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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到底是(1) 是不是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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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究竟什么恐怖故事的经典开场白。
不巧的是,李似琨刚说完这句话,会议室前排本就光线弱一些的两盏灯忽而闪了两下,啪地一下熄灭了。
王无怛打了个寒颤,猛地抽了一口气,赵陆由更是脱口而出一声“卧槽”,立刻崩直了身体:“你……!”
李似琨胳膊撑在桌子上,十指交握,挡在面前,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歪过头看他:“我什么?”
“……”赵陆由肃然起敬:“我愿称之为言出法随。”
“这是意外。”李似琨冷静地解释,“初二会议室最前排的灯已经闪了很久了,偶尔会闪一下。这个问题一个多月前就有初二年级的老师反映给教务处了,但因为灯的闪烁次数很少,并不影响正常使用,一直都没人去换。放心,学校不至于把灯坏了这件事怪到我们头上的。”
其他三人看她的眼神还是有点复杂。
毕竟就算是生长在红旗下不封建不迷信的新青年,恐怖片也都看过不少,一时间居然没人敢讲话。
连看似最镇定的张三钱都忍不住在脑子里把一些知名恐怖片如笔仙死神贞子伽椰子之类都迅速回忆了一遍,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李似琨又强调了一遍:“虽然用余翔的死来开场,但我们讨论的重点绝不是他的死,梳理他的死也只是方便接下来的深入讨论——是讨论,不是破案,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把这个聚会当做一局凶手不在我们之中的剧本杀,这样可能心理上会更轻松一点。”*
其他人看她的目光更复杂了。
王无怛更是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咱们确定要在余翔死的这层楼讨论他是怎么死的吗?”她嗫嚅着组织语言,“他,他就死在会议室出门左拐不到十米的水龙头附近啊,虽然已经过去半个月,头七回魂夜也早都过了,但咱们大晚上的聊这些……”
李似琨看了她一眼,很平静,一句话没说。王无怛抿了抿唇,慢慢地放下了手。
说真的,余翔的死虽然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事发当天是星期六,只有他们四个和门卫爷孙俩在学校。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看余翔不顺眼,但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和怎么看都诡异的现场时,他们还是有点害怕的,再加上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围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很奇怪,不管是老师学生还是村镇上的居民,都给他们一种古怪的感觉,堪称毛骨悚然。
分别向组长反应过几次异常后,李似琨提议干脆大家一起聚个会交流讨论一下得了。
像这种没有具体讨论目的的聚会,一般都很考验组织者的水平,一旦冷场就很容易尴尬散场,让大家都陷入开会如受刑的坐立不安境地,所以当李似琨提出由她来选择聚会话题切入点的时候,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但一上来就来了句“我们身处的地方和余翔的死一样诡异”这样石破天惊的话,再加上灯这么给面子,搁谁谁不怂啊。
看大家还是有点发怵的样子,李似琨无语片刻,问张三钱:“那要不然,你带我们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避避邪?”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张三钱一直以来都在为考公做准备,肯定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记得清清楚楚。
张三钱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什么,党和国家不提倡迷信行为……”
话还没说完,座位正对着窗户的王无怛尖叫一声,害怕地指着窗外:“那那那那是什么!”
其他人立刻看向她指的方向,只有那个缺口没被卷子堵满,此时这小块窗户上正有一小团模糊的黑影,仿佛还在不断蠕动一样。
张三钱立刻大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黑影顿时像是受了惊吓,倏地消失了。
“……”李似琨默默站起来,随手在角落里堆着的几根坏掉的凳子腿里抽了一根,面无表情地打开门,静静地站在门口垂头看了两秒。
张三钱也紧随其后拿了根凳子腿,刚打开门,顺着组长的目光往下看,有一只纯黑的,圆滚滚的猫在窗台的阴影里弓起背,防备地看着他们。
许是反光的原因,猫的眼睛亮得像荧光灯一样,堪称闪闪发光。
张三钱被这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得心里直发毛,黑猫本就有通灵的说法,更别提这眼睛……他定了定神,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样,煞有介事地对李似琨说:“猫的眼睛没有发光,这是正常的虹膜反射光现象。”
李似琨兴致缺缺地瞥了他一眼:“我知道。”顿了顿,她把凳子腿扛在肩上,补充道:“它本来是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学校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它,因为喜欢它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想给它取名,所以它没有固定的名字。”
意识到这俩人来者不善,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圆滚滚的黑猫炸毛,尖锐地喵了一声,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走廊漆黑的另一侧狂奔,眨眼就没了踪迹。
会议室的王无怛也听到了那声尖锐的猫叫,下意识捂住有点发烫的脸,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无地自容。
李似琨锁好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把凳子腿压在面前这叠A4纸上,非常嫌弃地说:“刚刚是小黑趴在窗台上,可能是因为好奇。话说,要不咱们今晚改讲鬼故事吧,反正气氛已经渲染得够到位了。”
赵陆由翻了个白眼:“还是算了,我怕咱们真的言出法随,那我们岂不真成了恐怖故事必死的主角了。”
张三钱啊了一声,错愕地发出抓错重点的疑问:“它不是没固定名字的流浪猫吗?”
“是啊,但很多学生都喜欢喊它小黑。”李似琨看了眼赵陆由:“我记得它和你的关系好像不错,这次吓到它真是对不住,下次我买点香肠你带给它吧。”
赵陆由皱眉,点头答应下来。
经过这么两遭意外,他们间的气氛也稍微活跃了一些,连带着这因为学生放假而停暖气的会议室都好像温暖了一点点。
“那么回归正题,咱们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交换信息。大家可以放轻松一些,毕竟咱这个会说白了其实就是在学校那群人背后嚼嚼舌根,聊聊八卦,揣测揣测他们的故事而已。”李似琨屈指敲了敲桌子,说,“余翔的死是今晚这场讨论会的切入点,为了提起大家的兴趣我就直说了吧,我猜……不,我确定余翔的死肯定没那么简单,余翔刚死那几天的时候,其他老师不是还会在私底下偷偷讨论么?不过,作为一个因为摇骰子点数最大而被迫当上的组长,我得先把话说在前面。”
李似琨诚恳地扫过其他人的脸:“我呢也是第一次主持聚会,没啥经验,刚刚的事儿纯属意外哈,就当活跃气氛了,大家不要紧张。”
其他人脸色更微妙了。
虽然他们也很理解组长不想让聚会冷场的心,但真的有人会用恐怖片标配一样的开场来活跃气氛吗?!
赵陆由看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张三钱和王无怛一眼,啧了一声:“再多来几次意外,感觉这会议室温度都能再降十度。”
说完,他又跟没骨头一样瘫回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觉得其他两人不能指望,干脆自己来接过话题:“既然组长你选余翔做切入点,那就展开说说?我就一教初一美术的,跟他真不熟,连你们一个月前为啥闹矛盾都不清楚,给点前情提要呗,就当讲剧本杀的故事背景了。”
李似琨赞赏地看了眼桌子对面的赵陆由,对他这种可以快速进入状态的人非常满意。然后她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两个日期,12.20和12.7。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日,距离余翔被发现死了的日期十二月七日已经过去了十四天。”她在两个日期间划了一道横线,写上14,继续说:“而我们……好吧,准确地说,是我一个人与余翔闹矛盾的日期是上个月的二十号。”
她在12.20的左边加上11.20。
“等等。”张三钱感觉不对,立刻表示:“我就一普普通通体育生,不能因为我志存高远想考公就为难我的脑细胞啊!我不是那么想动脑子。”
此话一出,连原本看热闹的赵陆由和王无怛也纷纷赞同,赵陆由更是摆出一副要我过脑子不如杀了我的姿态:“就是,我们平时那么忙,脑子已经被压榨得够惨了!”
李似琨嘴角抽了抽:“放心,知道你们平时忙,所以我说你们听就是了。”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李似琨分配到的职务是给教务处打下手,因为不代课,所以每天都很闲。
不仅职务上闲,她也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不考公务员不考研究生不考教师资格证的,每天沉迷只知道于各种网游手游端游网文动漫不务正业,作为她唯一的室友,原本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的王无怛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她的游手好闲对比出了一点自律的优越感。
但也正是因为每天都闲得发霉,身为组长的她才有更多时间精力去审视周围的人和事件。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剧本杀。”李似琨翻了个白眼,说,“而且非常讨厌所谓缜密逻辑推理那套,何况凶手如果就在我们之中的话,我的嫌疑不就是最深的吗?虽然和余翔发生矛盾的导火索是小王,但当时真的差点跟他打起来的可是我啊。”
王无怛撇嘴,像只鹌鹑一样耸了耸肩。作为余翔事件的导火索,她决定安静地闭嘴一会儿。
“所以我的分析并没有那么难懂。”李似琨叹了口气,又在纸上画了个火柴人,在火柴人扭曲的方形脑袋上写了个“余”字。
“抱歉,我也没提前做啥准备,所以思路很混乱,而且也没能提前准备好发言,大家凑合着听。”
“先从余翔的死说起吧。关于余翔的死因,我认为并不是校长他们说的[过度酗酒下楼梯时不慎摔死]。”
“我先大致画一下地图,以方便后面的讨论。”她另取了一张纸横放,分别在上下左右标上东南西北。
“查纪中学的这栋教学楼坐南朝北,东西两边各有一个水龙头和水槽,我们和学生的日常用水都是从这里取的。教学楼东西两边之间间隔多少米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是六个教室,五个教师办公室,一个会议室一个打印室——虽然我们住的教师办公室面积比咱们大学宿舍还挤——扯远了。总之,我们四个分配到的宿舍在教学楼最东侧,女生三楼男生二楼,而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年级会议室和打印室则在教学楼的最西侧。也就是说,虽然我们四个当晚都在学校,但没人听到余翔摔下楼梯的动静也很正常。”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她在纸上画的超简版教学楼,纷纷点头。
东西两侧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别说余翔是这么摔下去的,哪怕他摔下去后铆足了劲大喊救命,他们在宿舍里能听到的声音也很微弱,更别提作为当代青年,他们晚上都是习惯戴耳机各听各的。
接下来,李似琨从最下层抽出第三张纸。
“第一个疑点。教学楼共有四楼,初一二三分别占据第一二三楼,四楼则是学校的档案室,教具室,实验室,计算机课机房等平时不开放的房间,教务处和教务处主任也位于四楼。而余翔死在二楼,从现场痕迹来看,他应该是从三楼下来的,且不说这个高度要摔死一个成年人有多不可思议,我们几个那天也看到了二楼到三楼以及三到四楼的楼梯扶手和墙壁上还有几个红手印——也就是说,他也许真的摔了,但相对而言应该是全程扶着扶手或者墙壁走下来的……也可能是连滚带爬,总之应该并非一路滚下来的。也就是说,他的脑袋受到持续性创伤的概率不大,他是因为头部伤势直接摔死的可能性就更小。”
这么看来,余翔的死亡原因确实可疑。
王无怛看着李似琨在第三张纸上画出的抽象派楼层楼梯示意图,忍住劝组长别画了的心,虚心地问:“那我们那天看到的红手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它们……它们还挺乱的,感觉很奇怪,但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些红手印因为实在太有恐怖小说里血手印那个味道,据说校长在十二月七日,也就是周六当天,就让初三年级的孟主任把余翔的老婆说服并得到了她不报警不验尸的承诺,随后连夜请人刷掉了那些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