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极乐城——江湖拆迁队同人》_云之君

1、全一章 这世上有三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光无限的极乐城也有这样雾霭沉沉的阴雨天。
　　明明刚过晌午不久，外面却阴沉得可怕，像是那老天也跟这极乐城主一样任性，已经提前宣布了夜晚的降临。
　　此刻，极乐城主雾雨的脸色也和天色一样阴沉，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天气，厌离的双腿一定会痛。那痛在厌离腿上，是隐隐约约的钝痛，到了她雾雨的心上，却会变成内外煎熬的剧痛。
　　每当此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悄声屏气，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哪个动作引得城主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身为十二武尊之一的大将斯羽亦是如此。只是今天，斯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那七弦宫的厌离来城里住了两个月了，她和城主两人之间却仍像仇人一般冷冷淡淡。城主为她而自责，可在斯羽看来，厌离的腿伤本就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城主并未做错，又何须自责？
　　城主平日里已经够忙了，却常常抽空去厌离那里小坐，接着受一顿冷遇回来，就把气撒在自己屋里的摆设上面。
　　思及此处，斯羽四下一看，这房中已经不剩几件饰物了。仅剩的一把古琴孤零零挂在墙上，却还是当初在七弦宫时厌离送她的。
　　斯羽撇撇嘴，城主气性大，发作起来就没个轻重，可对那把琴却始终不曾有过半点伤害。
　　斯羽正想着如何开口让城主主动打破这份沉默，却听得城主问道：“昨日寻来的神医，可给她看过了？”
　　就听一仆婢小心翼翼地答道：“一早派去了，只是厌离姑娘她……”
　　没等她说完，雾雨已然发怒道：“她拒绝诊治，你们就依了她？！这等天气，她痛起来必不能自已，你们平日里武功也没少练，难道还制不住她一个病人？”
　　斯羽连忙插口道：“城主，厌离姑娘的功夫您也是知道的，又岂是三两个仆役能比的？再者她毕竟是您的人，我等外人又怎好强她迫她……不如城主您亲自去劝，兴许能让姑娘回头，也未可知。”
　　雾雨斜睨了她一眼，似是羞恼于被她讲出自己心中所想，却已然被她所说的愿景打动，于是轻哼一声，便抬腿向厌离的居所行去。

　　厌离就住在城主居所左近，雾雨大步流星，半刻钟就到了。推门一看，她果然正在床上抱膝而卧，脸上隐有痛楚之色。
　　雾雨的眉头了皱起来：“陈大夫呢？”
　　厌离果然痛得无力反对，于是便按雾雨的意思诊断了，又得了几副温骨通经的药，着人速速煎好了端来。雾雨挥退众人，只留自己一个人给厌离喂药敷腿。

　　看厌离默默任自己作为，低着头一声也不吭，雾雨终于忍不住出声：“是不是你的腿每痛一次，你就又恨我一次？”
　　厌离受惊抬眼，对上雾雨恼怒的双眸却忽然平静下来，只淡淡地答：“不是。”
　　“可是你的腿每痛一次，我对你的愧疚就加深一层。”
　　厌离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雾雨冷笑道：“是啊，我又何必？你可知在你住进来以前，此处作何用处？”

　　听得此问，厌离不禁打量起四周。她在这里住了有些时日，总觉得这里的布置摆设不似雾雨心性。
　　譬如窗外那细枝细叶的竹节草，每日清晨会开出淡紫色的小花，清澈温柔，实在不像是雾雨会喜欢的花。这草不似中原之物，却教人用纱网罩了，又日日洒水降温，这等强留之举，倒像是雾雨的作为。
　　厌离正想着，就听雾雨道：“此处布置几十年未改，乃是我娘的生前最后的居所。她被骗怀孕，又失去一切，最后尸骨无存……你可知这都是因为何人？”

　　雾雨冷笑起来，看着厌离脸色忽然变得极为苍白，神色急促地似要阻住自己口中将出之语，她反倒更畅快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害我娘亲之人，正是你那个好师父！当年骗你，是我错了……可是我杀你师父，又与你何干？你以为我是不会武功的大小姐，所以把我救回七弦宫，可我没自揭身份，也只是沉溺于你的温柔罢了。难不成没有你，我就进不了七弦宫么？！”
　　似是不忍看厌离痛苦，她轻轻环住厌离颤抖的双肩，转而温柔地开导她：
　　“我是骗了你，可是他更骗了你。他明明是前科累累的罪人，却隐藏身份，在你面前伪装得正直善良！可是善恶终有报，报应来时，他又凭什么累你为他伤心难过？厌离，你为何这样傻，要拿你自己的命去给他赎罪？他哪里配！还是说你和他们一样，认为他是我造血之父，所以我杀他就是错？”

　　厌离怔怔望着雾雨近在咫尺的脸，她长得真有几分像自己的师父。想必她杀那人时，看到那面孔，心里也有痛楚吧……
　　是啊，自己到底是在意什么呢？如果真如她所言，她未曾偶遇自己，只凭自身本事潜入七弦宫杀了自己的师父，那么自己就可得解脱吧……
　　思及此处，她迟疑地开口道：“雾雨，他对不起你和你娘，你杀了他，这没有错。只是，他并未对不起我，我却害了他，所以我……”
　　说着说着，她心中愧悔难当，眼里又涌上泪来，却被雾雨一把抓住手腕：
　　“厌离，你听着，你没有错！你没有害他，是他自己害了他……他的罪行已在师门面前揭开，难道他还能苟活？所以他只是自作自受罢了！现在他骗了你，害你以自杀赎罪，又落得这双腿的毛病，是他罪加一等！”

　　雾雨注视着厌离的双眼，目光温柔至极：“厌离，你不要把什么都压到自己背上……你是七弦宫最最圣洁的一位弟子，原先是，现在也是！”

　　圣洁么……厌离回想着她口中词句，看着面前放得极大、却只愈加勾魂的雾雨的双眼，忽然想起自己上次与她如此贴近的时候，那是……那一场“交易”。
　　霎时间种种细节都浮现眼前，厌离自觉双颊发烫难以自抑。她知自己是脸红了，却因这脸红而更加羞馁，一时之间心慌意乱。

　　雾雨自然也看出来了，这心慌意乱想要掩饰的小模样，真教人心折……于是她勾起了嘴角，故意问道：“厌离啊，你可知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是越想遮掩，却越藏不住？”

　　厌离茫然地抬眼，对上了雾雨那双促狭的美目。只听她继续说道：“贫穷，咳嗽，还有……脸红。”
　　雾雨的笑意很深，深到一旦陷进去，就再也不想爬出来……厌离慌忙转开脸去，却又被她纤长的手指勾回原处：“说吧，想起什么来了，我的厌离炼师？”
　　厌离慌乱低头，就遇上雾雨的双唇，后发先至。她来不及挣扎，瞬间沉沦……
　　这样的亲近，已经太久没有过了。那柔软的触觉直把她带回当初的日子……
　　如果她真是一个普普通通不会武功的大小姐，该有多好呢？
　　那时候，自己愿意保护她一生一世。