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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五】送信 李成韫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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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韫性情开朗善谈,不似她弟弟李成阙那般性格别扭,我与李成韫一路上相谈甚欢。
回城后,我主动提出要与李家姐弟共进晚饭。
李成韫倒也不扭捏,她痛快应下我的邀请。
倒是李成阙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是他对姐姐李成韫敬爱有加,他只好跟着李成韫同去。
我挑了家永宁城中新开酒肆,据说此处酒肆有位琵琶乐师,琵琶技艺过人。
一顿饭可谓宾主皆欢,几杯酒下肚,连性格别扭的李成阙也变得健谈起来。
李成阙的酒量着实不敢恭维,他喝过几杯便醉的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手里还捏着喝空的酒杯。
姐姐李成韫酒量比弟弟好些,此刻却也是双颊绯红。
我自幼便会偷喝父亲酒窖中的烈酒,寻常酒肆中的几杯浊酒是喝不醉我的。
酒肆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紧接着是如黑暗中天光乍现般的琵琶声,带着破金碎玉般的势头,顿时掩盖住酒肆中的吵嚷交谈声响。
我对李成韫低声道:“这便是近来闻名城中的那位琵琶乐师了。”
我和李成韫认真听过乐师演奏,待一曲琵琶奏毕,酒肆中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酒客们争先恐后向演奏台子上抛洒着钱币,连我和李成韫也不例外,只有醉酒的李成阙依旧酣睡在旁。
酒肆里的昏暗灯光下,那琵琶乐师的面容我看得并不真切。
那女乐师身着一袭红袍,她起身向喝彩的酒客道谢。
遥见那女乐师弯腰行礼时的身姿,好似春风中起舞的柳枝般动人。
在酒客们喧嚣声的间隙里,我和顶着绯红脸颊的李成韫一左一右,架起醉酒的李成阙出门。
随行护卫的西北军士兵寻来一辆马车,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醉酒后身子沉重的李成阙抬上车。
内陆边关之地,夜晚凉风习习,也拂去李成韫脸上几分醉意。
永宁城的月亮明亮似银盘,照亮闹中取静的酒肆后巷。
看着随护我的西北军士兵们忙于安顿李成阙,李成韫忽然对我说:“我家中母亲早逝,父亲忙于生意,家中只有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像是方才席间,家弟就算酒量不佳,也会出面替我挡酒。成阙竟是忘了,他酒量尚不及我。”
李成韫说着,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李成韫自言自语般说着:“我自幼酷爱发明改造物件,对于我这些喜好,家父是嗤之以鼻的,家中独有成阙支持我。”
“成阙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是父亲眼中唯一的继承人,他本不必随我来到永宁城。是我厌倦家中束缚,想要离开家中,另寻一片天地。”
“成阙不过是担忧我路上孤单一人,他特地甩开父亲的眼线,不辞千里跟随我来到永宁城。”
李成韫对我说这些话时,眼睛望着天上的皎皎明月,语气闲适得如同我们席间闲谈那般。
“我听成阙说,他对二姑娘劝解过小少爷的事情。”李成韫转过头,问我道。
我点点头,李成韫对我面露歉意:“想来是成阙一路护送小少爷来永宁城,他想到自己曾经被我丢下的经历。面对小少爷,成阙将心比心,这对二姑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若是家弟有什么话冒犯到了二姑娘,我作为姐姐,代成阙给二姑娘赔个不是。”
我面对李成韫扑哧一笑:“李小姐多虑了,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李先生怜惜犬子年幼,便为犬子讲了些好话,这是人之常情。”
“李先生经商才能过人,我自是爱才之人。过往我与李先生不曾熟络时,他所行性情耿直之事,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说。
听我如此说来,李成韫脸上露出些安心神色。
李成韫同样坐上马车,我眼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我心想,好一个李成韫,想来她早已看出,我与观晨对他们姐弟二人的猜忌。
今日李成韫的出现,看似是天赐良机,想来是蓄谋已久。
单是李成阙的经商才能,足以让李家姐弟富甲一方、衣食无忧。
而嘴上说着喜好发明物件,实则精通火枪结构的李成韫,若是能为一方将领所用,定能组建起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本该留在西北军兵营处理军务的观晨,这时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观晨望着李家姐弟离去的方向,对我轻声道:“弟弟经商天赋过人,姐姐精通武器制造改良,任谁见了会相信,他们李家姐弟是寻常之人呢?”
“确实如此。”我附和观晨道。
观晨称赞我说:“宁宁,还你想的法子好。你借口我去处理军务,实则设下酒宴,试探李家姐弟深浅。”
我坦然接下观晨的赞扬:“我过去借着行走后宫的机会,也时常会为家中打探消息。你和父亲做不到的事情,只有我这种女儿家出面,才会方便探查。”
观晨对我笑言道:“是是是,我们家的宁宁最厉害了,真不愧是将门之女、女中豪杰。”
想到观晨将会入京觐见庆晖,我收敛笑闹心情,对他正色道:“观晨,今时不同往日。陛下铲除冯氏一族势力不久,想来他正是要施展宏图霸业之时。你此去京城定要小心,莫要卷进朝堂纷争中。”
“好,”观晨对我承诺道,“我此行定会多加小心,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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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的担忧不无道理。
观晨动身前往京城觐见庆晖,我估算着时间,他合该到达京城之时,楚缨神色匆匆来寻我。
楚缨带来消息:“京城前来地方巡查的御史,不日将到达永宁城。”
我让人去将嫂子玉笙请过来,共同商量对策。
观晨不在西北的这个节骨眼上,京城却来了人到西北巡视,其中定有蹊跷。
巡查御史到达永宁城的当日,我方知此事蹊跷在何处。
迎接巡查御史的队伍前方,出现的却是多日不见的苏恒,我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宁宁,别来无恙。”苏恒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假笑,好似我与他之间不曾发生过什么事那般。
在场的西北军士兵中,有些人上次随同观晨进京述职,自然认得苏恒。
为首的士兵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他们举起手中火铳对准苏恒。
站在队伍后面的士兵听说苏恒到来,也有样学样拔出佩刀。
见到西北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苏恒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信步闲庭的姿态:“怎么,西北军这是要造反,谋杀身负皇命的御史吗?”
我将手举在半空,掌心向下压,示意身后的西北军士兵冷静:“都把兵器收起来,我们西北军格尽职守,忠于陛下和朝廷,莫要让那些奸邪佞臣抓住把柄,再构陷我们西北军不忠不义。”
说罢,我打马转身回府,将事情交给楚缨和李成阙他们处理。
观晨留下的几名亲卫也跟着我回到守备府,当中方渠与我相熟。
方渠忿忿道:“二姑娘,难道弟兄们只能眼见那个姓苏的在西北撒野,我们却无能为力吗?”
李成阙这时走进来,他向我回禀,苏恒一行人已经在楚缨的安排下住进城中官驿。
我点点头:“有劳楚统领和李先生。”
李成阙借着方渠的话头询问我:“二姑娘,可是要寻个机会,给那位苏大人些颜色看看?”
我不疾不徐道:“既然他苏蓝骞神通广大,能领了巡查御史的差事,正大光明的来到西北。他不远千里来到西北办差,想来总要在西北停留十天半月。”
“苏蓝骞来到永宁城的时机,过于凑巧了。我想,城中早就有了他母亲荣安的眼线,随时将城中消息传递出去。他自是知道,观晨不在城中。”
“苏蓝骞身处西北这段时间里,我不信他周身护卫能够时时密不透风。劳烦诸位弟兄们盯紧了苏蓝骞,我要趁他与荣安的暗线联络之时,将城中荣安的布置尽数除尽。”
我说。
听我说罢,方渠领命而去。
我想,总不能因为苏恒的到来,就要打乱刚有起色的城中诸事。
我带着李成阙出门巡视城中织造坊,刻意没有避开身边诸多探听耳目。
没过几日,楚缨他们顺利找到荣安在城中安插线人的据点。
楚缨手下的斥候和附近负责巡视的西北军士兵,正团团围住一处酒肆。
我定睛一瞧,此处正是我那日与李家姐弟把酒言欢的酒肆。
身着红衣的女子被五花大绑在大厅柱子上,新配备了李成韫改良火枪的精兵,正用火枪管顶在女子的后脑上。
若是这红衣女子胆敢轻举妄动,手持火枪的士兵定会让她命丧当场。
地上还绑着一些人,其中有些是熟面孔,我认出他们是苏恒身侧近卫。
既然苏恒近卫在此,苏恒大概也在附近了。
楚缨对我耳语道:“二姑娘,这屋子里有暗门,门后怕是有人。如今楼下被我们的人围住,门后之人暂时逃脱不得。”
楚缨以眼神示意我暗门的方向,我轻轻点头,同样以耳语回答楚缨:“一会给这些人点颜色瞧瞧就是,不可伤及他们性命。我们和荣安之间,还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楚缨颔首示意我,她心里有分寸。
我佯作不知暗门后有人,径直走向屋中被五花大绑的女子。
我瞧那女子的身形,认出她就是那位名动城中的琵琶乐手。
我开口对红衣女子赞扬道:“姑娘琵琶弹得极好,不知是师承何人?”
面对我的出言夸奖,红衣女子对我盈盈道谢:“多谢二姑娘夸奖,奴家身份低微、不值一提。奴家不愿让自己的出身,脏了贵人的耳朵。”
这女子面对满屋子凶神恶煞的西北军士兵,神色依旧泰然自若、面无惧色,想来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
那么寻常的性命威胁,怕是不足以让这女子开口了。
我挥手示意在场的士兵放下火枪,士兵们得令后退。
我走到女子身前,对她别有深意道:“荣安大长公主的下属当真是不同凡响,姑娘面对此等险境仍能谈笑风生。姑娘这般出众姿态,倒是让我想起,荣安殿下身边机智无双的谢川谢先生。”
红衣女子笑道:“二姑娘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我点点头,同样露出笑容。
很好,装傻不说是吧。
我反手拔出藏在后腰的火枪,用枪管抵住女子额头。
“姑娘不说没有关系,我会差人送信去给我那婆婆荣安。如果她想让姑娘活着走出永宁城,她必须撤回,对西北商路优先通行权的要求。”
“唐家许给荣安殿下的西北商路使用权,绝对不会少了她一分利益。但这商路究竟由谁先用,却是由朝廷和陛下说了算。我们唐家和西北军,是不得私自揣测圣意的。”
说吧,我面无表情侧过头,对藏身暗门之后的人说道:“方才我说的话,门后之人可是听清楚了?我留你一条性命,由你回去送信给你家主人。”
暗门应声而开,藏身门后之人居然是苏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