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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十六】比试 投壶是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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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壶是苏家宴席上常见娱乐之事,我这些年将投壶技术磨炼得炉火纯青,心中不曾担忧此项比试。
待酒过三巡,我心中估算着时间,投壶比试即将开始。
皇后薛雯款款起身,席间命妇们端正身子,大家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这时一位身着红衣的内侍大摇大摆走进昆梧殿中,他带着一队足有十人的内侍队伍,模样十足气派。
远远见到那人,我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身旁那位热情的女子压低声音对我说:“那就是内侍总管何纶了,陛下身前的大红人。人们都说,有道是宁肯得罪宠妃,也不能得罪何总管。何总管可是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陪伴在陛下身边了。”
我心想,当年那个被庆晖训斥后,连说话都怯生生的小太监,如今已是皇帝身边最为宠信的大宦官。
何纶上前对薛雯耳语几句,众人眼见薛雯坐回到位子上,而何纶走至薛雯下首,来到大殿的正前方。
只听何纶气沉丹田大声说道:“诸位,陛下听说皇后娘娘在昆梧殿召集内外命妇宴饮,共庆冬至佳节。陛下特意命小人前来,代陛下祝贺诸位主子和夫人,冬至节庆安康。”
“陛下还说,今日他以十三行进贡来的外域座钟,作为稍后宴席娱乐比试的彩头,以此激励各位努力而为、拔得头筹。”
听到比试彩头是珍贵的机械座钟,场上众人期待意味更为浓厚。
“但是,”何纶卖了个关子,“今儿的冬至宴会上,咱就先不比投壶了,而是要比试火铳。”
何纶话音落下,场上众人议论纷纷。
火铳这东西,民间极其罕见难寻,寻常人只怕连碰都没碰过。非是京城女子或是将门之家,怕是不知其使用方法。
自我嫁入苏家以来,我也未再碰过火铳。但我今日为莲知而来,我说什么也要面见皇后娘娘。
我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起身离席,决定参加火铳比试。
在宫人的协助下,我脱下厚重的礼服外袍。我接过宫人递来的红色长绳,迅速打好攀膊,将宽大的衣袖拢在背后。
侍卫们分发给诸位参与比试者火铳,为首的侍卫小队长是观晨以前的好友。他见到我喜形于色,关切低声问候我道:“宁宁,你是何时回来的?”
我点头示意对方,低声回答:“多谢吕家哥哥关心,我这几日才回到京城。”
吕侍卫颔首,他将火铳交到我的手上,说兵器无眼,叮嘱我小心些。
场上不过寥寥几人,我身旁是许久未见过的徐黎,如今她已是后宫中四妃之一的惠妃。
徐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见到我并无过多情绪波动:“好久不见了,宁宁。”
我当即感慨道:“多年未见,我不曾想到,您会成为后宫妃嫔。”
徐黎脸上露出讥嘲神色:“起初,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此事。”
随着侍卫一字摆开靶子,我和徐黎纷纷收声,开始各自调试火铳。
我这几年不曾碰过火铳的后果是,我在第一次扣动扳机时,被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一个趔趄。
徐黎见状,脸上难得露出惊愕神色:“宁宁,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你的火铳有问题?”
说罢徐黎便要叫侍卫过来,替我更换新的火铳。
我及时阻止徐黎:“无碍,我……我只是许久不曾碰过火铳了。”
听闻我所言,徐黎不禁愣怔片刻,她回过神来,动手往火铳药室里装填火药。
我定定心神,努力回想起火铳的使用技巧。
经历过几次脱靶,我屏息凝神,努力集中注意力。
在火铳发出的间歇声响中,徐黎对我说:“以前的春日围猎中,你我的狩猎成绩总是不分伯仲,当年还是你教会我火铳使用技巧。现在你却连如何用火铳这事都生疏了,如此说来,当年你又是何苦远嫁出京呢?”
我坦白道:“许是我在陶然的日子过得安逸,这几年里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过往那些烂熟于心的事情,自然而然的也就生疏了。”
徐黎又是一发火铳正中靶心,诸多参赛者接二连三脱靶,但遥遥领先的她似是失了兴趣。她将手中尚在冒着热气的火铳交给身后侍卫,转头径直向我走来。
见徐黎忽然来到我身侧,不明所以的我怕误伤徐黎,便放下手中的推弹棍,不再继续装填火药。
徐黎伸出手,她抚上我的衣裳,那是命妇礼服的内层上衣。她又解开她身上攀膊,露出以金线织就的软甲。
徐黎对我说:“宁宁,这件衣裳、以及我惠妃的地位,本来是属于你的。”
我一时噎住,没料到我此次回京,竟是听到徐黎对我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
我当下语气生硬道:“妾身不曾料想到,居然是惠妃娘娘您对妾身说出这种话。”
徐黎平静地反问我:“那过去的我是什么样?”
我说:“过去的您才华横溢而又冷静自持,在宗学的诸多同窗里,妾身当年最为羡慕您的才华。田大学士日日夸奖您文章写得好,而妾身当年总是因为走神,而被大学士点名责备。”
徐黎反问我:“那么宁宁,你且回答我。过去那个活泼开朗又喜爱骑马射箭的少女,即使引得周围人为之侧目,也会自豪地说出你将门之女身份的人,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应付妯娌们而坐在牌桌前的时间,比之我骑马的时间还要多上几倍。我不禁为自己感到汗颜,便识相地选择沉默以对。
面对我的沉默,徐黎苦笑道:“我如今做了母亲,膝下养育有皇子,我说什么做什么,早就由不得我自己。想来你在成婚以后,也是因为你的夫家,放弃了你少女时期热爱的事物,不是吗?”
说罢,徐黎不再提及此事,她指导我摆好架设火铳的姿势,以确保我每次扣动火铳扳机时,皆能射中靶心附近。
在徐黎的有心相帮下,我的中靶数量很快反超了徐黎。
我小声问徐黎说:“娘娘为何要帮我?”
徐黎神色淡漠道:“不是我偏要帮你,而是这火铳比试,本就是为你而改。”
听得徐黎话中有话,我不知如何回答。
徐黎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入夏时候,陛下看中贤妃宫里新来的小宫女。听说那小宫女姿色平平,也无才艺傍身。她不过是在贤妃居住的静春宫中,与同伴们踢毽子玩。只是那小宫女踢得毽子落在了路过的陛下身前,不久后,陛下便将她收入后宫之中。”
我眨眨眼睛,迟钝的回忆起,我在少女时候,常在静春宫中与庆晖踢毽子玩的往事。
徐黎见我出神想事情的模样,对我似笑非笑道:“如何,宁宁?包括这场临时更改的火铳比试,也包括贤妃无缘无故被陛下打入冷宫一事,这些事情的缘由,我这样说来,你可是懂了几分?”
我喃喃道:“令颜和成阳都说,莲知似乎是触怒了陛下,而娘娘却对我说起,这些没头没尾之事。”
“娘娘,妾身心中自有分寸。妾身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重要,值得什么人如此煞费苦心,必须让我回到京城来。”
徐黎似是不耐烦了,她欣赏着她一双保养得柔嫩的双手,漫不经心道:“男人啊,从来最为在意他未曾得到的人或物。对于轻易得到的事物,他们反而不屑一顾。”
徐黎说:“因他当年不曾得到你,也因你成功逃离他的掌控。所以他位子坐得越高,越会想起你这桩陈年心结。”
我终于意识到,徐黎口中的“他”,是庆晖。
发射火铳时,每人间隔极远。
因此我和徐黎这番交谈,并未引起在场其余人的注意。
比试结果当然是我拔得头筹,不过是在徐黎的有意放水之下。
我终于得到了少时梦寐以求的十三行舶来座钟,但在单独觐见皇后时,我跪在皇后身前磕了三个响头,请求以座钟作为交换,想要见到莲知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