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打不相识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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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玄象十三年，宁安州城外十里四分亭中，两名劲装男子于亭内休憩。“将军，此处距宁安州不足十里，今日日落前应能至城中。”一玄衣男子俯首道。只见另一男子紧阖双眸并不言语，玄衣男子不禁打量起自家将军：星眉剑目、面若银盘，薄唇微抿，虽未施脂，却红的恰到好处。一根通体纯白的白玉簪挽住如墨青丝，如此简单的装束却更衬男子丰朗俊美、英气逼人，真可谓君子之风，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倏地，男子睁开双眼，眼神肃杀清冷，让人望之生畏。“阿耶与忠伯一行人如今行至何处？”玄衣男子忙敛眉道：“秉将军，朔风等人护送家主已至淮阴州，想来再有一月便可至城中。”将军颔首道:“阿耶与忠伯年岁渐长，经不住舟车劳顿。听闻宁安州太守贺大人不日将启程回京述职，既我领皇命协助贺大人驻守宁安州，必得在他去京师前拜见一番方才是礼数。若非如此，你我又何必日夜兼程赶至宁安州。”玄衣男子知晓自家将军顾虑，安慰道：“将军安心，有朔风在，家主等人定能安然无恙到达宁安州。”将军听罢，起身拿起佩剑，翻身上马，“我们走吧，扶云，日落之前务必进城！”说罢两人一骑绝尘，渐行渐远。
宁安州城门下，扶云向守城士兵出示令牌：“宣威将军南忱，奉皇命领宁安州城防，今特来就职。”守城士兵急忙放行。“竟是宣威将军！得见将军真人，真是神勇无比！”“谁人不知宣威将军南忱，虽出身商贾之家，但力大无穷，骑射俱佳，十二岁就能挽弓三百斤，百步之内箭无虚发。”“是啊，这几年，南将军随军征战，硬是靠着军功从校尉做到将军，去岁又活捉剑中节度使安舒，替陛下收复剑中四县，刚被封为从四品宣威将军，又领宁安州城防，前途不可限量啊。”在众守城士兵的议论声中，南忱与副将扶云已策马行至城中慈恩坊，正想继续驱马前行，却被排队领粥的人群挡住了去路。领粥的不仅有城中的老弱病残，更有许多衣衫破烂的小乞丐。
“来，小豆子，这次你来的怎么这么晚，粥米险些就要分完了。”施粥女子温柔地问道。
“我……”被唤做小豆子的小乞丐揶揄着说不出话。“给，多给你带些馒头，快去吧，日头要落山了。”小豆子接过馒头开心地跑远了。此时，南将军的马见去路被拦住，不耐烦地扬了扬马蹄，却不想惊到了队伍中的小童，当场大哭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施粥女子闻声走来，南忱望向女子，东珠累金的簪子挽起一个简单的玫瑰髻，娇小的脸庞嵌着如琉璃一般的清灵眼眸，一颦一笑叫人如沐春风，不忍移目。
“这位将军，你的马扰了领粥的伯伯婶婶了。”边说边安慰大哭不止的小童。南忱微微一笑：“这位小娘子，在下有急事要办，无意惊扰娘子施粥，望娘子行个方便，让我等过去。”女子轻笑：“且不说将军日落时分在城中纵马，惊扰百姓，眼看城中就要宵禁，如若因将军之故，扰乱队伍，以致老弱妇孺因此领不到粥米，岂非将军职责？还望将军在此静候片刻，待我施完粥米，大人再过不迟。”
扶云急道：“你这小娘子，好不讲理，我家将军有紧急军务在身要请见城中太守大人，岂可耽误！”“宁安州有太守贺大人镇守，这半年来，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城外亦从无贼寇侵扰，不知有何紧急军务要扰乱施粥之事？将军可知，若领不到粥米，又有多少穷困人家要忍饥挨饿。”
南忱暗想怎会遇到如此不讲道理之人，随即正色道：“娘子所言施粥舍米确是安人济民之举，可这不过是小义。粥米或可救人一命，但当今世道，贼匪肆虐，王师将士才是危急时能拯救万民的大义，难不成国家存亡之际，你指望今日受你施舍的老弱妇孺上阵杀敌不成？”女子一时语塞，片刻后道：“将军刚刚说要寻太守贺大人？”“正是，在下有要务在身，今日需求见贺大人。”南忱道。
“那恐怕不能随将军的愿了，贺大人已于三天前上京述职了。”女子轻笑道。扶云大惊：“什么？已经走了，你又怎知此事？”旁边一老妇人轻声笑道：“这位小娘子便是宁安州太守贺大人之女，贺家娘子。”南忱心道原来如此，再抬首只见贺家娘子与丫鬟早已返回原处继续施粥。“荷华，咱们得快些了，别耽误了大家归家。”女子向一旁丫鬟嘱咐道。“是，娘子。”荷花应道。
扶云望向南忱：“将军……”，“罢了，既然见不到贺大人，你我先行回府，待贺大人归来吧。”“是，将军，陛下刚赐下的府邸，属下先采买布置一番，待家主与忠伯归家。”“嗯。”南忱应道。
两人策马在城中采买一番，不觉间已快要宵禁，正欲策马回府时，忽听前方人声嘈杂，走近一看，一锦袍华服的男子正指使家丁痛打一年轻男子，嘴中说道：“竖子，敢动在爷爷头上了？给我打死他，往死里打！”南忱二人刚要上前制止，只听一女子疾声道：“住手！”
南忱循声望去，竟是贺家娘子。“这个小娘子着实是有趣。”南忱暗笑。“华宠，光天化日，华伯父若知道你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不知会作何想啊？”“你个小丫头片子，几斤几两，也敢拿我父亲来压我，你不要以为你是太守家的娘子，我便不敢动你了。”被打男子见有人为他仗义执言，立即转向贺家娘子道：“求官家娘子为我和我父做主啊，我阿耶在华家公子身边伺候，小人已多日寻不到阿耶，去华府寻人，谁知华府家丁竟说我阿耶早已病死，如今尸首还下落不明。小人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趁华公子出游想问询一二，谁知华公子竟将我暴打一顿。”
“不知可有此事？”贺娘子看向华宠问道。“不过是个无用老仆，与我家签了卖身契，是死是活全凭我心意，前几日他已病死，我便叫人将他扔去了乱葬岗，不知这个回答，贺娘子满意否？”“你！华宠，你草菅人命还恬不知耻，我必登门告知华伯父。”“呵呵，你少拿我父亲压我，多管闲事！就算是告到官府，我亦不怕。”
华宠说罢，叫家丁拦住贺娘子，家丁正欲动手，只见一抹玄色从天而降，数脚便将家丁踹倒在地。贺娘子定睛一看，竟是方才纵马惊扰百姓的将军，心中暗叹此人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华宠大惊，看南忱身手不凡，又着一身劲装，便眯眼问道：“你是何人？”南忱回头望了一眼贺家娘子，见刚刚还牙尖嘴利的女子此刻花容失色，心中只觉甚是好笑，转身道：“本官乃宣威将军，南忱。”周围众人大惊，议论纷纷“竟是南忱南将军！”“南将军已经到我宁安州了？”华宠见状脸色变了又变，咬紧牙说道：“还看什么，走！”说罢，与众家丁匆匆溜走。
贺娘子只觉脸上烫得慌，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新来的宁安州守将，宣威将军南忱。犹豫扭捏了半刻后，向前行礼道：“多谢南将军搭救之恩。”南忱正欲打趣她，一旁被打的青年男子向两人不住叩头，“求两位将军、娘子，替小人主持公道，寻回阿耶尸首。”贺娘子道：“你放心，明日我便修书华伯父，定将此事弄明白，还你公道。”
男子又不住叩头，“多谢两位贵人。纵是被华公子打死，小人也定要为阿耶讨回公道。”贺娘子听闻此言，沉吟片刻道：“你随我回太守府吧，以免华宠派人报复你，还不知小哥姓名？”青年男子忙连连叩头道谢：“小人乔松，多谢贺娘子大义，多谢贺娘子大义。”
“天色渐暗，贺娘子身边只一个丫鬟，怕是不安全，不如南某送贺娘子与这位小哥回太守府。”贺娘子本欲拒绝，但思及南忱出手相助之恩，便答允道：“如此便有劳南将军了。”南忱与贺娘子一行人向太守府行进，半晌无话。贺娘子心中犹豫许久，开口道：“今日施粥之时对南将军多有得罪，不成想南将军不计前嫌，还愿施以援手，着实让小女子愧服。”说罢转身郑重向南忱行礼：“咸宁在此向南将军赔罪了，望南将军海涵。”
南忱忙道：“贺娘子不必多礼。施粥之事原也是南某的不是，不该街上纵马，扰了领粥米的百姓。”“南将军此话言重了，实不相瞒，我随父亲赴任至此不过半年，父亲时常教导我，宁安州是江淮门户，乃兵家必争之地，意义非常。况因乾昌年间燕国公作乱，太上皇为号召各地兵马勤王护驾，大肆分封节度使，许他们在各自属地便宜行事，虽平了燕国公之乱，但各州节度使就此拥兵自重，更有甚者不听朝廷号令，竟向朝廷讨要荫封，毫无为臣之德。”
言毕抬眼羞愧地望向南忱，继续道：“父亲此次进京述职，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要时刻警惕周围各州节度使派兵士打探城中情报，替他守好宁安州，待他回来。故而……我见南将军二人似是军中之人，心中有所怀疑，才出言不逊冒犯了南将军。”南忱听罢爽朗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太守大人思虑深远，贺娘子也算尽职尽责。”随即正色道：“太守大人所虑不无道理，宁安实乃江淮门户，更何况宁安州东临博陵，西靠阜趾，这两处节度使表面忠于朝廷，其实左右摇摆不定，哪边更有利处，便向哪边靠拢，更时常因各自利益挑起战争，殃及百姓，如此首鼠两端，不得不防。贺大人必是深受当今陛下信任，才能任职于此重镇。”
“南将军说笑了，不过父亲来此后，立誓要守护百姓，守住宁安，恢复昔日繁华昌盛之景。可如今城中势力盘根错节，姻亲复杂，父亲与我来此尚不足一年，也时常因此烦忧。便说刚刚那位华宠华公子吧，他是宁安州第一富商华莫汲之子，平日在城中走狗斗鸡、欺压百姓、寻衅闹事，霸道非常。”南忱问道：“恐怕这华家不仅是寻常商贾人家吧，敢如此鱼肉乡里，不可能是只仗着两个铜板，莫不是华家背后有官员可依仗？”“南将军果真睿智！”贺咸宁敬道，“这位华公子的姑父，乃是将军刚才所提及的博陵节度使，魏程。华莫汲的长姐早年间嫁给了当时还只是游骑将军的魏程，如今魏程靠军功已成了博陵节度使，这华家便借此关系在城中作威作福，吞并同行。”
南忱又问道：“方才听你提及，要想华府讨个说法，可华府如此做派，不知他肯卖太守家娘子这个面子否？”贺咸宁答道：“华莫汲此人狡猾非常，心思缜密，虽平日纵着儿子，但表面依旧端着知法守礼的大户人家架子，未曾与父亲撕破面皮，我们两家也多有来往，故而我才有向华莫汲讨个解释一说。”“原来如此，贺娘子有乃父之风，虽身为女子，心系百姓，行侠仗义，胸襟志向却也不输男儿。”不觉间已经到了太守府，两人就此道别，各回府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打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