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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重逢 ...

  •   观晨成婚后不久,继续奔赴西北前线任职。
      此次我朝与戎人和谈的结果尚未明朗,对于戎人能否遵守承诺,不再侵扰边关,观晨是将信将疑的。
      因此观晨离家时,不曾带上新婚妻子玉笙。
      玉笙也接受了观晨的建议,她留在京城家中,负责打理家中诸事。
      兄嫂婚后不久,母亲将管家权利正式交给玉笙,我得以从家事中抽身,每天按时去宗学上课。

      只是新年一过,苏家人便三番两次上门来,催问我与苏恒的婚事。
      我多在宗学念书,苏家来人催问婚期的事情,我是下学回家以后,听管家爷爷提起方才知晓。
      有次赶上宗学沐休,我碰见过母亲和玉笙应付苏家人。
      她们皆是做过宫中女官,一唱一和皆有学问,搭配起来天衣无缝,唬得苏家人险些忘记来意。

      ——————————————

      如今有嫂子玉笙在,我若是再掌管家事,难免会惹得新过门的嫂子起疑心,我家人不信任新妇。
      最近一段日子里,我选择过回及笄前的闲适生活。
      每日下学后,我有时会同令颜去太后永寿宫里喝茶,有时我会带着云含在京城里漫无目地闲逛。
      母亲知道我这些年劳心劳力,她特地叮嘱我说,这些日子尽管过得自在些。

      我心知,母亲和玉笙对苏家拖延总归有限。
      我既然点头答应荣安长公主的条件,那么我同苏恒这桩婚事,是断然没有反悔余地的。
      最近的闲适日子,是母亲特地留给我,能够在出嫁前享受的自在时光。

      这天我听戏出来犯了馋,忽然想吃鹅腿,我拉着云含一路小跑到烧鹅铺子。
      这家烧鹅铺子我许久不曾吃过了,如今铺子依旧是生意兴隆。
      我看着铺子门口人头攒动场景,顿觉恍若隔世。

      云含看着小小的铺子被人挤得满满当当,她以不确定的语气询问我:“小姐,您当真要吃这个吗?”
      见云含面露难色,我让她先去街角茶棚占位子,自己一头钻进人堆里。

      凭借年少时练就的本领,我怀抱装有鹅腿的油纸包,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特地让店老板将鹅腿分了两个油纸包装好,我想要将这吃食带些回去,给母亲和嫂子玉笙尝尝。
      我打开其中一个较小的油纸包,又撕下一块油纸,拿起一只鹅腿递给云含:“给,吃吧。”
      云含从善如流地接过,此前在她与我同去西北的路上,她已经学会在我面前不拘泥虚礼,该吃吃该喝喝。

      鹅腿还是熟悉的美味,连不善言辞的云含也吃得两眼放光,出言夸赞好吃。
      我边吃鹅腿,边含混不清地说:“刚出锅的鹅腿外皮最是酥脆,云含你趁热快吃。”
      “我有几年没吃过它家的烧鹅了,如今的店老板不是我早先认识的那位老爷爷,他似乎是那位爷爷的儿子。”
      见四下并无我熟识之人,我索性放开姿态,没什么形象地用牙齿撕咬鹅腿。

      我和云含坐在同一张长条板凳上,我们就着简陋茶棚里两文钱一壶的粗茶,埋头吃着鹅腿。
      过去我与莲知也是这般,坐在一起埋头啃鹅腿。

      茶棚很小,桌椅板凳挨挨挤挤,人与人几乎头碰头。
      身侧新来了人,我朝着云含那侧挪挪身子。
      这人还是朝着我的方向移动身子,我不明所以,继续靠近云含的方向挪动身体。
      谁知此人并未罢休,我动他动,如今他更是紧贴着我的身子。

      我咬下一口鹅腿肉,心想此人不知是什么毛病,怎么非要紧挨着人坐下,遂即抬头怒视对方。
      我抬头望进一双琥珀色眼睛,待我看清来人容貌,我顿时愣住了。
      坐在我身旁的人,居然是扬王庆晖。

      昏暗矮小的茶棚里,庆晖逆着光打量我的模样。
      我与庆晖同时转头看向对方,此时我们距离极近,彼此的呼吸吹拂在对方脸上。
      我许久不曾近距离注视庆晖,他现在的长相,与我记忆中那个漂亮少年相差甚远了。
      庆晖的五官如今更为深邃,他那双琥珀色眸子失去了记忆里澄澈动人的模样,里面盛满我无法看透的情绪。

      我想起很久以前,替我挤进人群里排队买烧鹅的人是庆晖。
      那时的我独自坐在茶摊的长条板凳上,我百无聊赖地摇晃双脚。莲知被何纶拉走了,说是要去附近转转。
      不知过了多久,我遥遥看见庆晖冲我挥手。见我看到他,庆晖露出笑容。
      庆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本就生得漂亮的面孔,变得更加英俊动人,连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几眼。
      在庆晖的笑容映衬下,喧闹人群在我眼中瞬间褪去颜色。
      那时的庆晖,是我眼中那抹唯一亮色。

      待我回过神时,我发觉自己嘴里含着嚼了一半的鹅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我的双手因撕开鹅腿沾满油污,此时正傻乎乎地举在半空。
      我将嘴里鹅腿匆匆咽下,一边用指尖慌乱地翻找身上手帕。
      庆晖脸上划过好笑神色,他很快摸出一方散发熏香气味的干净帕子递给我。

      我却不敢接过庆晖递来的帕子,还是云含发觉气氛不对,她从我的书包里翻出帕子递给我,我伸手接了。
      见我身侧坐了个不肯离开的陌生男子,云含自然起了疑心。
      年纪比我小、个子还没我高的云含站起身,她挡在我前面,鼓起勇气大声质问庆晖:“你是何人,为何待我家小姐如此亲昵?你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
      云含算不得认识庆晖,那日观晨成婚,她不过远远看了庆晖几眼,认不清他的模样。

      庆晖问我说:“宁宁,这是你新选的贴身侍女?”
      我在手帕上迅速抹掉油渍,再起身拉着云含一起后退。
      庆晖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他抓住我的手腕,让我后退不得。

      见庆晖对我如此失礼,云含大惊失色:“你快放开我家小姐!”
      庆晖举起他空着的那只手,用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劳烦姑娘小声些,我今日是微服出门,不想惊动任何人。我与你家小姐是旧相识,我不过有几句话要问她,问过了便会放她回去。”
      何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手上用了巧劲,迅速拉走云含。
      我注意到耳边有细微风声掠过,心知庆晖嘴上说他是微服出门,虽无仪仗跟随,却也有足够数量的暗卫随行卫戍。

      云含满脸焦急地想要挣脱何纶,回到我的身侧。
      我在心中估量眼下形势,云含不会武,我自己对阵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的庆晖,是没有逃脱胜算的。
      我对云含说:“云含,你听我说,你先回家去。”
      我又特意放柔了语气,以商量的口吻对庆晖说:“我这侍女年纪轻胆子小。她有眼无珠,不认识您的模样,自然不知您的身份。您大人有大量,先让何内侍先放她回家去,臣女留在此处就是。”

      庆晖递给何纶一个眼色,何纶很快放开云含。
      我以眼神示意云含:“听话,云含,你现在就回家去。嫂子早上说过,待你回家后,她有事找你。”
      接到我的命令,云含很快离开。
      庆晖依旧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开,我的手心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我也不知自己暗示云含说,让她回家去请玉笙过来,她到底明白了没。

      茶棚里本就人声喧闹,我与庆晖这一番短暂争执,不曾引起旁人注意。
      我坐回庆晖身边,说:“殿下,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臣女不会走。”
      庆晖这才放开我的手腕,他发出一声轻笑:“也罢,至少在玉笙到来以前,我还有时间与你讲话。”
      我气急之下闭上眼睛,防止自己泄露出挫败情绪。
      庆晖轻而易举地看穿我,他笑言道:“宁宁,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你不想让我看出你的想法,你就故意闭上眼睛,不肯看着我。”

      我耐心用尽,蹙眉转头直视庆晖:“您到底想说什么?”
      庆晖转过头去,他错开我的视线:“我今日出门前对自己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发疯,我来你最爱吃的烧鹅铺子寻你。若是我今日寻不到你,我就彻底将你放下。随你嫁给苏恒还是王恒,从今往后,你唐映的事情,皆是与我无关。”
      我听得庆晖幽幽道:“过去几年里,我时常会发这种疯。我去你以前爱去的一切地方寻你,可是我四处寻不到你。”

      我不由得沉默下来,不知庆晖今儿唱得是哪一出戏。
      我对庆晖如实相告:“殿下,臣女父亲去世以后,家中处境极其艰难。过去几年里,臣女不仅要打理家事,还要照顾中风后行动不便的母亲,因此甚少出门。”
      庆晖话锋一转:“所以你家中处境艰难时,你为何不来找我呢?你去找明乔以前的下属和同僚,你去找令颜,找宣城姑姑,你甚至去找和明乔永远不对付的兵部官员送礼求情。”
      “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你说断就断,至今连个理由都不肯给我。我追问当时日日陪在你身边的曲莲知,她居然缄口不言。她如今已是我的人,但是有关于你的事情,她不肯对我吐露只言片语。”

      听到庆晖提及莲知,我顿时紧张起来。
      我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臣女所作所为,与曲夫人皆是无关。曲夫人当年只是臣女身侧一位侍女罢了,她自是无法劝阻臣女任性妄为。那时翠祥女官来到我家中,是臣女自己耍脾气不想进宫,臣女的家人这才赶走翠祥女官,还望您不要迁怒曲夫人。”
      “呵,”庆晖笑得嘲讽,“果然提到莲知,你会紧张得不得了。看来比起我,你更为在乎之人,从来是莲知。”

      庆晖以哄劝的语气对我说:“所以,宁宁,你且说说看,你当年究竟因何对我心生厌恶?面对翠祥带人前去你家中提亲,你竟会以死相逼,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事情。”
      我听得出庆晖语气里的隐隐怒火,我不想激怒他,只能尽量与他周旋。
      我说:“您府上如今已有王妃和侧妃,您对臣女追问此事答案,已无甚意义。”

      庆晖没有搭话,他自顾自拿起我面前喝过的杯子,倒上一杯粗茶,再一饮而尽。
      他用指腹摩挲着粗瓷杯身,我细瞧发现,他竟是用手指,拭去我留在杯沿上的口脂印子。
      庆晖的举动过于暧昧,我察觉自己的脸颊犹如灼烧般滚烫,也说不清自己是害羞还是生气。

      庆晖说:“宁宁,若我对你说,我心仪之人是你。你还会对我说,你的回答无甚意义吗?”
      庆晖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他刚刚说出口的,不过是如吃饭喝水这般的小事。
      我难以置信,当即出言呵斥庆晖:“殿下当真是疯了吗?您已娶妻,臣女即将嫁做人妇。还请您自重,不要再用臣女寻开心了。”
      庆晖自嘲一笑:“宁宁,当年宫里人人皆知,我喜欢你这件事,这怎么会是一句玩笑话呢?”

      我出言反驳庆晖:“您说宫中人人皆知,您当年喜欢臣女。但是您不曾告知臣女此事,所以臣女不曾知晓!”
      庆晖笑了,他的眉头却是蹙起的:“哈,原来你是心有顾虑,我不曾对你言明,我心悦于你之事……”

      “殿下。”
      一个女声突兀地打断庆晖,我转头看去,居然看到了扬王妃薛雯、庆晖的正室。
      庆晖的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他动作僵硬地抬头看向薛雯。
      见薛雯到来,我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薛雯话音落下,玉笙和云含急匆匆地出现。
      后边的事情,自有玉笙这位前任永寿宫女官出面处理。
      玉笙同庆晖简单寒暄几句,她看似客气,实则句句绵里藏针。

      只见玉笙笑容满面道:“妾身见过殿下,殿下微服出访体察民情,实属国家之幸事。只是今日不赶巧,您碰见我家这说话没轻没重的妹妹。妹妹她年纪尚轻,若是哪句话说错了,妾身代她给您赔不是,殿下何必同她一个小孩子计较。”
      “长嫂如母,我家这不懂事的妹妹,今日就由妾身立刻领回去,好生教导一番了。”
      玉笙上前牵起我的手,她火速将我带离庆晖身侧。

      玉笙牵着我坐上家中马车,待马车走得远了,我依旧惊魂未定。
      玉笙握着我的手,她递给我个暖手炉子:“宁宁,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快抱着暖炉。”
      我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心情:“嫂子,今日我出门,不慎撞见扬王的事情,您先不要同母亲讲。”
      玉笙替我将鬓边碎发捋到耳后,她安慰地拍拍我的手背:“你放心,我懂。你先好生歇息,先不要说话。现在你要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然等到我们进家门,以你这幅受惊吓的模样,婆婆定会看出你的不对劲来。”
      我点点头,又脱力地将身子靠在马车壁板上,努力平复心绪。

      我心想,云含这次真是不错,她听出我让她回家,实则是让她找玉笙过来,处理庆晖这个麻烦。
      而玉笙也不愧是太后身前的得力红人,她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迅速将扬王妃请过来。
      我当下对玉笙的能力刮目相看。

      庆晖可以当着我的面,言行举止肆无忌惮,但他总会敬重扬王妃。
      扬王妃出自薛家,是薛大学士的嫡孙女。薛大学士又是门生无数,学生遍及朝野上下,因此王妃背后是朝中巨大的文官势力。

      思及至此,我在心中冷笑。
      亏他庆晖还对我说什么情深义重,当扬王妃到来时,他终究选择了他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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