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看不相厌》恨无疆

1、第一章 开学 男女主初遇

　　何煦亭推放开行李箱，揉捏了下酸乏绵软的胳膊和关节。面容浮起一阵虚白和薄汗。母亲黄爱兰轻拍她的背顺气并温言到：“现在到了学校就要好好学习，妈妈相信你可以考到重本的！书箱我就放你脚边了，欸！学校志愿者在那里，妈妈进不去，你快去叫人帮忙呀！”

　　“嗯嗯，妈咪回家要小心一点噢。”何煦亭回头应答后，瞥了眼手表，嘶气一声后急忙用右手臂拐起行李箱，双手卡住书箱请志愿者帮忙送去宿舍。

　　搬去宿舍一路上，何煦亭吐纳调息着。没想到，从家到学校居然要两个多钟头！

　　路上要搭客车再转地铁，拎了半路的书箱就已经支持不住了。何煦亭抚摸了一下还在抽动个不停的小臂，居然感觉自己使不出平时的还算大的力气来！

　　何煦亭暗吓一口气，回想起父母对自己要宠辱不惊的要求，压下内心的乱麻，急急平复收敛心情，恢复回平日见惯不怪的样子。但是在此时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当初自己拿到电子通知书时可高兴了，叫来了爸妈看后，还抱着妈妈转了几圈。之后为了更有仪式感，还上网找材料自制了“泥金帖子”，当时那个写字排版的劲，勾金描红的喜一直在心头难忘。

　　从乡间小镇拼了命考上数一数二的市属百年老公办高中。用街坊邻居刘姨的话说，真是镇里飞出了个金凤凰，半只脚踏入了好大学的大门。

　　这个初三毕业的暑假，就连之前瞧不起爸妈的人也纷纷来给自己贺喜，而且最近父母脸上也荣光焕发，精神满面的，自己也打心底替他们高兴和自豪。

　　志愿者带着何煦亭曲折地弯过一条小路，路上有整整齐齐的石制花坛，闻上去满肚清香，幽幽苍苍。

　　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的何煦亭向来看得更微，听得更细，嗅得更通。相应得触觉和痛觉也是倍数增长。

　　如此曲径通幽处的秀美环境，成功让何煦亭暂时忘却了疼痛。沉浸在漫天苍翠中，在粤州，哪怕是在萧瑟的秋天也是常青如春的。

　　生机与繁荣肆无忌惮地欢欣生长，在这里，盘卧着历史的沉浮与古韵的厚重。更是在市里的一抹亮色。

　　空阔大气的架空层，秀美庞大的教学楼，宣传片里提过的绿荫葱葱的百年老树，也都一一映入眼帘。

　　到了宿舍楼，谢过志愿者后。何煦亭瞥见了种在宿舍阳台上的三角梅和路边枝干悠扬的枇杷树。和旁边大声赞叹楼里展示出的校友国画的女生，女生回头也看见了她，咧开嘴嬉笑着打了个招呼。

　　女生热情的自我介绍：“小姐姐你好呀，看上去你也是新生吧！我是高一5班的庞悠语，很高兴认识你呀！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搞不好我们顺路噢～”

　　何煦亭哑然失笑了一下，有点害羞地细声回答：“我也在高一5班，是在新生群里冒过几次泡的何煦亭，好巧，我记得我们好像是在一个宿舍的。你盯了这副画这么久，一定很喜欢吧，我记得这副出名的山水画的作者是庞志博老先生，他最擅长的绝技就是泼墨山水画了。”

　　一说完，庞悠语就两眼放光起来，拉着何煦亭边回宿舍边分享她的大师爷爷。不一会儿，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何煦亭看着活蹦乱跳的庞悠语，心生羡慕。心想：我也多想这样，把学校当成家里一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大的负担了吧。

　　但是在家里对父母特供的经常性撒娇卖痴，偶尔性粘人爱闹，刁钻古怪也不是谁都能遭得住的。

　　母上大人就说过自己野起来的时候比一个半男孩还要皮。但在其他人面前自己一直跟着父母对自己的要求来规范自己，乖巧，懂事，听话……

　　回过神来，已经爬上了三楼，进了宿舍。洁白光滑的墙壁，和徐徐在空中攀飞的星星点点尘埃随着打开的阳台窗带进来的温暖金光，折射出闪闪的金亮就是两人对宿舍的第一印象了。

　　安放好行李后，其他舍友也纷纷来到。

　　两人又好奇得跑到洗漱间去到处看看有，高台平如镜的放牙刷，盆桶处，和透出晶莹天光的大镜子，何煦亭大半个身子在镜前可以一览无余。

　　她端详检查了下自己手洗的白而齐的校服，和因为运动而微汗出鬓的发，反复确定自己没有出错后。从书箱里拿出布袋后，方和庞悠语一起离开宿舍去往教室。

　　庞悠语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何煦亭科普自己收集到的名单上的男生和女生的信息。庞悠语做出夸张的动作，还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名人”邵雪莹。

　　“她是从学校初中部高分直升上来的，而且会书法，练得一首好字。还听说人也很漂亮呢，在之前就有很多男生想追她的呢。”

　　果不其然，一进教室就看见了抢眼的画面：纯白的校服和少女甜美动人的面貌交相呼应，更加显得邵雪莹灵动无比。

　　何煦亭看着眼前的邵雪莹，再看看自己旁边活泼开朗的庞悠语，活力朝气的样子。

　　不禁低下了头，下意识绕弄起衣边来。下一秒却反应过来，急忙抚平皱痕。向邵雪莹点头示意后，和庞悠语一起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何煦亭坐在后排，扫了下前面已经到了教室的同学，看着耀眼的邵雪莹，一想到之后要和这样厉害的人竞争成绩就紧张了起来。

　　发现自己提早到教室，还有十五分钟才是班主任到班的时间后，何煦亭就看起自己三刷的《红楼梦》起来。

　　庞悠语则是和何煦亭打好招呼后，到处满楼飞跑认人去了。

　　当何煦亭读到林黛玉进贾府“何况今至此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是更是频频点头认同，感同身受。

　　人们纷纷到新班，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大家都纷纷像迁徙的动物一样，按照各自的频率闹腾了起来，有些还肆意地共振嘲哳个不停。

　　“徐山照！哥们哥们，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了啊。”极为豪放的一声把何煦亭拉回了现实，只见一个高大白瘦的男生步履翩翩走进教室，旁边跟着个说话的男生。

　　好轻盈！一向淡漠的何煦亭都被惊住了，徐山照就这样笔直地定在讲台旁上，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时间，旁边吵闹的人群都不再被何煦亭留意到了。

　　他整个人拾了一段柔光，就这样淡然立在人群的洪流里，不惊荣辱，不被惊扰。有了许许些些那样祥和佛性“无立足境，方是干净”的感应。

　　手持书本，手是紧绷着的，喷薄出一种活性和平和。哪怕穿着校服，但该规范整齐的地方细节做得是极其完美的。

　　有一种一丝不苟的温文美感。只着远远一望，在光下，在风里，他像个庄严肃穆的神像，又像亭立云端的玉龙雪山一般。

　　何煦亭看着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还曾见过这样的样。

　　在自己唯一一本有的特精美插画的童话故事书里头，那些个从天鹅变回王子的人物们，和徐山照是极像的。

　　之后何煦亭低头继续看书，发现《红楼梦》里男主贾宝玉的绝色和徐山照相比的话，居然也不知谁上谁下。

　　都是面色如玉似花宛然月，眉眼墨画难分高低。他却更加的高如山色，身比雕刻，是极匀称的。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对视了起来，何煦亭对上了徐山照温文的眼，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是似乎有几分欣赏？

　　虽然被这样盯看着有点不太礼貌，但是一向注重边界感的何煦亭没有感觉被冒犯侵扰到。

　　徐山照也反应了过来，带起了从容的笑，收回了眼神。点头致歉示意后，款款走下了讲台。

　　此时，何煦亭低头嗅到了一点陌生味道，一阵淡香。少见而奇异。但是却莫名的熟悉。

　　就连她灵敏的鼻子似蝴蝶羽翼般扇动都不是很能把它分解得太过于清楚。

　　很难说得清，有浓茶的回味的醇香甘涩，有烟墨的微微松木郁香，有鲜花瓜果的特有芳香芬芳。

　　慢慢溯其源头，飘香来自正从讲台上缓缓走下来找座位的徐山照身上。

　　当徐山照走到何煦亭身旁时，那香变化成钥匙，终于崩开了何煦亭记忆的阀门。

　　记忆一下子如流水倾斜，娟娟不息。

　　像是脆巧克力表面出现的微小裂痕，持久而深入。撕开后再迅速接入那些差点遗忘的记忆碎片画面。

　　轻盈而沉稳，挥发而低缓。是身体之香，还是衣服之香，亦或是香水之香？

　　这不禁让何煦亭想起来幼时在庭院里，摘玩插花瓶里那些香水百合和美人蕉时撕扯下多余叶片的痛快爽朗。

　　在晨雨天坐在江涌边，在凉风习习下，观赏雪白浪花和飘飘飞雨拍击植物的那持久自然生命力量感。

　　在雾色朦胧的湿地里，热乎乎的甜糯果酒叫买声和绵软的桂圆红枣粥汤被勺子叮当搅动音响协调地混合在一起的愉悦欢腾。

　　……何煦亭还沉浸在香给她带来的惊愕的体验中。

　　而在另一头，徐山照也是同样的惊愕。

　　当时徐山照只是遥遥一见，对面坐在座位上托腮歪头翻书的女孩。她好像一直低着头看书，神情专注。

　　窗外捧送进来一徐徐秋风，爽朗了教室的空气。随风舞动的除了她的书页，还有她张扬潇洒的乌黑头发。

　　只见她浅蹙月牙似的眉毛，不急不慢地拢了拢头发。拨弄几下书页后找不回原来的页数就索性合书抬头扎发。

　　隐隐露出清丽秀气的脸庞，挽起一头粗亮的发，稳健地扎了个高马尾，撩拂起两旁薄薄的鬓角来。

　　第一眼看去仿佛不太起眼，但是再眨眨眼后发现她愈加盘顺条靓，清丽秀美如流水晚云。

　　活像微肉粉和莹白渐变间色的含苞玉芙蓉。粉妆玉砌又胜雪容光。她的腰，肩，手，也是自然而有条理的安放着。伴着窗帘被风被一股劲风刮开，一下在她身上流光倾斜，好似岁月静好。

　　少女怕人多燥热，拢并好柔柔发丝，接着轻放好书。从袋子里拿出惯用的团扇，手持生风，她便抬头感受起来。

　　刹那间，两人目光所至一处。

　　风扇嘎吱嘎吱地天旋地转，两人的内心怕是也慌神了起来。

　　徐山照见得是何煦亭先垂眸避开，发现目光还在后，瞪亮起眼中闪星的响火微微，似乎是在做出无声的抗争。

　　下一秒他才发现自己惊到了青崖白鹿，马上拉回眼神，弯腰道歉。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就是徐山照对何煦亭的第一印象，也整整围绕惊艳了他的青春三年。

　　而何煦亭感到了徐山照清透到没有任何杂质的善意注视后，也是拉开距离后好奇地对望。之后去厕所照了照镜子，没有发现有什么邋遢污渍。

　　在大家在座位上叽叽喳喳时，班主任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地登场了。教室疾速安静的沉了下来。

　　就连在后门的庞悠语也一下飞回了座位上。

　　班主任含笑走入教室，中气十足地打了招呼：“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高一5班之后的班主任钱丽灵，还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噢。”

　　钱丽灵露出极具亲和力的笑，一晃神间，何煦亭好像看到的，是自己的妈妈站在上面。

　　都是那样温柔，那样有力。仿佛可以扛起所有的事情与困难，为所爱之人带来美好和幸福。

　　“之后我们可以慢慢聊，大家把寒假作业拿出来，坐第一的同学去收一下，收完后我就带大家去搬教科书”，钱丽灵顿了顿，“男生女生都要去噢。”

　　何煦亭揉搓了一下已经不抖抽的手臂，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想要完美地去搬完书。

　　但是事情的进展情况超乎了何煦亭的预料了。

　　练过三年跆拳道，掰手腕能和男生们平分秋色的何煦亭。在提了一个多小时书箱后，但现在依然没有恢复过来，捧起书本们停停歇歇了几次，微微吃力，步履蹒跚。

　　何煦亭又惊又怕，惊得是自己用不上力来，怕的是就自己不能完成搬书任务。

　　于是更加使足了劲去对书本又抱又提又拉。反复改变着力点来尽可能的轻松。

　　本来在前头拿书的她已经到了搬书大队的后面了。在她后面的徐山照看见了，有几分于心不忍。有点想要前去帮助。

　　可是在要行动之际，被庞悠语吐槽过的臭名昭著的低情商男，孙楠出现了。

　　他搬完了自己那份，瞄到何煦亭搬得略微吃力，于是冲上前头：“哎呦，同学你还好吧？叫什么名字啊？搬得动吗，瞧瞧你这小身板，要不我来帮你呗！”

　　想要自己完成搬书任务的何煦亭婉拒了他，边笑边搬道：“同学，谢谢你的关心，我叫何煦亭。不用太担心我，其实我是可以搬得动的。”

　　孙楠瞬间拉下脸来，打了个马虎眼后，灰溜溜地回班去了，还在洪声嚷道：“切，看你柔弱可怜才想帮帮，真是不识抬举，还叫什么什么亭，男不男女不女的……”

　　一向平和的何煦亭对这类低级攻击的话语早早免疫，他这样说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罢了。

　　徐山照怕何煦亭伤心，急忙打了个圆场：“嘶，这些书确实重，我搬着也挺吃力的，我也还能再坚持一下吧。不过发书的老师派包装成一叠的书确实不太合理了，每叠都不一样高。”

　　徐山照看了看在前面仍在慢行的何煦亭，继续到：“轮到我们这届，这次教科书又改版了，添加了新的课程的，叠加起来也挺夸张的了……”

　　何煦亭心里回味母亲嘱咐自己时担忧的脸：“儿呀，到了学校不比在外，受了委屈也不要太去攻击报复对方呀。要告诉老师和爸妈…”

　　“这点小伎俩，还用不到老师，马上给你解决了。”何煦亭心里想到。

　　面对上如此尬态，何煦亭手中爆出无限力量，速度马上提了上来，很快就回到了教室。

　　“好了同学们，现在大家都到齐了。准备开始选举班干部吧！”

　　何煦亭一放下书，就当着全班人的面走上了讲台。深深鞠了一躬后展露出甜甜的笑容，闪起明亮的眼来。

　　带着震慑和凶光对盯了一眼孙楠后，盈盈开口。

　　“大家好，我是何煦亭。是煦煦徐徐何必善,使知刚毅有深仁的煦，亭亭高节在,看取雪霜时的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