首，握住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暴躁不堪。
　　林野装作满不在乎的神情，却偷眼看林野爸：“那个……下次月考也还有机会，下次再好好争取嘛……”
　　“你……唉……我怎么就生出个你这样的女儿呢？！真是太失败了……算了算了，这件事等回家去你妈再定论吧……”
　　林野闻言，只能沉默不语。
　　回到家，林野爸粗暴的用钥匙打开大门，闷声将公文包往沙发上一甩，林野妈笑容满面的迎接他们；“哟，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野爸斜睨了林野一眼，“你自己问你女儿去！：说罢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林野妈转过脸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野，林野有些哆嗦的说：”今天……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很差？”
　　“还……还好，全班……倒数第一……”
　　瞬息之间，林野妈变了个脸色，头上仿佛有黑沉沉的乌云，风雨欲来，然而林野妈什么也没说，拿着铲子又回厨房做饭去了。
　　林野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猫步般的走回了寝室，放好书包，支棱着耳朵听着动静。
　　不一会，只听林野妈重重的将饭碗砸在桌上，厉声道：“林野，出来摆饭，一天到晚成绩不好，还不给家里干活！“
　　林野战战兢兢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摆好碗筷，又小心翼翼的坐下，颤颤巍巍的拿起筷子夹菜，餐桌上一片肃穆的氛围。
　　林野妈开始絮絮叨叨的道:”你看我那个同事的儿子，每次考试都是年纪的前几十名，人家又认真，又听话，那里想你，成绩不好又不听话…………“
　　林野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老是提别人家的儿子，烦死了……“
　　”什么烦死了！？“林野妈突然拔高音调，猛的吓了一跳，林野妈瞪大了眼睛，仿佛看仇人似的看着林野。”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用这个成绩来报答我！？“
　　”又不是我想要的……“
　　”你还顶嘴！？“
　　林野妈用迅雷不及之势将筷子砸在林野脸上，”pia ~”的一声清脆的音响，和着林野爸的声音，“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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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被一筷子拍回了2013年，晚上回家，林野将竞选班干部这件事告诉了林野妈，她说对手成绩好又开朗，她竞争不过她，林野妈淡淡地说了一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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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又通过时间旅行来到了2012年，得到成绩后她将试卷交给自己的父母，并骄傲的说这是她第一次数学考97分，她很开心。林野妈看过后，说，这次期中考试这么简单，这么多人都考100分，你怎么没有考100分？
　　林野后来拿回了试卷，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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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2019年，那晚之后，林野和林野妈又和好如初，林野妈嘱咐林野下次要好好考试。母女之间又皆大欢喜，林野依然爱着林野妈，林野妈也爱着林野。但是这件事在林野心里烙下了再也去不掉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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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了现在，2020年。我看着那行黑漆漆的字，其中仿佛有个漩涡，要把我吞吃其中。我沉默了许久，敲下字回复了她一句非常俗套的话：那么……你从时间旅行回来后，有什么感受？
　　手机屏幕顶端在“正在输入”停留，良久，她回复道：所有片刻，过去，现在，将来，总是一直存在的，也将永远存在下去 。
　　我想了想，又道：那你在大学，又怎么样呢？
　　虽然这句话的含义含混不清，但我知道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回复道：谁知道呢，可能有时我还会从时空的锁链中挣脱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