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钥匙在阳光里

1、被打乱的生活

　　2021年10月13日周三，早晨如常，我边工作边闲聊，科室里一派轻松愉悦，无意中看到母亲发给我的微信，“昨晚没睡好，左侧□□下阵痛，疼的妈坐到天亮。看表刚九点，赶紧打家里电话，母亲的声音没有往常的轻松宏亮听起来有气无力，外婆乳腺癌过世，我不敢大意赶紧让母亲去中心医院，自己也急忙赶到医院，拉着母亲直接便民门诊开单先去做了钼靶，没问题，心略放下送走母亲回单位，晚上母亲仍然喊疼，第二天又抽时间带她去找了中心医院乳腺科主任，他建议我们再做个超导介入B超，还是没有问题，主任笑说我母亲是心病，药都不需要开。
　　15日早晨6点多我被母亲的微信吵醒，“昨晚疼得更厉害了，妈一晚上辗转难眠，数着时间过的，胸口下面针扎样疼，要不再去看看！“我有些不耐烦心想检查都做了没什么问题，自己也有乳腺增生疼的时候忍忍就过去了，打电话告诉她实在不行吃点逍遥丸，那天我恰好在局上忙基金审计，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母亲几乎带着哭腔生气说她就是很疼不然也不会打扰我，挂了电话我突然想会不会是胸腔里面疼辐射到外面赶紧打电话让父亲带母亲去做个胸部Ct，自己忙完手头事就过去。可心里不放心，还是撂下工作奔了中心医院。去时刚赶上父亲正拿着手机一头雾水的不知怎么付钱，CT室不收现金微信扫码，80岁的父亲怎么都扫不上码，母亲可怜兮兮站在一边看见我宛如救星，付了钱赶父亲回家，疫情期间医院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听父亲说母亲疼的地方起了几个红疹子像是疱疹，心里不由一松可能这就是母亲疼痛的原因，等待做CT的间隙我带母亲去看了皮肤科确诊就是疱疹，这才心安，安慰被疼痛折磨了几天已如惊弓之鸟的母亲，哄得母亲下午就去了麻将馆。下午4点多接到大哥的电话，旅行结束刚到家的他听说母亲这几天不舒服打电话询问情况，我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下班后去打印CT报告，心想母亲还记挂着她的报告，赶紧拿回去让她看了心安。
　　自助机上胶片和报告一起掉出来，我拿起报告瞥见下方诊断意见上几个字心沉了下去。“疑似肿瘤物待查”，医院已经下班了，自助机旁没有人，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努力让自己冷静，想起父亲早上交代我。取了报告去9楼找胸外科的王勇医生，早上就是这名医生给父亲开的CT单，他很负责的给父亲留了字条说如果结果出来让去住院部九楼找他，我步履沉重地来到9楼，因为疫情胸外科大门紧紧关闭，我使劲按了门铃无人应答，此时腿发软我蹲在了地上，楼道里没人，我掏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家里我是老小又是唯一的女儿，这时候我需要他。等待大哥的时间医院突然想起了警报声，声音尖刻刺耳，楼道里始终没有人，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就是那几个字“疑似肿瘤物待查”，楼道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几个人从我身旁飞奔而过接着就听到屋顶喇叭在反复广播：医院正在进行地震演练请勿恐慌。混乱中胸外科的门开了我急忙溜进去。
　　我人生的经历算坎坷，老天比较苛责我，每当我满怀希望去生活它总会一盆凉水浇得我失望透顶，而当我躺平时它又给了我新的希望，所以凡事我总要往最坏的结果去想，然后告诉自己该怎么办，这么多年一直这样逢凶化吉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我在病房走廊上寻找着医生办公室，找到后径直走了进去，医生办公室只有一个干练的男人没穿白大卦，我向他询问王勇，他答手术室，他看我一脸焦急又提着CT片袋子就让我交给他看看，我递给他，他熟练地打开灯光，将片子夹于灯管下，看了不到一分种忽然表情严肃地打开电脑，我看到电脑上的图片被他放大再放大，然后他对我说片子不太好，像是恶性的，他问我母亲多大年龄，这时我手机响了，大哥已经到了医院，我急忙去接他，我们一起来到了医生办公室，看到大哥他开始无视我的存在，对大哥说着医学术语我听到实性结节，有血流通过等，其间又进来一个医生，他又让那名医生看了片子，两人意见一致！然后他转过头询问我们是否手术，并让我们回家商量，期间大哥表情平静和他探讨片子上的结节，而我已经意识到我母亲肺部的结节极有可能是恶性肿瘤。大哥还在和医生继续谈着。我却转身离开这间办公室满脑子都是恐惧悲伤，我没有坐电梯选择走楼梯，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浮现母亲的脸，母亲年轻时脾气暴躁年龄大了越来越慈祥，有时像小孩，小时我怕她，成人后我活得越来越独立，她对我却越来越依赖，甚至有时让人不耐烦，想起自己前几天还认为她矫情训斥过她我心里不由大恸，泪流满面的下楼无视与我插肩而过上楼行人探究的眼神！
　　我踉踉跄跄地出了医院大门，站在冷风中看着来往的路人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在脑中将自己认识和医生沾边的熟人飞快地过了一遍，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我记得同事的老公好像在省中医院肿瘤科任科室主任，因为是下班时间很快就联系上了同事的老公张主任，他让我带上母亲的资料第二天去科室找他。过了很久我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时大哥才从医院里出来，他不以为意看了我一眼说医生就是危言耸听，他肺上也有结节，长结节的人多了，再说母亲已经78岁了，这个年龄即便是，也发展缓慢，让我不要见风就是雨。我请他第二天一起去找张主任他似乎不怎么想去，他的态度让我感到愤怒便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转身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天灰蒙蒙的我的心也是灰蒙蒙的，我骑着车在想我该怎么和父亲交待，报告单被大哥拿走了，我同意他对母亲隐瞒这件事，可父亲怎么办？父亲是一名老兵，58年参军61年入党，记忆中从未见过他流泪即使祖母过世，虽年过80，但身体硬朗退休前一直是哥哥嫂子们单位的领导。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是哥哥们的主心骨，父亲家教很严，特别对儿子，这样的家庭走出的孩子循规蹈矩遇事缺乏担当成不了大事也闯不下乱子。
　　这样看我应该是这个家的另类，家里兄妹三人，我和二哥是双生子，20年前高考体制下我考上了大学并进入政府机关工作，从小到大我就很叛逆从没把父母的话当回事，我行我素惯了，婚姻我选择追求爱情嫁给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小子，结婚后我接受现实租房，开启负债生活，那时我工资每月196元，房贷每月200元，贷款一万还了5年，两个哥哥住进了父母的房子，我在努力还债的过程中他们相继换了大房子，我好不容易住进新房他们已开上了私家车，结婚十年无论我怎么努力，因为不在一个平台永远也无法赶上他们的脚步。
　　骑着车信马由缰不知不觉来到了父亲家，老远就看到他正低头掏钥匙准备开单元楼门，我在楼门口喊住了他，却不知怎么开口。父亲看着我有些诧异，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严肃，我咬牙心一横对父亲说：“CT的结果不太好，我妈肺部可能长了个肿瘤”，父亲的手停顿了一下恢复如常，我转述医生对我说的话然后告诉父亲我准备明天带着母亲的资料去找省医院肿瘤科张主任看看情况。父亲自始至终没有打断我的话，在我说完这番话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我知道这对父亲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但向来不喜形于色的他却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波澜。我听到母亲在窗台前喊父亲，急忙转身骑车逃了，此刻我特别怕见母亲，怕看见她我就会忍不住流泪，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发生在这一天所有的事情，我仍然觉得这一切如做了场噩梦。走进家门我就瘫倒在沙发上，然后掏出手机上知乎疯狂搜索肺癌的相关常识，越看越恐惧越看越绝望。直到在异地工作，几天才回家的丈夫站在我面前都未察觉。
　　我和现任是在征婚网站上认识的，那时我离婚刚8个月，这是我和前夫的第二次离婚，2003年我和他第一次离婚，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随口说句“这么漂亮的男孩才三岁你们舍得离婚！”我瞬即破防，奔涌而出的眼泪让我身体一直哆嗦着办完离婚手续，工本费是我出的因为他没带钱，出了民政局大门他厚颜无耻地对我说既然这么难受还是不要离了，我头也不回骑上自己的那辆破自行车扬长而去，我不要让他看到我的留恋我要给他一个洒脱的背影，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转过身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骑着车在路人纷纷侧目中嚎啕而去。那年我28岁。
　　确切说经历了第一次，这次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我就着手准备把自己嫁出去，这么迫切的原因只有一个我要彻彻底底的摆脱前夫，我怕自己的内心不够坚定，怕再复婚然后陷入新一轮的怪圈，我已经40岁了，没有时间再继续和他纠缠不休到老到死。确切说经历了第一次，这次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我就着手准备把自己嫁出去，这么迫切的原因只有一个我要彻彻底底的摆脱前夫，我怕自己的内心不够坚定，怕再复婚然后陷入新一轮的怪圈，我已经40岁了，没有时间再继续和他纠缠不休到老到死。
　　1995年9月12日我们相恋，2014年10月12日我终于身心俱疲地结束了婚姻，出了民政局我的包忘在他车上，取包时他让我上车似有话说，我拿了包恰巧一辆出租车停在身边，我不假思索就上了车，他追出几步，出租已掉头开动，透过窗户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出租开出很远我突然让司机停车，下了车信步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我掏出手机，拨了个陌生号，听到电话通了，我说：“嗨！我并不认识你，今天我刚刚办了离婚手续，很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对方没有说话，我接着说：“他是我初恋，我真的舍不得！我们共同生活了20年，我舍不得！我说不下去了，握着电话哭出了声，对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20年的抑郁在这一刻决堤，我哭得肝肠寸断等到我能控制自己时，电话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朝前看！时间会治愈你的痛！“每个人一生中可能都有过我当时的心情，痛的无法呼吸却不想像亲人朋友诉说！我非常感谢这个愿意听我哭泣的陌生人。
　　我用自己的经历深刻诠释了不听老人言的下场。前夫当天并没有走他将车停在小区对面，我回家时一眼就认出了那俩曾给我带来无数欢乐的爱丽舍，去年我们一家还去了神农架，当时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他在车里呆了一天次日他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对我说：“放心这次我再不会打扰你，然后提着自己的家当抱着我准备扔到楼下的全家福相头也不回的走了，14岁的儿子追了出去，他抱着儿子在单元门口痛哭了一场，此后一别六年我再未见到他，尽管我们生活在一个城市距离不超过5公里。

　　第一次离婚办完手续当天晚上前夫就若无其事地来找我，面对为我打抱不平哭红了眼的闺蜜，平静地说了句:"我错了！"之后就任凭闺蜜，指着鼻子痛骂他如何忘恩负义寡廉鲜耻当代陈世美不配做人等等......，始终不发一语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子样，闺蜜骂得口干舌燥终不见回应，似有所悟深深看了我一眼拎起包说：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转身离去了。
　　说实话当时我还没从离婚的悲伤中回过神来，那天下午我去婆婆家取行李，进门就见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红肿着双眼，我和闺蜜提着包从卧室一出来，公公就上前一把拽着我的包裹不肯松手一直追到楼道泣不成声地说：“难道就一点都无法挽回吗！”我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就连闺蜜也是红着眼眶对老人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为何不管管“灰灰”？那一刻至今回忆起来仍然心酸不已！
　　“灰灰”是我给前夫起的昵称，因为他的大名里有一个辉字。闺蜜走后不到一分钟，灰灰就“扑通”跪在我面前，他不停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嘴里念叨着:”我错了！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以后好好过日子 ！”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语，这样对峙直到深夜。睡着的儿子被尿憋醒，可怜兮兮站在门口看着久未谋面的爸爸跪在妈妈面前，妈妈不理不睬，他突然很高兴地去扶爸爸并开心地对我说：“妈妈，爸爸都回来了你就原谅他吧！”我看着三岁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乱如麻。
　　儿子睡着了灰灰还是不肯走，我给大哥打电话，大哥在电话里冷冷地说：“不走就报警”！灰灰听见了撇撇嘴未置可否，那时的他简直就是个无赖，可我知道他的软肋，我威胁他再不走我就给他父亲打电话，这招果然很管用，他听后头也不回就出了门，事实是他并不没有走，他躲在楼道里等我仔细开门查验完确信他离去后才出来。他在楼道里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7点钟我就被钥匙急速转动的声音惊醒，衣衫不整冲出卧室惊讶地看到灰灰拎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站在门口换鞋，没事人一样看我一眼径直走进厨房边走还边说：“你再睡会等会早饭做好了我叫你！”我愤怒又无可奈何。
　　三年了他一直对我家庭冷暴力，某一天我在手机上浏览新闻时才明白自己曾经经历过严重的”家庭冷暴力”。我明白时已年过四十。
　　灰灰和我大学毕业那年遇上教育改革双双被发配到农村改造，那是个条件非常艰苦的镇中学，如果不是因为政策调整我们两个出身迥然不同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擦出火花，灰灰的父亲是名铁路工人，我的父亲是名铁道兵转业后又官居一方，灰灰的母亲是农场工人，他自幼和母亲在农场长大，因为父亲长年不在家孤儿寡母备受欺凌，而我的母亲是名高中老师并随军，我自幼在部队大院长大，从小家境优越，报道那天我是坐着伏尔加轿车去的，镇教育组会计后来对我说你是我在这工作二十年里唯一见过坐小车报道的女学生。
　　儿子满周岁时我的老公失踪了，谁都找不到他。我记得有天他回来的很晚，明显哭过眼睛红肿神情呆滞，他让我带孩子回家住几天，然后就动手给我收拾东西。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吵架，刚买了房子他单位就停发工资。而我因为下雨天骑车上班裤子被后轮洒了泥点遭同事调侃，因为一件衣服穿过了春秋冬被同事揶揄，因为订了掌的鞋跟不打脚走路发出怪声被同事耻笑，还因为天天和他父母挤在不到 50平米的单元房，为了上厕所不被打扰凌晨5点钟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因为属于我的私人空间不到8平米，摆张床再放个柜子，连门都关不上。诸如此类太多，太多的窝心事让23岁就步入婚姻的我满腹委屈又无从释放。
　　灰灰曾是我的骄傲，身高一米八二，仪表堂堂，体院的高材生。20年前站人堆里鹤立鸡群，玉树临风，放到现在妥妥帅哥一枚！记得谈恋爱那会我所在的城市修路，公路被挖开近两米宽，我在路这头恰巧见灰灰在另一头，当时他还推着那俩载过我无数次的破二八自行车，看见他，我惊喜的急忙招呼，可眼前近两米宽的沟，过是过不去的只能干着急，灰灰看到我也很高兴，只见他将自行车挟在腋下往后跑了几步纵身一跃稳稳地就站在我面前，路两边的人都惊呆了，有几人想学灰灰，可跑到跟前看到那么深的沟尴尬地转身灰溜溜撤了。对于同事的讥笑起先我未放在心上，心想我们的爱情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企及的！可贫贱夫妻百事衰
　　再美好的爱情走进婚姻就变味了，结婚后我终于明白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为什么只演到婚礼那一步！后面的一地鸡毛鸡飞狗跳还是不演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