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三】劝解 李成阙来寻 ...

  •   李成阙来寻我时,我正在永宁城中巡视织造坊。
      想到李成阙此人经商才华了得,我便差人将他请进来:“李先生来得正好,这城中织造坊正需要您来瞧瞧,提些经验意见。”
      李成阙倒也没推辞,他四处看过织造坊各处情形,又问过招募来做织工的百姓,向我提了一些可行建议,诸如让织造坊和百姓签下雇佣文书类似的法子。

      待到我将李成阙请到里间歇息喝茶,李成阙这才讲明来意:“二姑娘,有关小少爷的事情,可否请您听属下讲几句。”
      我专心地用粗瓷茶碗盖子拨弄着茶汤里碧绿的茶梗,头也不抬道:“若先生今日前来,是要为怀照那小魔头求情,让他留在永宁城,那先生便不必说了。”

      见我态度冷淡,李成阙不疾不徐道:“属下是为小少爷求情,却不是求您开恩,让小少爷留在永宁城。”
      轻呷一口热茶,我放下茶碗,正色面对李成阙:“李先生,愿闻其详。”

      李成阙说:“小少爷与二姑娘母子关系如何,非是下属职责范围内之事。只是下属一路上随楚统领护送小少爷来永宁城,属下身为男子,时常照顾小少爷起居。”
      “与小少爷一路相处下来,属下心中觉得小少爷本性纯善,不过是被家中长辈娇养,有些世家弟子的骄纵脾气罢了。”

      “自那登阳城前来永宁城,一路舟车劳顿,成年人尚会觉得辛苦。小少爷日夜说着思念母亲,硬是熬过来了路上艰辛。”
      “小少爷思念二姑娘之心,赤诚至极,日月可鉴。”
      李成阙对我诚恳道。

      听罢李成阙所言,我眯起眼睛,撑着下巴笑眯眯望着李成阙。
      我似是不认识李成阙那般,上下打量着他。
      见我笑吟吟的看着他,李成阙倒有些摸不到头脑了。他掏出一方干净手帕,摘下链条眼镜细细擦拭。

      李成阙将手帕收回怀中,他重新戴好眼镜,开口询问我道:“二姑娘为何如此盯着属下看,可是属下脸上有花。”
      我瞧着李成阙动作,倒也没有多卖关子。
      我说:“我了解的李先生不是多么热心的人,我只是不知,您这次为何要为犬子讲话。”
      “孩童思念母亲之心热切,属下见之动容。”李成阙从容道。

      我觑着李成阙的神色,见他感情真挚不似作伪。
      我讷讷收回视线,方才我又对李成阙起了猜忌之心。
      如今见他神色坦荡,倒是我想错了他。

      我低头继续喝茶:“李先生这般说来,倒显得我这身为人母之人,有些不近人情了。”
      李成阙摇摇头:“非也,二姑娘也有自己的难处。您肯照拂友人之女冯家小姐,实属义薄云天。”
      “而小少爷与冯小姐之间的矛盾,非是因您而起。陶江两省人多嘴杂,小少爷身为苏家子弟、荣安大长公主的孙儿,身侧遍布别有用心之人。总会有人对小少爷说起二姑娘和唐家的不是,或早或晚罢了。”

      我叹了口气说:“就当我唐映谢过李先生,您今日不曾落井下石了。若是换做平日,李先生待我只怕没有这般好声好气。”
      李成阙谦虚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属下既然为唐家办事。主家有难时,属下总要出一份力。”

      提到苏家的事情,我直觉心烦意乱。
      想起李成阙也和苏家人打过交道,我随口多问了李成阙几句:“此番我提出要与怀照的父亲和离,荣安借机提出要求,要抢先使用西北商路运送她手中的两省货物,此事李先生有何看法?”

      李成阙想了想,对我说:“如今西北商路是众人眼中赚钱的好东西,朝廷和诸多世家无不想从中分一杯羹。荣安仗着苏家和唐家的姻亲关系,更是想要抢在众人前面,从西北商路上获利。所以二姑娘想要与苏十二公子和离,只怕荣安会从中设置诸多障碍,荣安心中自是不想断掉苏家与唐家的姻亲关系。”
      我听罢一哂,颇有些自嘲意味道:“我唐家如今驻守西北一隅,家中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远不及我父亲在世时那般。眼下我要将怀照送回苏家,除去西北商路以外,我着实想不通,荣安对唐家还有什么图谋。”

      李成阙没有直接回答我,他倒是说起他家中从商经历:“正如二姑娘所知,属下家中世代经商。说起这商场上的关系,倒也不比官场这种地方清白。直白来说,若是有人想要在某个行业长期经商,不被地头蛇和其他商人滋扰生意,总少不得要与个中利益者,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我点点头:“世间之事自是如此,朝堂上那些世家子弟们上演的,也不外乎是亲族倾轧的戏码。想必李先生也听说过,当今陛下母族非是世族,陛下为防止世族垄断朝中肥差,特意擢升了许多寒门子弟。”

      李成阙颔首:“诚如二姑娘所言,那些受到陛下赏识的寒门子弟,自然是陛下在朝中的依仗。”
      “同理,二姑娘您是小少爷的生母,未来您和唐家必会成为小少爷在仕途上的依仗。”
      “您的父亲定安公虽然过世多年,但定安公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来定安公在军中经营多年,除去西北军,总会有曾经受过定安公提携的将领,愿意在二姑娘家中落难时出手相助。”
      “依属下拙见,苏家人和荣安想要的,正是唐家在军中的关系。这份关系,想来能为他们日后行事提供方便。”

      听到李成阙所言,我想起宣王和裴陌父女。
      李成阙说得道理,我并非不懂。
      然则宣王一个闲散王爷,手中半点实权也无。裴陌父女更是驻守远离京城的楼乌山一带,此处比起富饶的陶江两省,算得上荒芜贫瘠。

      我颇为头疼道:“我父亲的旧日下属,当年大多受到波及贬谪出京,他们手中也无实权。这些不值一提的旧人旧事,哪里值得高高在上的荣安如此在意?”
      李成阙听了,对我别有深意道:“二姑娘出身世家唐家,父亲是名震朝野的定安公大人。有些在您看来的微末小事,却是属下这种平民百姓,倾尽一生不可得到之事。”

      听闻李成阙所言,我不由得愣住。
      在我眼中不过微末之事,的确会是寻常百姓家的求而不得。
      我忽地回想起儿时,父亲因我用鲛纱糊窗,而训斥我之事。
      鲛纱是京中世家女子用来糊窗的东西,但在民间是不可多得的稀罕之物。

      时隔多年,我突然发觉,我和儿时想事情的方式,似乎没什么区别。
      我为争取西北之地一线生机远嫁苏家,但这十年过去,苏家纸醉金迷的生活几乎让我忘记父亲当日教诲。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成阙的犀利言辞,半是挫败半是羞愧的,我起身走到外间,躲开了李成阙。

      李成阙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他跟在我身后,望着屋子里忙忙碌碌学习纺织技术的百姓,对我说:“若不是二姑娘想法子将苏家这批废旧织机送到这永宁城来,这些常年生活在被戎人劫掠中的百姓,这辈子是不会见到如此错综复杂的机器。”
      “此地百姓以前只会织些简单粗布,加以打猎回来的羊皮,一起缝制成工艺粗糙的御寒袍子。”

      我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去,正迎上李成阙的目光。
      李成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水晶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的光芒,令我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神情。

      李成阙对我说:“属下说这些话,非是指责二姑娘之意。您自幼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总有些未曾听到或看到之事。”
      “像是小少爷,他生在了奢靡之风盛行的苏家,自出生起便获得无限宠爱,但这不是小少爷的错。小少爷只是尚且年幼,不懂得如何表达对二姑娘的思念。”
      “小少爷过于想要得到二姑娘的关心,但是二姑娘诸事缠身,无暇照顾小少爷。因而小少爷只好找到冯小姐打架,去夺回在他的认知里,二姑娘本该给他的关心。”

      我沉默半晌,抱怨般地对李成阙说:“李先生,您是知道的,荣安对西北商路虎视眈眈。我只怕怀照能够来到永宁城,是荣安针对我设下的圈套。”
      “不然以荣安的神通广大,怀照半路上便会被她的人拦住,强行送回书院读书。”

      “但是二姑娘,您不仅是西北军的二姑娘、定安公大人的女儿,您也是一位母亲,您有权利偏袒自己的儿子。”
      “二姑娘,属下认为,您嫁到苏家的这些年,已经为西北做得足够多了。就算身为女子要比男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获得他人认可,您为西北做得一切,足以让人无从指摘您。”
      李成阙轻声说。

      我难得从李成阙的语气中听出了真诚之意,心中却也有些不解。
      我问李成阙道:“我出嫁前的确与观晨说过一些,诸如‘身为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此身能做之事有限’的话。不过李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与观晨谈过这些事的?”
      李成阙淡然道:“属下不过是猜测罢了,关于二姑娘与少将军以前谈过什么,少将军未曾与属下讲过什么。属下奉命前去二姑娘身边、协助您处理苏家之事时,少将军只是同属下说,既然属下得以理解家姐生活艰辛,也定能理解二姑娘的难处、为二姑娘提供助力。”

      我想起以前楚缨同我讲过,李成阙有位姐姐,当时留在了嫂子玉笙身边做事。
      我不禁起了些好奇心,李成阙的姐姐是什么样子的人。

      正待我思索之时,只见一人自大门外走进来。
      身旁的李成阙见到来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听到李成阙称呼来人道:“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