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空想鱼

2、第二章 送你好了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余燃拎着瘪瘪的书包走进了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去，这哥们谁啊，敢留这么长的头发，被哒哒看到了不得气疯了啊。”
　　施由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哒哒是他们给身高155踩着恨天高的教导主任许瑶起的外号，因为她走过的地方永远都会留下一串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哒哒声。
　　“这你都不知道？那可是安怀六中的余燃，他可是个大人物啊！长得帅画画还贼牛逼，央美都抢着要人！”
　　那倒是。施由心想。
　　“话说，余燃怎么来这了？他不是绘画天才吗？六中那帮人把他吹得神乎其神的。”
　　对啊，怎么来这了。
　　“听说他爸出车祸，高考连考都没去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不画了……”
　　“啊？太可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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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安静点！来，余燃，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余燃。”余燃潦草地自我介绍一通，然后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老曲身上：“老师，我坐哪。”
　　“你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吧！”
　　“老师，让余燃同学坐在我后面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余燃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后者声音的来源。坐在那的是早上和他在办公室碰见的细框眼镜，有点眼熟的那个。嘶……有点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也好，王弯弯同学不在，正好由你这个副班长带新同学熟悉一下班级！”老曲摸着下巴当机立断道：“那余燃同学就坐在施由同学身后的座位上吧！”
　　哦，他叫施由，沈心喜欢的那个。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位子上，把书包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坐下了。
　　这个位置原本是班长王弯弯的，她体型娇小，桌椅板凳都很矮，间隙也不大，余燃坐下后一时伸展不开，小腿顺着过道伸到了施由的椅子边上。
　　他穿着运动短裤，修长而饱含肌肉的双腿散发着古铜色的光泽，脚上的白色名牌球鞋上沾了几点彩色的颜料，反倒让本来平常的鞋子增添了一些活泼的味道。
　　“……班长一职暂时由施由同学担任。施由，晚自习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施由回过神来，点点头：“哦、好的老师。”
　　余燃转来一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年级，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那个“例外”。
　　在安怀一中有一个传统，每个年级的一班人员都是流动的，每一次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都会进行人员调动，只有年级的前三十名才能坐在这个教室里，并且随时有离开的风险。余燃的到来并没有霸占哪位无辜同学的名额，而是成为了一班的第三十一个同学。
　　对于学校的这个安排，一班的同学是不服的。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考来一班，他余燃什么都不做直接就能进一班？
　　其他班级的同学更不服。凭什么我天天刻苦学习都没进一班，你一个转来的不知道什么实力的就好意思去一班？
　　于是关于余燃的许多猜测就出来了，什么余燃是关系户啦，余燃家里给捐了图书馆啦，余燃其实是个隐藏学霸啦……对于这些，余燃本人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课间的时候，余燃坐在座位上做老师留下来的数学卷子。
　　在安怀六中的时候他勉强算是学霸，毕竟安怀六中是艺术类高中，所有人都是艺术生，在那里，文化课能考到550分是值得吹嘘很久的事情，而他能考到500分以上。
　　但在安怀一中这所一本上线率高达90%的学校则不同，500分的成绩只能排在中等偏下甚至倒数的位置上，一班的成绩则个个都是600+，老师们讲课的节奏很快，即使他经历过一遍高三，也很难跟上老师们上课的节奏。
　　此时他正在看一道导数大题。这道题在高考的时候通常是最难的，他从来只做这道题的第一问，毕竟对他而言，文化课的分数只要能过线就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他已经不再是艺术生，更何况还有他爹生前的遗愿，他实在不愿辜负余海生最后的心愿。
　　施由从老曲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余燃还在拄着胳膊看数学卷子。看到施由回来，他招了招手：“班长，问你道题。”
　　施由凑过去看了看，这是导数题，只需要运用常规的解题思路就能解开。
　　“可以写在上面吗？”施由握着铅笔站在他身侧询问道。
　　“写吧。”
　　施由低着头认真写了起来。
　　余燃凑近他看解题步骤，头几乎靠在了施由撑在桌面上的手臂。一阵淡淡的香味飘来，像是冬天的雪，又夹杂着一点薄荷香的感觉。
　　“这样就解出来了。”施由放下笔，把卷子推了过去。
　　余燃沉默地低头思索着，窗外的微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不甚在意地捋了捋，随后冲他浅笑了一下：“谢了。”
　　第二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个地中海的老头，教龄十分丰富，但讲起课来中规中矩，眼睛也不太好使，许多同学趁这节课赶着写今天的作业。余燃听了几分钟便忍不住昏昏欲睡。
　　梦里他又梦到了那个画面。
　　形形色色的人在灯红酒绿的街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夜生活，道路两旁散落着花花绿绿的酒瓶。一位背着画板的少年穿行在他们中间四处张望，好像与身边夜游的人没什么不同，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焦急。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什么？
　　余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像有一个身影站在街边，但仔细看过去，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自从余海生自杀式车祸后，余燃总会梦到这个场景。但没有一次看清楚这个男孩到底在张望着什么人。
　　但他已无暇顾及这样一个毫无来由的梦境，毕竟现实的压力早就把他压得喘不上气来。
　　余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课间了，同学们都下楼去做操，教室里十分安静。他一动不动地愣了一会，坐直腰板，翻了翻笔记本，随手扯了一页开始画。
　　他在画梦中的那个场景。寥寥几笔勾勒出街景，然后是街边的人，路过的车，倒在地上的酒瓶子，垃圾堆，背着画板的少年……然后是那个身影。那是谁？他是不是在看我？为什么做这么多次梦从来没看见过他？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余燃回头，是施由。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这是曲老师让我给你的。里面有你的饭卡和宿舍门禁卡。”
　　“谢谢。”
　　“不客气。”施由笑了笑：“这是你画的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余燃低下头，那张草纸还被他连着垫在下面的课本一起捏在手里。他从不吝啬把自己的画作拿给别人看，在很多事情上他都不喜欢被别人探知，但唯独画不同。他很享受别人看他的画，也很享受别人对他的夸奖，但那是曾经。
　　余燃一把把画扣在桌面上：“不行。”
　　施由似乎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一直听闻你的画很漂亮，也听说你的画连央美的老师都颇为欣赏，很想一睹为快呢。”
　　余燃眉毛微微动了动，又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强压下心中的得意劲儿，抽出那张有点皱巴的草纸道：“呃、那你既然想看的话，送你好了。”
　　“真的吗！”施由猛地拄了一下桌子，颇有些激动地双手接过了那张纸，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燃哥！”
　　余燃心中颇有些得意洋洋，这股得意洋洋的劲一直持续到了大课间结束。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很长，从开始回教室一直到下节课上课之间足足有二十分钟的空隙，在这个空隙里，许多情侣会趁机跑到水房或者旧教学楼的空教室约会，男生们选择留在篮球场打篮球，女生们则偷偷跑到喜欢的男生的班级门口偷偷看他。这个现象在哪个高中似乎都是如此。
　　但今天则不同。一班的门口可谓是水泄不通，许多一班的同学都挤不进自己班的教室。在以往这也算常态，毕竟一班有施由这么一位温柔的学霸校草在。但今日门口围着的有男有女，似乎也并不是在张望施由的身影。
　　施由从水房出来，立刻看到了自己班级门口的盛况。
　　“那个就是余燃？长头发那个？”
　　“对，就他。听说他是关系户。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那都是名牌！”
　　“啊？可是就算他有钱，咱们学校也向来不给这种人特权的啊。”
　　“你懂什么，我那天路过哒哒办公室，听见里面说校长是他亲爷爷！”
　　周围一片哗然。
　　一中向来是成绩至上，这些学生最瞧不起的就是凭关系走后门的人，所以即使余燃长得很帅，女孩们也不买账。
　　余燃自然听见了这些话，但他并不在意，毕竟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就是有点吵，影响他做题了。余燃烦躁地抓抓头发，刚要起身，只听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哒哒来了，快跑！”随后一群人作鸟兽散。
　　随后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教导主任许瑶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套装出现在了一班的教室门口。身后还跟着捧着水杯的施由。
　　“都围在这做什么？不上课了？”
　　刚刚反应慢半拍的同学缩着脖子一下子跑掉了。
　　“余燃，出来一下。”
　　余燃站起身，走了出去。
　　余燃擦肩而过的瞬间，施由听到了一句小声的“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