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被迫万人迷后》风天逸

2、在下西门吹雪（二）

　　西门吹雪睨着眼前挑衅的女子，喉间溢出的并非冷嗤，而是一声几不可闻、却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轻哼：

　　“很好。”

　　两个字，字字如冰锥坠地，砸碎了场中最后一丝侥幸的暖意。大家都听得出那并非夸赞。

　　柳钰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还未触及，西门吹雪周身骤然迸发的无形剑气便如极地寒流般席卷开来，柳钰的手被这股凛冽气劲生生逼停在半寸之外，指尖瞬间冰凉。

　　西门吹雪甚至没有为这个侧目，只将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抬起，五指收拢——那柄被西门姑娘掷来的乌鞘长剑，竟似被无形的手牵引，发出一声清越嗡鸣，瞬间挣脱西门姑娘残留其上的气劲，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指腹摩挲过冰冷的乌鞘，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雪花，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引着全场的心跳。他没有看柳钰，目光如两柄淬毒的寒匕，死死钉在西门姑娘脸上。

　　“我的剑，”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轮不到你来评判生死。”

　　西门姑娘恍若未闻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素手轻扬后便垂眸，仿佛只是掸去袖间尘埃。“我自然是极好的。”她语气平淡，接着道：“剑是剑客的命，如今的你将性命弃若敝履，这般轻贱剑道的人，不配用剑。”

　　婚宴上落针可闻，烛火在无形的剑气风暴中疯狂摇曳，映得柳钰脸色惨白如纸。宾客们连呼吸都已屏住，唯恐一丝气流便引爆这毁天灭地的对峙。

　　西门吹雪握住剑柄的手指，骨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森白，剑鞘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帛而出，饮血封喉。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地面以他为中心，细密的冰霜无声蔓延。

　　“果然如此。”西门姑娘望着那只几乎要捏碎剑柄的手，眼底的锋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刺骨冰冷。

　　“你如今手中有剑，心中却无剑了。”她看着那个曾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被凡尘情爱束缚了锋芒。无情道、无情道，若是有了情，怎么能追寻那剑之大道？

　　这样的人，连让她拔剑的兴趣都彻底丧失了。

　　“你，究竟是谁？”

　　西门吹雪的声音像是从万载玄冰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压迫。他眯起的眸子里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情或恍惚，只剩下纯粹的、近乎非人的审视与凝重。

　　能拥有如此纯粹凛冽剑意的人，世间屈指可数……她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甚至让他沉寂的剑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渴望交锋的微颤。

　　西门姑娘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迎着他洞穿一切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西门吹雪。”

　　江湖的风总爱把故事绞碎了重编。自万梅山庄那场惊乱的婚宴后，西门姑娘的名号竟跟着剑神的传说一起成了茶楼酒肆里最火的谈资。

　　起初不过是说有个持剑女子搅了喜宴，偏生传到后来竟成了“西门吹雪为个同名同姓的姑娘抛了美娇郎，重拾利剑追大道”——连说书人惊堂木一拍，都要添两句“正是剑神遇知己，情字不如剑光利”的戏码。

　　最离谱的是不知哪来的话本子，竟把她那日挥剑时带起的梅枝落雪写成了“两人在万梅树下比剑定情，红绸缠剑穗，白雪映双颜”。气得西门姑娘某天路过茶寮，听着台上绘声绘色的胡诌直接摸出枚铜钱砸过去：

　　“错了——”她倚着门框冷笑，拿着从市集上买的糖炒栗子，“他悔婚时眼里只看得见剑，哪有什么姑娘。”

　　可江湖哪管真话假话？如今但凡有人提起“西门姑娘”，必配着“剑神心头朱砂痣”的名号。西门姑娘吃着刚买来的糖人，在茶楼二楼听着楼下的说书人把“剑神悔婚”编成“情根深种”，她忽然想起那日西门吹雪眼底翻涌的剑意。

　　——分明是为了剑道弃了俗事，怎么到了江湖人口中竟成了“为她倾心”？

　　西门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何必呢？且不说那些人更爱听风月传奇，便是西门吹雪本人，怕是此刻正在万梅山庄磨剑，传言都懒得分神去听。

　　江湖的风本就裹挟着泥沙，她掸了掸袖口落雪，转身踏碎满地传言。反正于她而言，比起被写成话本子里的“心上人”，倒不如盼着下次与西门吹雪比剑时他的剑能更利些——至于那些虚浮的名声随它去吧，反正真正的剑客从来只听剑鸣，不闻人言。

　　西门姑娘倚着客栈斑驳的木栏，仰头对着天空叹出一口白气——同样顶着“西门庄主”的名头，人家坐拥千树寒梅、剑神威名，她却像只偷穿了虎皮的猫，走到哪儿都得竖着耳朵防着和本尊撞面。

　　想起那日在婚宴上说出口的“你不诚”，最惨的不是同名同姓，是偏生撞进了剑神的故事里，还成了话本子里搅黄喜事的朱砂痣。

　　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她裹紧披风——管他呢，就算是冒牌西门吹雪，她的剑也得自己磨得锋利些，总不能让正版剑神看扁了去。

　　陆小凤来时悄然无声。西门姑娘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剑锋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弧——即便不抬眼，她也辨出那独属于陆小凤的、混杂着狡黠与随性的气息。

　　陆小凤大喇喇地在她对面落座，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姑娘眉间似有愁云，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在下这麻烦精，反倒能歪打正着帮上点小忙。”

　　西门姑娘缓缓掀开眼帘，墨色瞳孔如同深潭，映出陆小凤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陆小凤，你管得未免太宽。”

　　“诶~姑娘此言差矣！”陆小凤笑嘻嘻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江湖路远，相逢即是缘。更何况姑娘与在下一位挚友渊源颇深，这西门吹雪四个字，便是在下管闲事的由头了。朋友的朋友，自然也是在下的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挚友”二字，眼神观察着西门姑娘的反应。

　　霜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冷弧，精准地停在陆小凤喉前。剑尖凝滞不动，森然剑气却已刺得他皮肤生寒。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身体却已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随时可以暴起闪避。

　　他并未凑近剑锋，只是端着酒杯，隔着那冰冷的剑光，眼神变得深邃：“西门姑娘，在下昨夜偶得一梦，雪夜孤舟，寒江寂寂，唯见一人白衣胜雪，孑然独立船头，剑气冲霄……不知姑娘可曾见过此等景象？”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也更核心的方向——剑。

　　霜刃骤然回鞘，带起一丝微凉的风。西门姑娘别过脸去，只冷冷抛下一句：“巧言令色。” 目光却投向远处灯火明灭的长街，片刻后，才似有若无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揉碎：“……无处落脚。”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原来是为这安身立命之所烦恼！”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姿态潇洒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几分郑重。

　　眼前女子静坐如霜雪，素白的身影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可那双微眯的凤目扫过来时，竟比任何利剑都更让人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想去摸他那两撇宝贝胡子，指尖却在半空顿住。

　　“西门姑娘，” 陆小凤放下酒杯，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莫再用那种看待宰羔羊的眼神瞧在下了。我这胡子虽然碍眼，可它还没活够呢。”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见对方的手已然搭上剑柄，立刻极其自然地、如同风吹柳絮般向后滑开半尺，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狼狈之态。靴底与青石板摩擦，只发出极轻微的“沙”声。

　　“客栈嘛，浪子如我自然是常客，但安家落户……”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不过嘛，” 陆小凤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那招牌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捻胡子，却在半途硬生生拐了个弯，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陆小凤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朋友多，自然路也多。替西门姑娘寻一处清静雅致的落脚之地，想必还是办得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敏锐地捕捉到西门姑娘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精心打理的两撇胡子。

　　陆小凤眼神微凝，嘴角的笑意却未减分毫，只是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几分，如同蓄势待发的灵猫。他瞥了眼那两撇宝贝胡子，半真半假地叹道：“姑娘这眼神，看得在下这胡子都发凉了。”

　　他立刻端起酒壶作势要倒酒，巧妙地避开了那“致命”的目光：“此事包在陆某身上！待寻得合适之处定第一时间告知姑娘！酒钱记我账上，先告辞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一片被风吹起的柳絮，轻飘飘地向门口荡去，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酒气和一句仿佛被风吹散的尾音：“……姑娘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